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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入局焉有无辜人 ...

  •   “娘娘,您让素蕊起来吧!眼下虽到了夏末,天终究还热着,再跪下去只怕要出事呢!”看着殿外长跪了几个时辰的素蕊,再看看心无它念专心抚琴的芫华,简枝终于忍不住求了情。
      “简枝去把窗关了,有蝉鸣!”芫华自顾自抚琴,似乎并未听到简枝的话。
      “诺!”简枝忙起身,走到窗边,正见素蕊挺直身子跪在庭前,烈烈日照笼罩全身。
      简枝不明白,素蕊一向聪慧谨慎,平日里芫华的心思也总能猜到七八分,一向很得芫华的心意,今日不知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竟惹得芫华如此动气。简枝回望琴室,但见琴案边拢捻琴弦的女子一身的苍白,不知是因素蕊而起,还是别有它故。
      简枝小心翼翼地步出琴室,轻阖上门,朝素蕊走去……
      玉堂殿殿的宫人素来相善,平日里芫华待他们也算亲厚。可今时今日,却无人为久跪在庭前的素蕊哪怕递上一碗水。
      简枝见这等“世态炎凉”,嘀咕着将一碗凉茶递到素蕊跟前,不平道:“枉费你平日里待他们不薄,今日竟都是瞎了么?”
      “你也别怪他们,”素蕊推开简枝递来的茶盏,低声反问道,“你几时见过娘娘这样动气,这样罚人的?他们也怕……再惹娘娘不痛快。”
      “素蕊,你同我说实话,你跟娘娘说了什么?”
      “简枝,你我从小一同伴在娘娘身侧,早已情逾姐妹,若有一日,我不在娘娘身边了……”素蕊抬眸,万分郑重地看向简枝。
      “你胡说什么呢?”见素蕊那般沉重神态,简枝拿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便洒了一半。“娘娘要赶你走?不会的!怎么会呢?娘娘怎么舍得……”。
      “是我自己……”素蕊侧过脸,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娘娘只是怨我自作主张,怨我……”
      简枝听罢,丢开手中的茶盏,抓着素蕊双手追问道:“你做了什么主张?”
      “能让陛下和娘娘冰释的主张!”素蕊笑了笑,惹得眼角未干的泪跌落在简枝手背。
      简枝忽的一个激灵,恍然想起从落梅庵之事发生起至今日所有一切尘埃落定已数日,圣驾从未到过玉堂殿。
      李氏当初一石二鸟意欲除去芫花和沈渝修的阴谋,终不至于一败涂地。此事过后,芫华与韩陵游之间便莫名其妙地夹杂了一个沈渝修。
      ……
      “你如此行事,是为何故?”
      素蕊抬眼望向青玉长案。案前端坐的女子正强压心火,责问于她。她低下头,神色平静道:“奴婢是为……求圣上恩喻,下旨赐婚,嫁……镇北将军沈渝修!”
      “胡闹!”芫华的声音兀得重了许多,脸上却是泪盈于睫,“素蕊,你不必为了我……”
      素蕊却打断了芫华的话:“娘娘,一切都是奴婢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芫华缓缓起身,走到素蕊身前,将她扶起,慨然道,“八年前,我也是心甘情愿入宫的!”
      “娘娘……”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或是几个人乃至整个家族牺牲自己……”芫华未让素蕊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拭着素蕊眼里的泪,看着她哭红的眼,自己亦难忍落泪,“牺牲不会只有一次。长姐遁入空门,复归红尘,是为了圆落梅庵的局。而你此番所为,也是为了消除陛下对我的疑心。素蕊,我无从得知,今后还有何人要为我当年入宫的局,再做怎样的割舍与牺牲。可我,舍不得你离开。”
      素蕊不记得自己何时到的宓家,只记得那时的宓家仍是煊赫无比。而她初见芫华,则是在宓家的马厩里。那时候母马正在生小马驹,芫华躲在栅栏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生产的母马,看到旁边的素蕊,便嘘声道:“低下头来,别让马儿瞧见我们!”素蕊虽不知为何,却忙按芫华的意思蹲下身回来。待到马儿顺利生下马驹后,芫华才告诉她,母马生产时最怕受到干扰,若是周围有何异动,只恐是猎食者,便不肯专心生产,平添苦楚无数。
      “小姐,你知道的可真多!”素蕊想,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应是不会知晓这些的。
      “你看,马驹和人不一样,它一出生便要立马学会站立与奔跑,”芫华转过身,展颐笑道,“我父亲多年征战南北,马儿是他忠实的帮手。我不过只知晓些皮毛罢了。”
      “娘娘可还记得,素蕊第一次见您是在何时何地?”素蕊轻拂芫华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说道,“娘娘说长大成人以后,要枕戈执戟、奋勇驱虏,保边疆无事,守天下安定时,侯爷是怎么说的么?”
      世族侯门的女儿家,养在高门深闺里,原不必理会人间凡尘的事。一肩扛家国天下事,那是男儿丈夫之责。
      “是呀,如果父亲能伴我成人,如何舍得我入这宫闱,”芫华长太息道,“正因如此,今时今日,有我在此,素蕊,本宫不许你涉险离开!”
