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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各有耿耿潜于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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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消息倒是灵通!”
“陛下少来揶揄,若非我二姐相告,我不知何时才能知晓了!”
“说来也真是奇了,总记得诉之那丫头明明还那样小,如今都要生养了!”韩陵游轻声一笑,“每日里总嫌案牍劳形,总觉辰光难挨。回首而顾,却又觉光阴如指间流沙,乌飞兔走,实在太过匆匆!”
“岁月从未曾轻易饶人,我二姐家的女公子如今竟有四岁了,与我阿姊年少时恰似一人!”芫华柔声一喟,笑道,“不知我二姐心里怎么想的,若换做是我,看着另一人与自己年幼时生得一般无二,定是极有意思的事了……”
“芫儿……”
“臣妾时常在想,他若能活下来,定会是这世间最俊俏玲珑的婴孩。”芫华低头偎在韩陵游身前,双手不觉环在他腰间,语中满是唏嘘,“那年先皇尚在,东平王妃带小世子榆偕一同探望父皇。她说若是芫儿与陛下的孩子,该是何等的美姿仪。我心里便悄悄地想着,若真有那样一个孩子,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婴孩可以俦匹的。他在我腹中时,我日日都在想,这个好看的孩出世后是像陛下还是像臣妾又或者……”
微烫的热液,濡湿衣襟,浸入胸膛。
“是我们与他无缘!”
“既然无缘,他又为何要入我腹中为胎?平白教人空生欢喜,倒不如从未有过得好!”芫华负气抬眸,泪便陨落,“那不过是陛下其中一个皇子,却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
“芫儿,你知道母后何以对严氏如此优厚么?”韩陵游低头拭去怀中女子满面清泪。
芫华摇头,眸光落在帐外幽微的灯火里。残烛幽光岂可与日月之芒争辉这样的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朕是母后长子,可事实上在朕之前,母后已怀过一个孩子。只是朕不知是该叫它皇兄还是皇姐。朕不曾见过母后痛失腹中孩子的模样,直到朕看到你那时灰心失意的样子,才想象到母后那时也当同你一般伤神难过。”韩陵游伸手抚过芫华看向帐外的脸,柔声道,“父皇驾崩那一日,你从东宫到中德殿,朕听到你的那一声‘陛下’……芫儿,你一定不记得那时你有多久不曾同朕说过话了。”
“母后她,没有追查么?”芫华有些疑惑,依着李太后今时今日的性情,痛失骨肉又怎肯善罢甘休?
韩陵游叹道:“彼时北境未定,父皇不在宫中,沈氏亦随父皇同行。边乱未平,自然江山为重,万民为要。”
言下之意,皇太后自然时疑心落胎之事与沈后有着莫大干系。而那时的皇太后,尚不足以与沈氏抗衡,是以忍气吞声未敢发难。
“父皇平乱回宫后,母后避而不见多时。正是那时,严氏有了身孕。母后不知为何种下心魔,总以为严氏腹中的孩子是她失去的那个孩子。更巧的是,这之后不久,母后怀了朕!母后相信是那个孩子为她带来了朕,因此待严氏母子相善,胜过寻常人。”韩陵游俯身浅吻过芫华泪迹未干的脸颊,“芫儿,那个孩子的离开,朕知你心痛难平。朕亦心痛多时。可朕更不想你沉缅在过往之中不肯向前。你可还记得,那年朕尚在潜邸,与你一同去容家时朕说过的话?”
忆起潜邸旧事,芫华亦不胜唏嘘,却终是默然不言。
“或许,那时候你还太小了。恐怕老天也舍不得让你早早受生育之累吧。你看你现在,也还似个豆蔻年华的少艾似的!”韩陵游笑着点了点芫华眉心,笑意更深,“谁想得到呢,嫁作人妇已有八年了!”
芫华于是亦莞尔笑道:“难得八年了,陛下还肯这样哄着芫儿!”
“老夫少妻,难不成还要你来哄朕么?”手掌已不肯安分地探入薄透的衣襟,唇齿亦不再满足于淡淡的浅尝辄止而滑落到莹润的玉颈,韩陵游脸上的笑意亦不断加深,“只是,也总不能一味地要朕来哄你……”
芫华的身子不觉颤栗紧绷,微微一动,宛若推拒。
“故技重施!”韩陵游笑着在芫华肩头轻啄,一手就势扯下芫华身上单衣,“可朕依旧很受用!”
帐外烛火幽微,帐中爱欲渐浓。
“陛下……”未久,芫华忽然低声唤道。
“什么?”微愠而强压爱欲的声音,带着重重的嘶哑。
芫华忽觉吃疼,低喃一声,仍问道:“陛下猜,诉之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关心这个?”
