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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胡天北风卷地来 ...

  •   玉盘高悬,月华幽微,万籁静寂。玉堂殿的棋室里,明灭的烛光却绵延了整整一夜,直至东方吐白。
      “你原来对弈棋并不曾这样痴迷!”韩陵游看着棋枰上的残局说道。
      一夜弈棋,洗漱方罢,芫华正为韩陵游整理冠带,冷不防腕上被轻轻一带,整个人便落入了身前人的怀中。
      芫华莞尔一笑,也不挣脱,纤长的藕臂如藤蔓一般攀附在韩陵游腰间,柔声道:“臣妾也是没法子,痴迷的人迟迟不来,只能痴迷于其人所痴迷之物了!”
      腰上微凉的指腹隔着几层锦绣,穿透而来,却如滚滚热汤,使人情动难遏。
      “如你所言,芫儿倒不如整日览镜自顾!”
      “陛下又来揶揄臣妾了!”薄薄的泪痕浸湿了身前人的衣襟,芫华垂眸唏嘘道,“若陛下当真痴迷臣妾,臣妾又何须览镜自顾,对影自怜?”
      “你也在诓朕!”轻移开芫华环在身上的双臂,韩陵游俯身轻勾起芫华下颌,“若你真爱屋及乌,因朕而爱弈棋,如何昨夜朕已亲自来了,你却……”
      芫华抬眸,黛眉微微蹙着,犹自带着难掩的委屈说道:“臣妾禁足日久,恐时移世易,不敢妄揣圣心!”
      “你这哪里是不敢妄揣圣心!”韩陵游佯怒着握紧芫华若柳腰肢,俯身在芫华耳畔道,“你这是还在同朕怄气呢!”
      “陛下圣明!”芫华嫣然一笑,微凉的双臂如灵巧的小蛇攀上韩陵游的脖颈,朱红檀口在他耳上轻啄,“臣妾欺君,陛下要怎么罚臣妾?”
      “芫儿,你在玩火!”
      握在柳腰上的大手兀得加深了力道,将芫华箍得丝毫不得动弹。她仍是不温不火地笑道:“哪里来的火?”
      “你还是同从前一样,什么也不肯说,”韩陵游低头俯身,封住芫华檀口薄唇,“也还是同从前一样,让朕舍不得,放不下,离不开!”
      痴缠不绝、情不可遏的长吻,仿若将人引入飘飘欲仙的云端。云卷云舒间,刹那便如同光阴永固。周身的氤氲云气,将天际与尘寰隔绝。那轻悄悄的扣门声,便理所当然地被隔在云外。
      ……
      “娘娘!”素蕊涨红着脸,将芫华身前凌乱衣襟理好,满脑子里都是韩陵游离去时看向芫华的那不餍足的神色,“陛下他……”
      “欲迎还拒也并不见得手段高妙,不过知道他心底尚对我有几分难舍罢了!”芫华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问道,“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只知人尚在宫中,其余的无从知晓!”素蕊道,“羽林军将整座云岫殿团团围住,便是连蒙家的人也不许入内。只恐云岫殿内外尽在陛下耳目之中!”
      “沘阳的事情,到底不寻常!”芫华暗自喟叹,“他说得不假,庙堂朝局风平浪静之下,尽是暗潮流涌。”
      这数月里,韩云默一路从京邑逃至北地,究竟是漫无目的还是心志坚定?而当初她又是凭借何方势力竟能在短短时日里逃出皇宫离开京邑?
      或许,他的多心猜忌也非全然不必。
      “若是沘阳真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芫华顿了顿声,才叹息道,“即便昔日顾念她伶仃无依,自然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素蕊乘机道:“娘娘不若还是静观其变?到底如今沘阳公主是何情形,我们一无所知!”
      芫华释怀似的笑了笑:“云岫殿里且先放放,也省得惹他不快。况且想知道沘阳近况,也未必非要从云岫殿入手!”
      “娘娘的意思是……沈将军?”
      “沘阳祖母是沛太后沈氏,此次沘阳返京又沈将军亲自送她回来,其中……”芫华明眸忽暗,“镇守边境的大将,岂是能这般随意离边,又随意入京的!”
      素蕊恍悟:“娘娘的意思……这是陛下首肯。”
      “这个沈渝修,绝不简单!”芫华从容将衣袖抚平,步出棋室,“你说他非长房嫡出?这身份更显他与众不同了!”
      ……
      芫华重新住回了中德殿,连带素蕊简枝也离了玉堂殿。本也无人相信,此番禁足,芫华会失尽恩宠。然而却也无人预料到,旦夕之间,芫华的圣眷便胜过从前。
      “在笑什么?”韩陵游偶然间抬眸,落入眼底的,是芫华添香研墨时的浅浅含笑。
      “我在想,这辰砂比从前好像更艳了!”芫华垂眸自顾自道。
      “是么?朕日日用它,倒是失察!”韩陵游看了笔尖的朱砂墨,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你来了,总是有些不一样!”
