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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清晖不解灵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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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吧?”芫华拿着一把细长的木刷,微俯下身,仔细地轻刷着古筝琴板上的细尘薄灰。
“娘娘如此气定神闲,是早已有了对策了么?”姜婕妤忽然有了身孕的消息本已使简枝十分诧异,如今芫华这淡然处之的模样则更是让简枝大惑不解。是以蒙家的情况回禀了一半,简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芫华。
“对策,我何必去想对策?”芫华放下木刷,似随意拿起手边的一张字帖,说道,“对了,你如今可以写这张字帖了。玉簪费了不少功夫才寻到的。当年我教素蕊时,这样水准的字帖,她学了一年我才叫她练……”
“娘娘,你同我漏些底,我心里也好安心些嘛!”简枝不是不知,芫华如今既还有关心自己练什么字的功夫,必然是有了主意。只是芫华不说,简枝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芫华握住简枝的手,将那字帖放在她手心里,说道:“快则明日,慢则三天,宫里定然要多一位昭仪了!”
“母凭子贵么?”简枝挠了挠头,却是不解道,“可是,姜婕妤的身份,那是成也西羌公主,败也西羌公主,万没有理由和长秋宫沾边的。”
芫华轻轻一笑:“你瞧得清楚,可有些人,或许就想不明白,要蠢蠢欲动呢!”
郑予婉郑婕妤是一向气不过姜玥姜婕妤,倘若姜玥真晋了位分而在她之上,即便是恶气,她也总是要出一口的。
“她做惯了那样损阴德的事去讨好李家!”简枝没好气地冷冷一哼,“愚蠢得很!”
郑予婉蠢,自然也有她蠢的好处。今时今日,姜玥怀孕之事一出,能分去多少盯着玉堂殿的耳目。若姜婕妤真成了姜昭仪,她又当真去多此一举,或许自己还能更快地抓住她的纰漏。
“这两日你多顾着些清晖殿,”芫华又道,“蒙家的差事,还是要你时常去。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你。”
“宋家那位的嫡出姑娘的确是不容小觑,”简枝闻言亦是凝眉,不无忧虑道,“宋青汝太过识时务了。奴婢今日与她说话,竟全然找不出可以指摘之处。奴婢甚至,从她话中听出只要娘娘如今宫中地位稳固,她便不敢对大姑娘如何的意思来!”
“这倒有趣,”芫华微一怔忪,旋又冷然一笑,“你瞧瞧……那个位置实在是不能不争了!”
……
“娘娘,郑婕妤求见!”
玉簪掀帘进来禀报时,芫华正在教简枝写字,正夸她天赋不俗。
“不对,不对,”芫华忽然厉色急声道,“这个弯,你运笔太生硬了。这里,落笔又太重了。换张纸,重写!”
俨然是严师教劣徒情状。玉簪被撂在一边,不知是走是留,只得又轻唤了声“娘娘”。
“唔,怎么了?”芫华一副初初听见玉簪话音的模样,又换做往日细语柔声。
玉簪才又大了胆子说道:“娘娘,清晖殿的郑婕妤求见!”
“那倒是稀客,”芫华眉眼里的笑意更深,抬眸望了眼玉簪,不疾不徐道,“郑婕妤难得来我玉堂殿,你去吩咐人打盆水来,我净一净手。”
玉簪只得应声退下。
“娘娘,您手上并无墨迹啊,”简枝看了看芫华净白无污的手,忽而明白过来,“怕是要让郑婕妤等得心急了!”
芫华哧地一笑:“就你话多了,好好练你的字吧!”
等到玉簪捧了满水的金盆再回来时,芫华却似方才想起一般,又让玉簪去取新衣来。
“娘娘,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手笨,污了您的衣裙。”了然芫华用意的简枝还在一旁搭着腔,将戏演得滴水不漏。
等到芫华洗净双手,又换了新衣,郑予婉已在外殿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你去叫她进来吧,想来也是等急了!”话一出口,芫华却又叫住了已转身的简枝,思索道,“罢了,还是先去煮壶九曲红吧,别怠慢了贵客。”
“昭仪娘娘好沉稳,事到如今竟还坐得住么?”
芫华正在调茶,闻声望去,竟未见着来人,复要低头时,才看见郑予婉疾步走近,嘴角不觉一扬。
“郑婕妤说的是姜婕妤?”芫华缓缓放下手中茶具,不紧不慢地说道,“唔,如今该改口叫姜昭仪了。”
郑予婉原以为芫华故意冷落自己,是不愿提姜玥晋位昭仪之事的,没想到芫华竟开门见山点名了她的来意,她便也直说道:“一个西羌蛮族女子,一入宫就是婕妤,如今孩子尚在腹中,也不知是男是女,陛下立时便封了她昭仪……”
见芫华不过只是听着,一言不发,郑予婉又继续道:“栖霞殿的李昭仪有母族为盾,娘娘是陛下心尖之人,位在众妃之上,自然应当应分,她又凭什么?”
