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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满院萧疏谁堪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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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寝殿里闷了几日,原来杏花都开了!”
初开的杏花绽着鲜艳的明红,在满院萧疏里芳华独秀。见到这样一幅春初好景,连日缠绵榻上的芫华顾不得腿上的伤才好,步履轻盈地步下台阶。
“要是再下场雪,那就更好看了!”简枝放下卷帘,转过身望着那几株开花的杏树,笑道,“粉面覆素纱,嫣然美人面。”
芫华翩然回身,展颜笑道:“学书几月,都会写诗了,真是了不得了!”
“还不是娘娘您教得好!”简枝轻快地走到芫华身边,将一件薄薄的斗篷披到芫华肩上,关切道,“娘娘还是把斗篷披上吧。这天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当心着了凉!”
芫华由着简枝将斗篷披在自己肩上,却忽然转身笑对简枝:“平日里,你总在玉簪面前赞许自己如何天赋出众,短短时日里便能习得一手好字。怎么,到了我跟前,又来讨巧了?”
“其实还是娘娘教得好,我不过就是在玉簪面前逞逞能罢了,”简枝微红着脸,凑到芫华耳边,似撒娇一般道,“娘娘可千万别拆穿了我!”
“哪有闲功夫拆穿你!快,替我去折枝杏花来瞧瞧,”芫华睇了眼简枝,抬手指着杏树上一枝开得正艳的一枝杏花,“红杏的时候,是最娇艳的!”
“最娇艳的,便也最惹眼了!”
随着枝桠轻折的声音,满枝艳红已赫然在芫华眼前。
“若本为娇艳,惹人欢喜倒也就罢了;若不是……”
简枝看着芫华手中的杏花,若有所指道:“若不是,那可就害人害己了!”
“过两日,等杏花都开了,挑个天气好的日子,你带人择些好的摘了,咱们酿些杏花酒!”凉风乍起,芫华拢了拢斗篷,攒紧了手中的花枝,“我的脚又有些痛了,看来还是得再将养几日才是。”
“娘娘,又脚痛了么?”简枝俯下身欲去看芫华伤势,才觉衣裙在外如何可见,忙搀住芫华道,“即使如此,娘娘还是进去歇着吧?”
芫华正要随简枝进殿,却忽然停了步子。
简枝见状慌忙道:“娘娘这些路也走不了了么?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芫华忙拉住欲转身而去的简枝,说道:“我的脚没什么大碍,只是想到了皇长子……本宫不便去瞧他,你代本宫去看看他吧!”
简枝听了多少有些不乐意,为难道:“娘娘,陛下还不曾发落郑婕妤呢,奴婢……奴婢这时候去不合适吧!”
“为着唐美人和大皇子,陛下还犯不着对南宛郑氏大动干戈,甚至也不会对郑婕妤如何,”芫华的眼已落在自己的伤腿上,神色一黯,“若不是因为我,大皇子也不会惊了马!”
“娘娘,那是郑婕妤要害你!谁想到那日皇长子竟也会在。”
简枝总觉得芫华对唐美人和韩杭启太过优厚了。前次为唐美人指点迷津也就罢了,这一次郑予婉主动送上门来的,不过是连累了当时亦在现场的皇长子,实在犯不着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去探望。况且眼下与唐氏看似过从甚密并非好事,简枝实在不知芫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准备一下,去看看他吧!”芫华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只是催道,“你也有日子没去蒙府了,还想着让你这两日去一趟呢!”
……
韩陵游果然不曾因为韩杭启惊马之事惩戒郑予婉。
“竟连禁足都不曾有,真是匪夷所思!”简枝甫从蒙府回来,听闻韩陵游对郑予婉的发落不过就是训斥几句,心烦疲惫下终是耐不住了,忿忿道,“陛下何等英明,如何也被蒙蔽?”
“既知陛下英明,你还多嘴?”芫华自顾翻看着书帖,竟不曾抬头看简枝。
“可……不只是大皇子惊了马,病了好多日呀。娘娘腿上的伤也养了不少日子了!”简枝努着嘴小声咕哝着,“陛下也太不疼娘娘了!”
听到简枝这样讲,芫华才微微抬眸,轻斥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本宫要掌你的嘴了!”
简枝闻言不觉低下了头。明明是训斥的言语,可悄悄抬眸偷瞄了芫华一眼,简枝却不见芫华脸上有愠怒的神色。
“春日里,万物初萌,人也躁得慌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叫玉簪进来服侍就是了!”说罢,芫华又递给了简枝一本字帖,“若还有精力,便练练字,养养你的心性!”
