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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苦恨双全求不得 ...

  •   后宫中陡然多了一位娘娘,自然不能不掀起一些风波来。况且,不论是为彰显与西羌修好的诚意,还是那婵媛公主羌人与众不同的利落野性当真吸引了韩陵游,新封的这位婕妤近日来盛宠不倦,绕是让后宫那些本就少承雨露的女人恨得牙痒。
      那日正逢初一十五日各宫妃嫔往皇太后永安宫晨省的日子。怎料李太后近日风邪入体,迟起了许久。嫔妃原是毕恭毕敬地等着,等得时辰久了便细细碎碎地说起话来。
      “原先玉堂殿那位所得宠眷便已胜过我们许多,本以为今夏那事过后她也就再无翻身之机了,谁承想呢,非但她依旧安安稳稳地做她的昭仪,还好端端的多了个西戎蛮族出身的婕妤,亦是前所未有的盛宠。”郑予婉说话的声音较其余人都要高出许多来。一时间再无人细语,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郑予婉一向对芫华有恨,如今捡着这等编排芫华的时机,自然是不肯错过。可后宫里的其他妃嫔又如何敢在这永安宫里,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
      “唐美人,你说是与不是?”见无人应答,郑予婉只当皇太后自内殿出来了,不觉把眼往内殿里瞧,却什么也没瞧见,立时又大了几分胆量。
      美人唐氏正是皇长子韩杭启的生母,在潜邸时不过是侍姬身份也不得宠,及至住进皇宫,即便是有子傍身也只得了个美人的位分而已,是以当下听到郑予婉将话锋转到了自己身上时,只是谨小慎微道:“陛下的心意,臣妾何敢置喙?两位娘娘的风仪也是臣妾所不可比拟的。”
      “你我皆有子嗣,如何还要畏惧那些不曾生养的……”郑予婉看到唐氏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一时气急便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已觉自己失言,忙噤了声。
      郑予婉所指的不曾生养的人,既指芫华,却又映射了李珮滢。
      “娘娘!”简枝抿了抿嘴,蛾眉微蹙着看向芫华。
      “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就是了!”
      这日天暖日清,大殿外的绮户半开。隔着轻纱珠帘,郑予婉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芫华耳中。一个害得自己落胎失子的人竟是大言不惭地嘲弄自己膝下无子,芫华心底泛起丝丝冷笑,正欲卷帘进殿,却恰听到了颜姑姑的声音。
      “宓昭仪目下若是有一子半女,各位娘娘的处境岂非更糟?玉堂殿是有本事让自己的儿女子凭母贵的,各位娘娘却无手段借着手中子嗣分些恩宠,实在应该自惭形秽才是,如何还要以己之短攻人之长,诉于大庭广众之下,贻笑大方!”颜姑姑言语犀利,似乎半点情面也不曾留下,看似朔的诸妃嫔,实则针对的郑予婉一人,显然是李太后授意。
      郑予婉却未觉出此中端倪,只觉颜姑姑虽是太后跟前的人,这一番话未免也太驳了她的颜面,是以道:“姑姑这话未免说得难听了些!”
      “婕妤今日无端扰了太后娘娘的清静,原本还该说些更难听的,只是今日诸位娘娘都在,老奴不得不给几分薄面罢了!”说罢,颜姑姑的眼便朝内殿一望,也算是给郑予婉一个明白。
      郑予婉这才含着愤愤不平噤了声,却又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轻笑声。
      “哼!”低哼一声,郑予婉向殿外走去,掀了帘子出来,迎头便见到了芫华。
      “宓娘娘来迟了!”碍于位分高低,郑予婉极不情愿地同芫华行了礼。
      “倒也不迟!”芫华料想她心中几许怨愤,却缓声道,“只是今日若本宫早些到,婕妤便也不会得了母后这一场教训了。以后该记着些了。”
      郑予婉听出芫华话中含着讽刺,知道方才殿内那些话芫华全听见了,脸色越发难堪,想到此地是永安宫又不能发作,只是冷了脸散漫地福了福身告退。
      “难得她也有吃瘪的时候!”见郑予婉走远了些,简枝才捂着嘴低声笑道。
      芫华有些微诧,以往这种时候简枝是绝没有这样沉得住气的,正欲说话却又听得永安门外传来争执声。
      “这郑婕妤今日是怎么了?”简枝扶芫华走下玉阶,“不知又是哪个倒霉之人,遇上了咱们今日气怨十足的郑婕妤?”
      “倒霉的也不见得是别人!”芫华莞尔一笑,“你再仔细听听?”
      “这是……”简枝闻言细细一听,才觉出其中端倪,“这是撞上姜婕妤了!”