      “芫儿何其有幸!”唇角轻勾,立时明媚无端。
      “唔!”韩陵游有些诧异芫华的反应。往日里她该说些“愧不敢当”的话,如今却没有。皇城门下长跪陈情时的决然不屈,云居寺里梨蕊缤纷下的明媚脱俗,自芫华入宫之后便极少再见了。这些年,韩陵游亦常以此为憾。
      “芫儿,你若能再娇纵些……”韩陵游阖上已批阅的奏疏,又新取了一本打开,洋洋洒洒的数百言字里,印入眼帘的恰是“沈渝修”三个字。
      “再娇纵些?”芫华单手支颐,似是不解,另一手依旧驾轻就熟地调着朱砂,似刻意又似不经意地问道。
      韩陵游有些后悔当日芫华提及韩云默时自己一怒之下愤然离开玉堂殿,还将她设了禁足的事。若不是沈渝修将韩云默送回,他该寻什么借口,解她的禁足?又该用什么借口,去她的玉堂殿?忽想起她那日欲擒故纵的小性子,堂堂帝王至尊竟似如释重负般笑了。
      “怎么都好!”他笑道,“对了,今日散朝朕留了你二哥,这会儿应是在殿外候着了!”
      “唔,陛下这一说,仿佛是有许久未见家中诸人了!”芫华展颜笑道,心有期待。
      “你不问问朕留他所为何事?”
      芫华却摇头:“陛下想说自会说的。”
      “宓家将门之后,朕想瞧瞧宓家的儿郎有无沙场点兵之能!”
      “陛下欲如何试验?”芫华心中一动。
      “镇北将军近日不正在京中么?元长昔年乃朕东宫伴读,少年风流,神仪高迈,才识卓然,先皇很是器重,朕亦引为知己!唯有母后因他姓沈,并不十分喜欢。”韩陵游阖上那封弹劾沈渝修贸然入京的奏疏,又道,“朕记得,似乎便是你入宫那年,他去了北地,累夺军功至如今统领北境军吏,一晃已有七八年了!”
      “闻陛下所言,这位沈将军倒确实是国之重器!”韩陵游极少这样赞誉他人,芫华不觉附言,及语出才觉沈渝修毕竟是沈姓,复又说道,“难怪臣妾早逝的胞弟在世时对这位沈将军也是推崇备至。”
      “唔,你弟弟识得元长?”
      芫华莞尔一笑:“却不知沈将军是否识得客卿了!”
      芫华初见沈渝修是在皇家校场,他与二哥宓容卿的那场演武比试中。纵是这些年勤苦练武,宓容卿终究还是没能抵不过沈渝修近十年来疆场撕杀的悍勇决绝。
      “校场回来后,朕都不曾见你一笑!”
      妆镜台前,芫华如漆如墨的长发飘散开来,如繁花落英散落在竹簟上。手上的金柄玉梳被身后的人轻轻夺去。温柔的手掌蜿蜒而下,环在芫华细腰之上。
      “不公平!”未等韩陵游将芫华抱紧,芫华却伸手推开韩陵游双手,转过身来,蹙眉委屈道,“陛下今日,是想寻我二哥开心么?”
      韩陵游本已猜到芫华因何怏怏不乐,却犹是忍俊不禁:“你当这些年元长在北疆是玩耍儿戏么?他若无这本事,朕又如何放心将北境交托于他?”
      “二哥一向心气极高,不肯输人。今日校场对弈却轻易败阵……”芫华却仍是不依不饶,“这个沈渝修,我不喜欢!”
      “朕竟不至,原来芫儿你这般护短呢?”韩陵游笑着在芫华眉心一点,“其实容卿今日也是不赖,不过元长更胜一筹而已。”
      “本来就是陛下偏心那个沈渝修!”既被目为护短,芫华便真就护短起来,争辩道,“二哥的羽箭不也全数击中靶心了么?陛下却已入木深浅论输赢。那靶心若是胡虏羌贼,在二哥箭下不也难以活命?至于治疆策论,就更是为沈将军量身而作的了,二哥再负才具武功,也不过纸上谈兵,又怎敌得上他沈渝修数载北疆经营!”
      韩陵游笑着反问道:“比武那一场,容卿不是赢了么?”
      芫华睇了韩陵游一眼,薄有愠色:“明眼人谁瞧不出来,我二哥得以险胜的那一掌必是触到了沈渝修的旧患,才使沈渝修无力接招而侥幸胜出。怎么看都是胜之不武!”
      “愿赌服输!这件事你的气量可实在及不上你二哥了。朕问过你二哥。他也很想同元长较量一番。输给元长,他亦心服口服。”韩陵游俯下身埋首于芫华散着淡淡幽香的墨发间,悠然道,“你那时年纪还小,不知道当年这位芝兰玉树、风神秀逸的沈公子是如何得受京邑世家妙龄少艾的追捧!谁也没想到那一身翰墨书香的高门公子到了北疆,竟能化身嗜血战神!连朕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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