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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谁知风雨晴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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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何意?”
“沈渝修去北邙山,珮滢你倒说说,他是去祭奠谁?”
“自然是去祭奠沈家的人,或是新死的绵蛮侯,或是早故的沛太后,也没什么……稀奇的!”李珮滢只觉自己的声音因心虚而愈发地低了。
“珮溦……也葬在北邙,你不会忘记了吧?”韩陵游乜斜者眼瞥向了战战兢兢的李珮滢,“这两日正是珮溦的忌辰。”
“沈渝修怎会去祭拜姐姐?他躲还来不及呢!”李珮滢努了努嘴,试探着说道,“陛下不会以为沈渝修是去祭拜姐姐的吧?”
“如何不会?”韩陵游淡淡反问道,“朕方才听你的话,似乎今年你也忘了珮溦的祭日了。这倒是稀奇了。莫不是有什么事分了心神?”
李珮滢支支吾吾道:“哪有什么事分了心神?本是预备着明日便去北邙山的。”
“嗯!”韩陵游淡淡应了声,似乎没有起疑。
“对了,陛下当真不去玉堂殿看看宓昭仪么?”见韩陵游没有疑心,李珮滢便又大着胆子问道。
“你若自个儿有空闲,倒可以去看看。”
“陛下……”李珮滢欲言又止,只恐多说易言语有失,终是岔开了话题,“陛下阅折辛苦,珮滢便不叨扰了!”
“也好!”
李珮滢听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福了福身退下了。
……
“娘娘心情不好?”栖霞殿里,宫女芝茹将一碗冰镇的凉饮递到李珮滢面前,“方从中德殿回来,想必是热坏了,仔细受了暑气,快先喝了这凉饮!”
“准备一下,明日去北邙山。”
“明日就去北邙山?”芝茹有些意外,不解道,“娘娘前些日子不是说等玉堂殿那边的事儿定了,再去祭拜大小姐么?”
李珮滢想到方才在中德殿里的情形,心中大为不快,不耐烦道:“本宫说了明日去就是明日去,你准备便是了,何来这诸多疑问?难不成还要本宫一一同你解释不成?”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芝茹忙道,“奴婢这便去准备!”
“等等,”李珮滢似想起什么来,又唤住了芝茹,“玉堂殿,情况如何?”
“今早刚醒,身子还虚得很呢!”
李珮滢听罢,面色一沉,责问道:“她醒了?为何方才你只字未提,险些误事?”
“娘娘,”芝茹慌忙跪下身,支吾道,“奴婢方才瞧着娘娘来时心情不大好,想着玉堂殿那位即便那凌阴寒冻之苦可以逃过,落梅庵里的事却总得给陛下一个了断,即便今日醒转康复,也是难逃一死的,是以不想讨娘娘不快,便不曾说。”
李珮滢冷冷哼道:“她倒的确是命大福厚的人!”
芝茹不知原委,说道:“娘娘说笑了,此劫之后玉堂殿也算福销泽尽了!”
“那可未必!”李珮滢睇了芝茹一眼,再不想多言,“你下去吧!嘱咐宫里诸人,若无要紧的事,不得进这内殿来。”
……
嘲哳蝉鸣扰了清梦。
“阿姐,你别走!”
梦里的荒山野岭,唯有两个及笄之年的年轻女子。一个奋不顾身地拉着另一个的裙摆。嘤嘤的抽泣声充斥着整个梦境。
“傻丫头,不是你叫我走的么,你忘了?”那被扯住裙摆的女子突然停下脚步,语声轻柔却又冰冷。
“不,阿姐,不要走!”匍匐于地的女子仰面凄声道,“珮滢知错了!阿姐,珮滢知错了。”
“晚了,”李珮溦淡然一笑,缓缓伸手推开李珮滢拉着自己衣角的手,“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如此,那便好好做下去吧!”
“阿姐……不要……”
“珮滢,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决断,既然已经心有所选,往后的路,无论是通衢还是坎坷,你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阿姐,阿姐……”李珮滢哭喊着从梦里醒来时,已经是申时了。
“娘娘,娘娘……”芝茹闻声疾步近前,急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梦到了……姐姐!”
“娘娘,定然是想念大小姐了,”芝茹取下袖间的锦帕,将李珮滢额上的细汗拭去,“大小姐若泉下有知,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还一直惦记着她,定然倍感欣慰!”
李珮滢恍若未闻一般,额间却有渗出了许多汗来。
“娘娘,奴婢这就教人去内务署取冰来!”芝茹不知原委,只道是寝殿内的冰澌不足,便要嘱底下的宫婢去取。
“不必了,让青萍准备些清淡的饭蔬送来就是。”
“青萍也不知哪里躲懒去了,还是奴婢去吧!”芝茹小心将李珮滢扶起,正服侍她穿上鞋袜。
这时,却听到殿外传来张皇不安的声音。
“青萍,娘娘刚起呢!”