      “娘娘,失了恩宠的您,与失了侯爷的宓家一样。当年您别无选择,如今我亦唯有如此。求娘娘成全!”素蕊突然退后半步,又要跪下。
      芫华忙扶将素蕊扶住,似无可奈何道:“容我再想想吧!”
      ……
      “什么风把宓娘娘吹来了?”韩云默睇了一眼芫华,又自顾作画,许久又冷冷吐了半句,“有失远迎了!”
      芫华远远望见,那画案上才完成一半的丹青依旧是水墨风荷图。
      “早该来看你的。早前不得空,近些日子又一直病着,是以拖到了如今。”芫华是从不肯在韩云默面前有半分脾气的,总如今日一般柔和温婉。
      韩云默却全不似芫华这般好脾气,甚至截然相反,只见她冷冷哼道:“是么?往日娘娘圣眷正浓,怕是自惜羽翼,不肯坏了皇帝陛下的喜爱,只是打发个婢子前来。如今出了落梅庵这档子事,玉堂殿与冷宫也无甚差别了!皇帝陛下的心思不在娘娘这儿了,难说今日娘娘亲自来过云岫殿的事他都不知呢!娘娘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你还是依旧那么聪慧!”芫华仍旧和颜悦色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落梅庵的事,你也为栖霞殿筹谋一二了吧?”
      “娘娘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韩云默握着画笔的手陡然一震,立即强词掩饰道,“李氏与沈家向为仇雠,我怎会为李氏出谋划策!”
      “又在画墨荷图了?”芫华话锋一转,似乎并不急着说破,而将目光放在了韩云默的画上,指着她手抖时落下的那一笔说道,“云默你的笔墨丹青是越来越精进了,可这一笔毁了整一幅画作。实在是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再画就是了。去西羌之前,我不过就是闲来无事写诗作画罢了!”韩云默却似不以为意,“我有的是大把大把的辰光可以消遣!”
      “你如今可已知道镇北将军为何喜欢季夏的芙蕖?”芫花淡然一笑,问道,“你喜欢画荷是因为沈渝修吧?”
      韩云默的脸色终于变得难堪起来,半晌,却忽然笑道:“我并不知沈将军爱莲,娘娘如何知晓的?莫不是如传闻中一般,娘娘与沈将军当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私情?”
      “你原先也不能肯定,直到那日沈将军当真去了落梅庵!”听韩云默这般诋毁之语,芫华也不恼,仍旧娓娓说道,“落梅庵里的那间斋舍,原先曾是李珮溦的吧!”
      “你怎么知道?”韩云默脸色一沉。
      “猜的。”芫华怎会忘记,那日在落梅庵的斋舍,身中离魂之毒的沈渝修意乱情迷欺身吻向自己时,说出口的正是“珮溦”二字。想必,当日韩云默设计让沈渝修去落梅庵,而他真就去了也是此由。
      “没错,我之前不过疑心而已,直到他那日当真去了落梅庵!”韩云默神色一暗,“当年他风华卓绝,名满京华,多少世家小姐趋之若鹜。我以为李珮溦也不过就是其中一厢情愿的一个罢了!”
      芫华想起之前韩陵游也曾同自己说过,沈渝修对李珮溦并无男女之情。可如今看来,却似另有隐晦之情。
      “本宫明白了,就先回去了!”芫华无意再多问,想到韩云默不久将要前往西羌,亦不忍再做苛责。
      “不,宓娘娘你不明白!”韩云默起身叫住芫华,似心中有愧,幽幽道,“这一局,娘娘的确最是无辜!”
      落梅庵的局,李太后之意在除沈渝修夺北境之权,李珮滢之心为除芫华这一眼中钉得帝王独宠。而韩云默之所以会帮李珮滢筹谋落梅庵之事,一为沈渝修,二为韩陵游,本与芫华无关。
      芫华回首凝望韩云默,却道:“深陷局中,无人敢言无辜!”
      “当日若无你长姐为娘娘解围,皇帝陛下如今当真是要孤家寡人了!可惜功败于垂成之际!”韩云默一直以来认定东海王一系因韩陵游而国破人亡,便一心也想教韩陵游尝尝那样的滋味,“不过依着娘娘的心性……破镜重圆,裂痕仍旧!我也不算毫无所得。他那样狠心决绝、刚毅冷酷的人,本不配世间任何一个女人为他动情。”
      韩云默未必知道,芍华虽有心为芫华解围,沈渝修却仍横亘于芫华和韩陵游之间。
      ……
      “素蕊,你可想好了?”夏末秋初的夜风,扫过庭院的绮花嘉木,初时有些微暖意,久临却仍是寒意萧森。
      “嗯!”素蕊颔首轻嗯。
      “好,我明日……便去中德殿!”芫华语毕,不觉头昏目眩起来。
      素蕊忙将芫华扶住。恍惚间,芫华扫过素蕊脸颊却是她蛾眉微蹙。芫华忍不住道:“你若舍不得我与简枝,目下还可反悔。我都依你的!”
      素蕊摇摇头,笑得惨淡:“娘娘,我们总还是要赌一把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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