      姜婕妤,正是婵媛公主新晋得的封号。
      “随我去太后宫里讨杯茶吃吧!”芫华说着,转过身,复又拾级而上。这时候,殿里络绎而出的妃嫔一一从芫华面前走过,却无一人如郑予婉一般放纵张扬,皆是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然后安安分分地离去。
      芫华忽而觉得这些女人也极可怜。花开花落,似无人知无人问。有一日零落成泥,也无人憾无人惜。
      “宓昭仪怎的来了?”待诸妃尽数离去,颜姑姑也跟了出来,见到芫华有些吃惊。
      “原是我来迟了。”芫华一笑,又问道,“母后的身子好些了么?”
      颜姑姑正要说话,殿里却传来了李太后的声音:“阿颜,秋风正盛,请宓昭仪进殿来吧!”
      ……
      “难为你如今晨昏定省次次不落!”
      “母后今日的气色,好了许多!”
      “不过尔尔,”李太后惯常拢了拢微皱的衣袖,叹着息道,“人老了,身子康复也比年轻时不易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芫华莞尔一笑,说道:“母后哪里的话,您瞧臣妾虽还年轻,身子却也并不太好。可见身体是否康健与年岁也未必相干。母后贵为帝母,平日起居用度自是最好,日常又有太医署杨太医请平安脉,自然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难为你如今还肯这样说话讨哀家的欢喜,”话岁如此,李太后脸上却无半分欢喜的神色,反倒有些哀愁,“哀家不过帝母。便如先皇帝王之尊,不亦天不假年?到底劳心太过了!”
      芫华正要回话,却被永安门外愈来愈响的争执声打断。
      李太后测过身,抬眼撇了颜姑姑一眼。
      颜姑姑心领神会,俯身退了下去。
      “阿颜不去,哀家也知道是郑氏。”待颜姑姑离开,李太后疲惫似的揉了揉眼角,缓缓说道,“和珮滢一样的性子!”
      郑予婉生了和李珮滢一样的性子,却没生得和李珮滢一样的身份。是以方才才会被李太后借颜姑姑之口训斥。若是换作李珮滢,李太后哪怕再气,也绝不舍在众人面前给她那样难堪。
      颜姑姑去而复回时,永安门外已无争执之声传来。
      “娘娘,是郑婕妤和新封的姜婕妤!”
      “西羌的那个公主么?”李太后听罢摇了摇头道,“一个郑氏已是让哀家不胜其烦,再来一个姜氏,这后宫日后是有的热闹了。”
      “说来,郑婕妤见了姜婕妤是该眼红的!同是位在婕妤,新来的这位确乎比她得宠许多呢!”颜姑姑的话似乎又意有所指,“依老奴愚见,陛下也是糊涂了。听说当初在玉堂殿外姜婕妤还伤了陛下呢!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如今还这样宠爱着……”
      李太后低低咳了一声,斥道:“你少说两句吧!人老了,话也多了不少。”
      “老奴失言了!”颜姑姑忙噤了声不再说话。
      “芫华,你也别往心里去!”李太后的眸光落向芫华,不知眼前的女子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芫华从容道:“姜婕妤身份本就不寻常,本就该多得陛下青眼。只是当日玉堂殿上,陛下为了救臣妾而被姜婕妤所伤,原是不该瞒着母后的。不过是陛下恐母后担忧才……”
      “皇帝的孝心,哀家是知道的。”李太后似是不满意芫华的回答,问得愈加直白,“芫华,你告诉哀家,陵游宠幸姜氏,你可曾心生怨艾?”
      “陛下宠幸姜氏,既是家事,却更是国事。前朝欲与西羌修好,西羌的公主便决然不可冷落。若只论男女之情……”芫华顿了顿声,又道,“陛下既是臣妾的夫君,又是天下的国君。往往难以两全的。”
      “两全?的确难得两全。”李太后低喃罢,复对芫华道,“你已陪哀家说了许久的话,早些回去吧!”
      ……
      “太后这是又想起珮溦小姐了!”颜姑姑新沏了一壶清心去火的茶,斟了半盏递到李太后跟前。
      “午后你去栖霞殿一趟吧,”李太后端起茶盏,未饮,却又放下,细细嘱咐道,“看看那丫头的闷气可消了。若未消,你再好好教教她。”
      “太后仍是极爱李昭仪的!”
      “到底是至亲的侄女儿,哀家除了疼她护她,还能如何?”李太后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你再瞧瞧宓芫华。哀家只恨珮溦已故,而她却又非我李门中人。”
      “太后也别总想得太坏,毕竟宓昭仪与咱们李昭仪不同,她既无父母族亲可以倚靠,在您面前自然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李昭仪之所以如今仍是这等心性,无非也是娘娘的李氏撑得起她;在太后面前陈情泣诉,也无非是知道太后您心里有她,向着她罢了。这是好事儿呢!”
      “你这张嘴啊,”李太后听罢颜姑姑一番话嗤的一笑,忽而又是一声叹息,“可话说回来,若是当年珮溦肯嫁陵游,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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