芫华听罢,掩袖一笑,将一盏九曲红递到郑予婉面前。郑予婉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一直站着说话,正要坐下时,却听到芫华疏淡地笑了一声:“郑婕妤莫不是忘了,当日在潜邸时,本宫的孩子也尚在腹中,同样晋了良娣位……”
郑予婉敛着裙裾的手忽而定住,脸上一僵,浑然无措。
“婕妤这是怎么了?”芫华抬眸乜斜,故作不知原因,又故作叹息道,“昔日我失了腹中之子,晋了的位分终究还是晋了。如今,只怕也是一样的。陛下仁厚,姜昭仪就是姜昭仪不会改了。”
郑予婉见芫华提及那胎死腹中的孩子时不过满面忧戚,以为过了芫华不知,又想过了这么多年也已无迹可寻,是以又大了胆子,说道:“娘娘,今时不同往日了。这转眼先帝崩殂已有三年,长秋宫空了三年也该有个主了。”
“长秋宫该不该有主,其主是何人,自有陛下定夺,又与此时何干?”芫华轻拿起眼前的茶盏,细呷了一口,冲郑予婉睇了一眼。
“娘娘向来聪颖过人,当下怎就糊涂起来了?”郑予婉眉头紧锁,捏了捏茶盏,一副为芫华图谋的语态,“娘娘就没听过‘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么?”
“这个自然是听过的,”芫华笑着看着郑予婉的眉目缓缓舒展,又说了一句,“可这宫里谁是鹬?谁是蚌?谁又是渔人?”
“当然是……”郑予婉忽然语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婕妤又可曾听说?长秋宫的位置,自然是给栖霞殿,从无什么鹬蚌相争。你若为了栖霞殿而来,大可不必;若是为你清晖殿,却不知婕妤所求为何,是为做渔人么?”
“娘娘哪里的话……”郑予婉听罢,不觉冷汗涔涔,握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便溅在了案上。芫华的最后一句,无异诛心。“臣妾……李昭仪……臣妾岂敢做什么渔人!”
“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芫华抿唇一笑。
郑予婉陪着笑,终觉无趣,说了三两句闲话便离开了玉堂殿。
“就知道她来不会是什么好事!”郑予婉一走,简枝便忍不住数落起来,“这回还学聪明了,竟要来借娘娘的手!”
“聪明?我方才一说她要做渔人,她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李昭仪,这可是明摆着自己授了李佩滢的意而来。”芫华缓缓起身,若有所思,“不过,渔人的罪名,凭她,也的确当不起。”
简枝亦是笑着说道:“李昭仪也是失算了,怎么就将姜昭仪做了对手,还派郑婕妤来游说娘娘?”
“郑婕妤既然来了我玉堂殿,我也总要表示表示才是!”芫华笑了笑,仿佛是亦是兴起,笑问道,“看你近日写字辛苦,不如,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简枝会意,笑问道:“娘娘是要去灵犀殿吧?”
“知我者,简枝也!”
李佩滢若知郑予婉游说玉堂殿的结果,是芫华向玉堂殿示好,即便不疑心她的忠诚,多少也要疑心她的能力了。
“去将那支御赐的紫狼毫取来,找个精致的锦盒装起来!”
“啊……”简枝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芫华又说了一遍,才难以置信地问芫华,“娘娘,这支紫毫可是御赐之物,您就舍得送给灵犀殿那位不识笔墨为何物的姜昭仪?还没开笔呢!”
“开了笔还能送人?”芫华看着简枝一脸不舍的模样,忍俊不禁道,“这上号的御赐狼毫,配后宫的新宠,正好。姜玥用不用得着不要紧,要紧的是,御赐之物,无人敢做文章,连陛下也不会说什么不是。”
“喔……娘娘说得有理!”简枝恍然大悟,“我这就去拿!”
……
芫华很少去灵犀殿,当初姜玥位分低于自己,芫华本就不必去拜会。再者,韩陵游也不太喜欢芫华与姜玥有什么交集。其实,姜玥为婕妤时,灵犀殿的门庭是极冷落的。不论是昭仪位的芫华和李佩滢,还是那些位分低一些的美人、才人,似乎都未与之有太多交集。
可如今的灵犀殿,却与往日不同。
“娘娘,这可是叫‘门庭若市’?”简枝扶芫华下了步辇,眼前所见竟让她咋舌。前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幕,是去岁芫华复宠时,几乎阖宫的娘娘们都去过玉堂殿。今日的灵犀殿,也正如此。
“看来我们来迟了!”此情此景,芫华倒不意外,只是迎面而来的女子倒让她有几分诧异。
李佩滢正从灵犀殿出来,迎面与芫华相遇。
芫华早已收回眼底的诧异,有意低咳了一声。简枝心领神会,抬脚往边上一靠,一下将身侧捧着御笔的小宫女拌了一跤。
“你这蠢丫头,这盒子里可是御赐的紫狼毫笔,摔坏了你吃罪得起么?”简枝慌忙将那从锦盒中滑落的狼毫笔捡起,上下前后好好检查了一番,才缓缓放进了锦盒里,捎带还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李佩滢一眼,然后才起身,向堪堪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李昭仪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