简枝喏声,拿了字帖退下了。芫华便也在殿中写字,玉簪叩门进来时,芫华已然握着羊毫笔在素白的宣纸上写了许多字了。玉簪也不打扰,行了礼后,只在金兽炉里添了些香,便在一侧随侍着。她动作极轻极缓,却还是引起了芫华的注意。她这样的行止仪态,像极了昔日的素蕊。
玉簪觉察芫华瞧着自己,不免有些局促起来,低眉见着芫华的玉箸篆,便道:“难怪简直的字短时便有那样精进,原来娘娘不仅教得好,写得更是好了!”
“不过信手写就罢了,”芫华看了看自己笔下清劲便娟的字,忽想到少年时在家总被哥哥们说自己虽有一手好字,一纸丹青却令人不忍看,竟如出自二人之手。
要说水墨丹青……芫华执笔的手忽然一滞。原本一气贯之的笔画瞬时便有了极明显的一顿。
“娘娘……”玉簪小心望向芫华,见她眉间微蹙,似有所虑,“娘娘定是乏了,不如歇歇,待奴婢去取些消食的茶点来,可好?”
“去吧!”芫华搁下笔,微一颔首,似正盼着玉簪离去一般。
并非腹中饥饿,却是心中有事。近日宫里的事千头万绪,芫华竟忘了当日自己听闻西羌宫变时最忧虑的事了。听说,化外之族仍行父死而子纳庶母为妻的旧俗。西羌再三易主,韩云默的处境岂非极为艰难?
姜玥再可怜,终究是抵不过韩云默。
玉簪很快便回来了,却不曾带来任何任何茶点。
……
“去把简枝叫来,”芫华瞥了眼玉簪,见她神色中亦有一份惊恐慌张,遂道,“你们同我一起去一趟灵犀殿!”
姜玥腹中胎儿没了。
芫华进殿时,正逢医女取了那未成形的胎儿出了。覆盖着的素布已被沁出血迹染红。芫华怔忪看着,仿佛看到了潜邸时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当日她不敢看那的已死了的胎儿,如今却还是撞见了。即便不是自己的,芫华却仍觉心尖隐约有,行将倾倒时,还是简枝搀扶住了自己。
是谁人所为?
芫华醒了神,医女早已福身行礼后走到了身后,眼前或坐或立的人皆是神色凝重。姜玥是新任西羌王的亲妹,这般时机,中原与西羌的互利修好原本该比老羌王在位时容易许多的。偏偏这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
芫华听到几个低品级的嫔妃在窸窸窣窣地说着陛下不知会不会来,几时才能来。
李佩滢听得不耐烦,对李太后道:“姑母,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芫华的目光不觉向李太后和李佩滢看去。
“也是个可怜孩子,早知平白受这等苦楚,倒不如从未怀过这孩子,”李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说的是姜玥的事,眸光却落在方进到殿中的芫华。
芫华立刻明白过来,李太后这话是在借机不动声色地敲打自己呢!
“太后娘娘,您救救我,救救阿婉啊!”突然冲入耳畔的声音又将芫华的注意引导了跪在榻前的女子,“太后娘娘,求您看在我伯父的份上,救阿婉一命!阿婉给您做牛做马!”
“郑婕妤,你不提胶东侯也就罢了,胶东侯泉下若是有知,怕是不肯许你郑姓,唯恐辱没了家门呢!”还不等李太后启口,李佩滢便已抢在前头训斥了郑予婉。一番话有理有节,辞严义正,斥得郑予婉哑口无言。
“阿颜,你留下来!哀家也累了,如何决断到底是看皇帝的意思。哀家留在这里也是无益。”这话又说说给郑予婉听的。李太后是在同郑予婉说,自己是不会为她说话的。
永安宫的人,除了颜姑姑,都走尽了。
芫华向迎面而来的李太后行过礼后,便往姜玥榻边走近。
“让她们都走吧,闷得慌!”姜玥偏过头来,见是芫华,忽然动唇道,“你支使得动她们吧!”
整间寝殿,敢不服芫华的,也只有李佩滢了。
“那她呢?”芫华却将眸光落在跪倒在榻前的郑予婉身上。
“她害死了我与陛下的孩子!”
芫华分明瞧见姜玥的额头此时此刻仍沁出丝丝薄汗,亦分明听见姜玥说话时的冰冷淡然。仿佛那个孩子不是她的,又或者她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住似的。
“娘娘,不是臣妾,不是臣妾,臣妾没有伤她的孩子!”郑予婉却不似姜玥这般气定神闲,连哭带嚎地捉着芫华的裙角不肯松手,忽又发觉不是,转而要去牵一旁李佩滢的裙角,又想到了方才李佩滢的那番话,一时不知如何终于难以支撑,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