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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白云出岫逐远塞 ...

  •   泌阳公主的婚期提前了。从三月提到了上元节后。
      西羌久抵不退,皇帝新派杨虚侯、捕虏将军武元安接替西境主帅一任。中郎将蒙伋监军同行。韩陵游的意思,年一过,便要蒙伋同武元安一齐立刻前往西境督战。如此一来,蒙伋便赶不上了侄儿蒙骞三月里的婚事了,是以韩陵游有心要将婚期提前。
      年内宫中上下祭祀、宴饮之事本已很多,如此一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最紧要的是,韩云默原本开春才穿的嫁衣因物候节气之变如今也需新裁新制。芫华有心要帮李珮滢,却遭了回绝。
      “李昭仪也忒……”简枝不满道。
      素蕊瞪了她一眼:“你小心说话!”
      芫华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执笔在宣纸上细描,对于两个丫头的话,恍若未闻,徐徐才喃喃低语道:“过会儿东平王妃过来,若是无人迎候,失了我玉堂殿的礼数,看本宫如何惩戒你们!”
      素蕊、简枝听了,慌忙退了下去。芫华仍是只顾低头作画。
      也不知过了多久,芫华听到有人言道:“娘娘!”
      “虞姐姐,”芫华抬眸见是虞妙如立在眼前,忙将画笔置于笔搁上,问道,“姐姐来了多久了?”
      “方才到的,见娘娘作画用心,不敢搅扰!”虞妙如欠了欠身,“看娘娘工笔细画,可是要做图样?”
      “原有此意,沘阳似乎很喜欢风荷。本是想让织造司为她再做几件新衣,如今只恐是不行了。”芫华心下有些可惜,引虞妙如坐到身边,复又看向素宣上的那几朵墨荷,“罢了,我这粗拙之笔本也画得不好。”
      “娘娘有这份心,沘阳公主自会感怀五内。只是,那孩子实在也是惹人心疼!”
      “只盼她出嫁以后,在蒙家从此安稳无虞地度过后半生了才好!”
      芫华心中本想着蒙家若能为沘阳往后的生活庇护一二,也总是好的。如蒙家这样的盛族世家,即便是宓家最煊赫之时,虽与之并称三族,也实难相抗衡。有这样的夫家,嫁作人妇的沘阳,总不会过得不好的。
      虞妙如亦颔首道:“陛下是泌阳公主的皇叔,看她伶仃一人,到底为她思虑周全的!”
      “陛下!”芫华恍从梦里惊醒一般,又喃喃一遍,“陛下……”
      他自然是思虑周全之人。可他究竟是否会为韩云默思虑周全,芫华竟不敢续想。
      ……
      芫华同虞妙如一起到云岫殿时,韩云默仍在画那风荷。阖宫上下因她婚期提前而忙碌,她却恍若此事与她毫不相干似的,清闲得很。芫华每每去云岫殿她总做一件事——案前作画。
      “宓娘娘来了,”韩云默抬头竟是莞然,问道,“你看我画的风荷可又有精进?”
      自前次芫华与韩云默提起父亲和自己的遭际以来,韩云默再不以冷眼视之,竟是亲近了不少。
      “胜我远矣!”芫华细看韩云默笔下那幅墨荷图,当真画得极好,素白宣纸上似有清风拂面,月影照怀,“仿佛能闻得清幽之香,一如活物!”
      “泌阳公主当真爱莲,”虞妙如亦来看沘阳的画,笑道,“方才娘娘才道要为公主请织造司新制几件风荷图样的新衣,不如就用公主自己画的图样吧!虽说时间仓促了些,赶制一两件总不成问题。”
      “这画我有用处!”韩云默的声音忽然冰冷而满是戒备,“东平王妃费心了,不必劳烦织造司!”
      这丫头,终究对与李氏相关之人心存芥蒂。芫华心底不禁叹息,换做是她,只怕也会如此。
      这满是波诡云谲的算计与讳莫如深的秘辛的宫禁,能远些便远些吧,总没有坏处的。提早几月嫁出,焉知非福。然而,东海王族为新帝俎上鱼肉一事,却无论如何也难抹消了。
      “宓娘娘,听闻我的婚期提前是因蒙家二叔父要往西境监军之故?”韩云默很难得地向芫华问事。
      虞妙如善体人意,早觉出韩云默言语中的敌意,寻由离开了云岫殿。
      芫华微一颔首:“国事当前,只好委屈你一些了!”
      “盲婚哑嫁而已,不敢言委屈的!”韩云默漠然一笑,“他害死了我父亲,又扶植我的庶弟遥控东海,远涉鲁地,竟肯将我许给他最为器重的家族。我的皇帝叔父,恐不似这等良善!宓娘娘你说呢?”