青萍步履匆匆地疾走到李珮滢跟前,说道:“玉堂殿的事,生了变故!”
“什么变故?陛下去玉堂殿瞧她了?”
今日去了中德殿后,李珮滢想,若真如此也算意料之中。
青萍却摇头:“宋二小姐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李珮滢惊得站起身来,失措道,“宋大小姐知道此事么?”
“奴婢不知,可宋大小姐即便知道了,恐怕也是自顾不暇了!”
……
“大小姐,当真只有如此么?”素蕊、简枝跪于芍华身前,齐声问道,“蒙三公子那天根本不曾出现在落梅庵!”
“是呀,再查下去,廷尉府的人必然能查到那日蒙佼根本没有去过落梅庵的事实。这矛头必然很快又会转到镇北将军身上。到时候,我亦回天无力。”芍华转过身看了看复又昏睡过去的芫华,“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大小姐,娘娘今早醒来过,不如再等等。等娘娘醒来,说不定能有其他法子的!”素蕊仍是觉得不妥。大小姐是娘娘珍而重之的人,她不会不知,亦曾不知一遍听芫华说过不愿长姐再涉足红尘之语,想来定有她的道理。如今,芍华要为芫华之事,承认当日在落梅庵中暗通款曲的人是她与蒙佼。蒙、宋两家平白遭逢此等丑闻,必然与宓家更相交恶。而蒙佼若是矢口否认,芍华又将颜面何存?
“来不及了!等芫儿醒来,只怕是来不及了!”芍华何尝不知,若芫华醒来势必不会同意自己此举,然而李氏既已狠下杀手,不见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芍华莫可奈何地摇头,那日发生在落梅庵里的情形再次浮现眼前。若不是当日自己正当其时地去了那间久未有人住的斋房,那行事男子便不会骤生警觉,仓皇逃出。随后而来的那名女尼会否将李家人精心策划的那幕戏,尽收眼底,然后本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教条,将所见一一呈述?
“大小姐,娘娘是绝不肯让你涉险的。况且娘娘清者自清,那日奴婢随娘娘同去,根本就不曾见到什么男子。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廷尉府总会查明真相的!”
素蕊、简枝却不知,当日之事并不是子虚乌有。李氏为了彻底铲除芫华,自然是精心设计的。那闯入落梅庵的男子,芍华不知是谁,可他毕竟是在李氏的设局里真实存在的一子,若再深究,只怕也是藏不住的。眼下郦邑公主究竟为何人所杀尚未查明,若此时坐实了芫华在落梅庵与人有私之事,郦邑公主的死便可轻而易举地与芫华牵扯一处了。
“好好照顾芫儿,太医不是说了么?她很快就会醒了,”芍华喃喃道,“很快就会康复。所有一切都会回归原貌。”
……
郦邑公主的死终于被查清楚了。乃是宋家二小姐宋紫嫣雇凶杀人。
“真是门风败坏!”消息传到玉堂殿时,简枝正在庭院的阴凉处修剪花木,变顺手拿剪子在枝叶上胡乱狠狠一剪,“害得我们娘娘平白受了那么多罪!”
“当心剪坏了娘娘最心爱的花儿,”素蕊责怪道,“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娘娘的心绪可一直不大好,你说话行事都留心些!那些不该提的人与事,娘娘不说,你绝不可提,明白了么?”
简枝一时也作愁容,捂着嘴拼命点头,忽然后移开了手,为难道:“有一个人,我不知能不能提?”
“你若不知,便不提就是了,”素蕊自然知道简枝所提何人,眸光亦不觉朝殿内望去,“说不准他最教娘娘伤心呢!”
简枝闻言忙凑到素蕊身边,小声道:“谁说不是呢?郦邑公主的死与娘娘并无关系。大小姐和蒙三公子日前也已成婚。娘娘不仅是无罪之身,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陛下竟然自始至终都未曾来过玉堂殿。真是负心!”
“瞎说什么呢?好好管管你这张嘴。圣上九五之尊,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素蕊手中恰拿着一个侍弄花草的小铲子,随手便打在简枝手上,“不要命了?将这些花草侍弄好了,不然不许吃晚膳。”
“难道你心里就半分没有想过我刚才说的?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简枝努着嘴,将那小铲子丢到一边,“这晚膳不吃也罢!”
素蕊见简枝负气而去,只是黯然摇头。她垂眸看了看手边的玉簪花,一副颓然枯萎之态,如美人卧病一般,连香气也减了几分。这些日子,玉堂殿出了那么多事,任谁也是无心打理这些花草的。
“到底比不上当年潜邸的玉簪花了!”素蕊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