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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雷鸣雨泣梦魂来 ...

  •   芫华回到宫中,还未安置停当,却先听到的宋紫嫣在自己出宫这几日里在天牢里畏罪自尽的消息。
      简枝一脸愤愤,又可惜道:“娘娘,要说早些日子您身子好些的时候就该去趟天牢拷问拷问那个宋紫嫣,兴许能有所得。如今人就这么没了,平白浪费了这样好的一条线索!”
      芫华睇了简枝一眼,并不觉可惜,平平道:“你呀,总还是好多生事端!眼下这当口,还不宜轻举妄动,若打草惊蛇了岂非得不偿失?况且……”
      简枝追问道:“况且什么?”
      “一枚弃子而已,拷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的,”小池里,菡萏香消,残荷之下,犹有游鱼戏水,芫华轻手捏了把鱼食,缓缓投入湖中,说道,“今时今日,你我尚能在这玉堂殿里,已算万幸了!”
      简枝努力努嘴,朝外头瞄了一眼。中德殿的内侍还未走远。“那娘娘还……”
      芫华抬手,趁着简枝回首时,轻轻扣了扣简枝的眉心:“我身子还没好全呢。许多事疲于应付。中德殿的,也一样。”
      “娘娘的身子自然是最要紧的,只是方才娘娘回拒来人时……”简枝愁眉道,“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教奴婢也明白了许多事。陛下那头娘娘还需……”
      芫华的眸光又落向池中。小小一方池子里的灵动游鱼嗅到鱼食味儿,便齐齐聚拢来,在枯萎颓败的莲叶底下,倒是平添了些景致。“以后素蕊不在,就剩你我了!”
      ……
      晚些时候,芫华闲来无事去了画堂作画,连日疲倦,未久便伏在案前憩下——
      婴儿的嘤嘤啼哭声,时而近,时而远,淅淅沥沥的雨愈下愈大,似霹雳一般哔哔啵啵地打在檐角、树梢、阶下……阴风似困兽怒号,囚鸟哀鸣,呼啸着穿堂而过。
      “芫华姐姐,芫华姐姐……”有声音湮没在风号雨泣声里,待风雨声小些时,清晰可闻。
      芫华缓缓抬起头时,画堂的门便忽的被疾风吹开。门边站着一个素衣女子,侧身低眸,怀中抱着个数月大小婴孩。无止息的夜风吹卷那女子单薄衣衫。
      “诉之!”芫华不觉心惊,兀得站了起来,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不是韩诉之又是何人?
      说来芫华自那日在落梅庵见过韩诉之后,便再未见过她。凌阴冰室里,李氏姑姪斥责她为瞒苟且之事杀韩诉之灭口,芫华自始至终却不曾见过韩诉之的尸首。如今见到韩诉之立在门口,芫华却想,韩诉之的死莫不是李氏姑姪为了教自己认罪杜撰的?
      “诉之,你怎么不进来?”想到此节,芫华心中欢喜,见韩诉之仍不肯进来,便疾步往门边步去,将近时,伸手去扶韩诉之的手臂。
      “姐姐,别过来!”那女子慌忙错开身去。
      当芫华伸手去抓她手腕,指腹却碰到掌心时,芫华才觉察眼前这个韩诉之的不寻常。
      “诉之,你抬头看我!”芫华终不肯相信,两颊却似被夜雨打湿,满是水光。
      “芫华姐姐,诉之如今面容丑陋难堪,不敢污了姐姐凤目!”
      芍华少时常和兄姊们在刚入夜时听乳母讲些鬼魅精怪的志异故事。芫华尤记乳母曾说人死后肉身虽殒,灵魂却并非即刻散去,而是游荡在人间。越是怨深,鬼魂在人间便游荡越久,不肯过奈何桥饮忘川水,久之也就成了游魂野鬼不得超生。而那游魂野鬼,自始至终,都是那惨死一刻的模样,再不会老去。
      “诉之,”芫华不敢再自欺,明白眼前人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一时泪雨如瀑,却一生未泣,绝然道,“你回去吧,我会替你报仇!”
      “有芫华姐姐这一句,诉之便也瞑目了!”
      这时风雨渐息,芫华听到那女人怀中的婴孩又低低哭泣起来。抑或他一直都在哭泣,只是这猫儿一般的低泣在风声雨声里不堪一闻。
      “姐姐保重!诉之去了。”言毕,那白衣女子的身影似裹了一层淡淡的月华,竟渐渐隐去,消失在芫华面前。
      “诉之!”
      隆隆一声闷雷声随之响起,夜雨亦旋踵而至。
      “娘娘怎么了?”简枝破门而入。
      “无妨,方才小憩,被雷声惊醒了!”
      烛台上,还未燃尽的灯烛散发着幽微的烛光。简枝取了台案上剪子,剪去燃焦的烛芯。
      “娘娘,您哭了!”