交相纠缠的十指忽被锢紧,如受拶刑。
芫华忍痛格格一笑:“不过好奇罢了,陛下何必大动肝火?”
韩陵游亦笑道:“爱妃有闲情逸致猜测郦邑公主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不如猜一猜今夜会不会有个皇子帝姬……”
芫华一时又想起那个孩子,有些晃神,半晌才道:“若当真有了……它年岁最小,日后不论是榆偕、诉之的孩子,还是承明、承光和令仪都得让着、宠着它,想来也很不错!”
韩陵游沉声道:“朕的孩子,哪家小儿敢不让着、不宠着?”
“陛下家中的呢?”芫华追问道。
韩陵游脱口而出:“也一样!”
芫华兀得睁开眼,忘却身下百般不适,疑惑地看了看韩陵游,仿若疑心真假。
“不曾听过子凭母贵么?”韩陵游的吻落在芫华眼上,柔声道,“莫多想了。目下,你我都不宜多想。”
芫华赧然一笑,终未再言。
云雨停歇之时,已是中夜。枕边人已睡下良久,芫华却思前想后,了无睡意。直到卯时晨起,似乎也只有浅眠片刻而已。
芫华梳洗罢,服侍韩陵游起身时,内侍常顺请见,言是绵蛮侯府差人请旨,绵蛮侯沈昭宇弥留之际请皇帝恩准一见镇北将军沈渝修与沘阳公主韩云默,请皇帝恩准。
韩陵游却道:“元长远涉千里回京,本也有探望绵蛮侯之意,朕自然允准。至于沘阳,她尚在禁足……”
绵蛮侯行将就木请见韩云默,韩陵游竟然仍是不允。即便沈李两族水火,若换往日,纵是为了笼络人心,彰显仁德,韩陵游也该允准才是。芫华想,莫不是韩云默真犯下了如同当日广陵王一样不可赦的罪状?
常顺听明白了韩陵游的意思,领旨退下。
“怎么了,昨夜没有睡好么?”韩陵游转身问道。
芫华摇头,近前几步拥住眼前人道:“陛下快去用早膳吧!”
“芫儿你,去看看沘阳吧!”
……
绵蛮侯的死讯当日便传入宫中。绵蛮侯世子沈辽偕妻淯阳公主韩眸之入宫亲报丧事。韩陵游决意亲自临丧。李珮滢闻知此时,多次请旨同行。
“陛下,李昭仪已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了。这日后可毒着呢?奴才瞧着,再多些时辰只怕……”
芫华停下研墨的手,看了看殿外的天光,亦道:“陛下,不如还是请李昭仪进殿吧!”
“她放不下珮溦的死,便不肯放过元长。可你瞧瞧三日后是什么日子?由得她胡来,丢了李家的颜面么?”韩陵游叹道,“这两日已逝缠了朕许多次了!她还是改不了她那娇纵心性。”
芫华从容道:“陛下为着与镇北将军昔年的情义决定亲临绵蛮侯府吊丧,已惹得母后心中不悦。陛下不是也说了么,珮溦姑娘死后,李昭仪是她心头肉。太后若是见了李昭仪这幅样子,只怕要心疼。况且今日臣妾正巧也在中德殿。若是有心人多心,只恐还要编排臣妾的不是了!”
“让她进来吧!”
常顺领了旨意退下。
“溽暑难消,臣妾有些困乏,便也退下了!”芫华借口仲夏身困,退到后殿去了。
待午憩醒来,李珮滢早已离开中德殿了。
“如何?”芫华笑问道。
“太后都宠着她了,朕又能如何?”韩陵游笑得无奈,“说是绵蛮侯下葬之后要同元长去珮溦墓前一叙。”
芫华道:“陛下应该相信李昭仪!”
“朕是相信元长!”韩陵游笑道,“况且明日朕也会去,总是治得住她的!”
……
颜姑姑忽然造访玉堂殿,让芫华着实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细想来,李太后此时召见却又在情理之中。而芫华实也意料到,李太后会借皇帝出宫的良机见一见芫华。毕竟,先帝驾崩已近三载,新帝立后一事已是刻不容缓。
“娘娘!”甫听闻皇太后召见,素蕊心中立时生出担忧。
芫华心中自也觉此行凶险未卜,却仍宽慰道:“永宁宫又不是龙潭虎穴?”
简枝亦担忧道:“娘娘,不如咱们晚些去,等陛下回来……”
“侯府的丧治也极繁缛,等陛下回来,只怕永宁宫先治我个怠慢不敬之罪了!”芫华自知不得不去,便对简枝道,“一会儿素蕊陪我去永宁宫,你到中德殿去,可明白?”
“中德殿,中德殿……”简枝唯唯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