      四下里无人,芫华闻言,竟怔然不知如何作答。她身为帝妃,自然该回护帝王之尊,韩云默说出这等造次之言,芫华本可厉声斥责问罪。可韩云默的话,却实在是芫华心中之隐忧。
      “听闻当年宓将军之死,蒙家也牵扯在内?昔年听父亲说起,娘娘的长姊曾与蒙家有过婚约。两姓交恶后,姻缘自断。看来蒙家落井下石并非些微之力。”
      芫华心中一惊,竟不知是欢是惧,是喜是愧,一时只觉窗外天雪似乎铺天而来,引人瑟缩发抖。
      “当年皇祖父默许你入东宫,想来心底也觉有一丝愧于宓家。可他终究不会为宓家翻案的。”韩云默冷然笑着,“帝王至尊怎会有错断?”
      “沘阳,你那么聪明……”芫华终于开口,却又缄默。
      “宓娘娘不也很聪明么?”韩云默的眸光又一次落向那幅月影风荷,映着浅浅眷恋,“若不是西羌的战事……若是他镇守西境……不过,那样也好!”
      泌阳公主最后那断断续续的喃喃,芫华终究没有明白其中深意。
      ……
      玉堂殿的暖炉添置的银碳胜过常日许多。
      “任你住回玉堂殿,是朕的不是!”分明是自责,芫华却从韩陵游生硬的口吻中觉出了隐隐愠色。
      玉匙递到唇边,芫华却没有张口。
      “冬日天寒,药立时便凉,先饮了吧!”语声温平了许多,却仍是淡淡的,与往日温情朗润二致。
      芫华却仍不肯饮药:“陛下是在怪罪臣妾时常去云岫殿么?”
      “往日你同诉之最好,如今她嫁了人,宫中的确寂寥了些。让你整日在中德殿,朕也怕闷坏了你。明日我让人接诉之入宫住几日,陪你说说话。”
      玉匙落入药盏的声音有些沉闷。韩陵游短短数语,并未提及韩云默半字,却尽是不喜芫华与云岫殿走得太近的心思。东海与沈氏,是新帝与太后李氏一族的忌惮与猜疑,而芫华,昔日在沛太后沈氏弥留之际服侍榻前,本该避嫌,到底与泌阳公主走得近了些。
      “诉之做了少府府的少夫人,倒不及东平王妃来宫中方便了!况且诉之燕尔新婚,正是与夫君情浓之时,怎好为了我……”
      “诉之的夫君已入朝为郎官,朕前殿多留他几个时辰,晚些让诉之与他一道回府,不留宿在宫中就是了。”听似和悦的释说,却又不容置喙。
      “但凭陛下定夺!”芫华不再说什么,支起身去拿药盏。冰凉的指间却在半空被韩陵游截下。
      “别喝了,药凉了!”声音近得就在耳畔。温热酥痒的气息在脖颈间氤氲开来,那样无法抗拒。可芫华滞在半空的手到底不知所措。
      “昔年潜邸的昭训娘娘在闺帏之间精怪撩人,如今荏苒数载岁月逝,玉堂殿的昭仪娘娘何以反变得质木无趣了?”
      耳下忽如针刺,芫华吃疼,容色早已绯红。“陛下如今已从在渊潜龙飞于九霄之上,自然是不同了。”她垂下眼眸,赧然道。
      “你总是想得那样多!”温热的大掌拂过薄薄单衣,点燃单衣下战栗发烫的柔肤,“床笫之间,你我终是夫妻!”
      芫华阖眸嘤咛:“夫妻?”
      “是!所以,有些事,芫儿,你我也可向如今这般坦诚相待些!”不再餍足的手掌沿着半开的衣领探入,触到那战栗而柔软的雪肤玉肌,一发不可收拾。
      “陛下!”几番纠缠之后,芫华双手不知几时已环在韩陵游脖颈之上。
      “陵游,叫朕陵游!”
      芫华半开的衣襟前,落下绯色吻痕,似惩戒与警示,又似眷恋与占有。
      “陵游,你会善待云默的,是么?”她终是不肯信他,爱欲燃烧之下又失了理智。
      湿热的胸前忽的一片冰凉。周遭的暧昧一时荡然无存,甚至变得肃杀冷毅。
      半晌,芫华听到他冷冷道:“药凉了,朕差人给你再煎一帖。西境军政大事要务繁杂,朕今夜回中德殿阅折。”
      终是,心生隔阂。
      ……
      京邑最无章的上元节,正是韩云默出嫁的那个上元节。河西大族蒙家的长孙媳妇竟然在大婚前几日趁时逃出皇宫,不知所踪。
      “娘娘,下雪了!莫要在窗前久立了!”素蕊拿了件风氅披在芫华身上。
      “沘阳还是没找到么?”芫华转身,问道。
      素蕊摇头,有些不解道:“娘娘你,似乎从来不曾这样关心一个外人!”
      “找不回来也好,”芫华没有回答,只是释然一笑,“她那么聪明,陛下派去的人或许真不能将她捉回!”
      “可是她牵累了娘娘!”
      “禁足么?”芫华拢了拢披风,笑道,“你看外面的风雪那么大,我本来无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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