      芫华尚在忖度用什么理由搪塞这满脸泪痕,简枝却一早发现了。芫华正要说话,却又被简枝抢白:“娘娘,简枝自知不及素蕊聪慧机敏,可娘娘您今日才说过这偌大深宫只有你我二人。奴婢愚钝,不知该如何替您分忧。可您若有什么委屈,至少能在奴婢面前哭一哭。”
      “只是做了个梦,真的无碍!”芫华瞧着简枝一副急坏了的模样,忍俊不禁,“夜深了,回内殿吧!”
      ……
      殿外雷鸣不断,雨落未歇,加之方才噩梦一场,芫华虽歇在寝榻上,到底没了半分睡意。
      “陛下!”
      殿外值夜小宫女意外无措的低语,自然落入芫华耳中。芫华悄悄阖上眼,却觉外头风雨愈骤,搅得心神不宁。
      轻缓的步履停在榻边良久。芫华唯恐韩陵游察觉到她的假寐,故作睡不安稳,侧了个身,将眉眼藏在枕边。
      许久,身边有人躺下。其后再无动静。连芫华也安稳地入睡。
      中夜,雷鸣忽又连绵而起。芫华兀得被惊醒,半醒半寐里,似又见韩诉之一身白衣悄然而来。
      “别怕,”温柔的大手轻轻缓缓地覆在芫华纤弱的腰肢上,“朕在!”
      芫华蜷着身子,似受惊的猫儿,在猫主人温柔的抚弄里,渐渐收了神。
      “还同孩提一般惊雷!”韩陵游似乎噙着笑,揉了揉缩在自己怀中的小脑袋。
      芫华心中却想着若不是画堂里梦到了韩诉之,她是早已不再惊雷的了。可她张了张嘴,却又噤了声。如此刻一般温存安适的滋味,她都快忘记了。其实在东宫时,芫华也并非真的怕雷,只是每每雷雨交加时,她总会想起父亲获罪,宓家遭难,羽林军围着侯府的那个夜晚,有时便借着雷雨声寄一寄对父亲的哀思。次数多了,韩陵游也就真的以为芫华害怕雷雨夜,向来舍不得芫华在雷鸣雨泣里一人入睡。
      “朕知你未眠,”即便是轻微的叹息,在静夜里总是突兀,“你若不想说话,朕不勉强!”
      绝情是他,深情亦是他,一如朝堂上雷厉与怀柔的他。原来,谁也未曾幸免。
      芫华轻挪了挪身子,果真没有说话。
      东方吐白时,芫华从梦里醒来。原本背对着韩陵游的身子却不知几时翻了身,一双玉手软软搭在他胸前,显得亲昵异常。
      “还不肯同朕说话么?”韩陵游低头看了看被自己钳在怀里却不停动弹着又一言不发的芫华,哑然失笑。
      “不肯!”半晌,芫华扑腾得实在没了气力,才幽幽地从牙尖挤出两个字。
      “宓,芫,华,”韩陵游高声喊着芫华的姓名,继而又理亏似的低了声,服了软,“好好好,都由你罢!”
      ……
      韩陵游走后,芫华又贪睡了会儿。
      日上三竿时,简枝进来了:“娘娘,昨天夜里,新阳侯府的小公子,去了!”
      芫华眉心微动,却只轻声说道:“唔!”
      曾经自己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的婴孩,明明已然康健,如今竟已不在人间了。芫华这才想起,昨夜梦到韩诉之的时候,她怀里还抱着个婴孩,原来是那个早产的可怜儿,到底没逃过死劫,随她母亲一道离开了。芫华强压着内心的百感千思,淡淡问道:“那世子呢?”
      简枝长叹了一声:“听说郦邑公主死后,世子终日酗酒,自戕了好几回,都被救下了,弄了一身的伤。昨儿小公子去了后,打定了主意要祝发剃度。新阳侯就这么一个儿子呢!”
      芫华听了却笑道:“听说太后往日一向很是疼爱新阳侯这个幼弟,连带着爱屋及乌,对李长风想来也不会不好!栖霞殿那位,怕是免不得要被训斥一番了!”
      “谁教她满腹的坏水,差点害死了娘娘!”简枝愤愤地哼哼道,“还有那个沘阳公主,娘娘待她那样好,竟然帮着栖霞殿来对付娘娘!”
      “没有沘阳公主了,如今哪还有什么沘阳公主?”芫华道,“况且我待她,也不见得好!”
      “娘娘!”听芫华这般说,简枝不禁为她不平,愤慨道,“整座皇宫,谁人不因她是东海王遗孤而轻视她、怠慢她的?哪个给过她好脸色瞧?娘娘那样贴心待她,换来的却是她的冷言冷语与暗地里的伤害!奴婢一向为娘娘不值的。娘娘怎可这样说自己?”
      “云默那丫头……”芫华未再说下去,思虑一会儿,却道,“准备准备,午后随我去趟永宁宫。”
      “娘娘去太后那里做什么?”简枝诧异道,“陛下不是下了口谕,娘娘还病着晨昏定省可免的?况且如今太后对您……您何苦自讨没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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