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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阳台夜风云雨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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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一如芫华所料,胶东侯的侄女儿郑予婉,终是被送到了掖庭。皇帝诏书示下,郑氏学了宫中仪礼后,是要送去东宫的,位分则是昭训。太子府良娣之位目下空悬,郑氏的位分便只在太子妃李珮滢之下,与芫华平齐,一时引来东宫内外纷纷侧目。
“幸好也只是昭训,不比小姐位分高!”简枝安慰着芫华,小心翼翼藏起心中愤愤。
芫华封为昭训时,入宫已垂两载。而郑予婉,甫入东宫便是这等高位,可谓高下立见了。
“小姐,这位分乃是皇上定的。皇上是顾着已故胶东侯的颜面。她低位虽高,不过借了门望的光,却未必能得太子殿下的青眼。”素蕊的宽解,便比简枝贴心许多。可到底,郑予婉未必得太子青睐是真,有可凭依靠的家族府第却也不假。
沛太后寝疾弥留之际曾许诺助她一臂之力,只是事涉机要,沛太后半分未尝吐露如何相帮,只言时机到时北地自会成为芫华左膀右臂。
“她既来了,如今我也是无计可施的!”芫华目下能做的,唯有从长计议。
这时候外头的小宫娥忽然入殿禀道:“娘娘,郑昭训来谒!”
素蕊简枝相视一眼,复看向芫华。
“请进来吧!”
小宫娥应诺退下。
“小姐可要梳理一番?”简枝如临大敌一般,捉了芫华的手请示,神色警惕而不安,“她今日初入东宫,便来造访,想来是有备而来,盛装而至,要将小姐比下去呢。小姐当挫挫她的锐气,免她日后觉得小姐可欺!”
“不必了!”芫华摇头。即便要争妍斗艳,没有赏花、识花人,又有何意义?
说话间,小宫娥引来郑予婉与她的侍女入殿。
玉衣华裳、戴簪垂珠的女子,盈盈下拜,柔柔启声:“妾身给姐姐请安了!”
芫华起身,从容款步到郑予婉身前,施了个平礼:“妹妹不必多礼,你我同位,今日初到东宫,人生路疏,原该是我去瞧你的!”
“姐姐哪里的话!妹妹如何能劳烦姐姐。”郑予婉柔婉嫣然地向芫华笑着,“姐姐入宫时久,妹妹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多多叨扰呢!况且,婉儿虽是过蒙圣恩封了昭训,与姐姐同位,然则论起亲戚之谊,婉儿该叫姐姐一声‘姨表姐’才是呢!”
如此,这便是芫华与这所谓姨表姐妹的初见了。芫华笑了笑,说了句“正是”。
“婉儿常年居在南宛故里,受了皇上诏命才从远地而来,是以备了些南宛独产的小礼。”郑予婉接过侍女递来的两盒细致精装的锦盒,笑道,“听闻姐姐曾在皇后娘娘的长秋宫奉茶,想来是极通茶道的。这两盒茶叶,一是金枝县的玉叶茶,一是云桑细叶茶,与宫里价值拟金的碧溪春自然无法相侔,权当是妹妹小小心意,还望姐姐赏光笑纳。”
“妹妹一番心意,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不肯收呢!”芫华以目示之,命素蕊手下那两盒茶叶。
郑予婉谦柔笑道:“姐姐如此,妹妹便安心了!”
……
“太子妃那里送的一方盘谷砚、一方独山玉,到咱这儿偏只有两盒破茶叶,真真欺人太甚!”素蕊心性谨细,郑予婉离开后便悄去打探了郑昭训去太子妃那儿的情形,闻知如此差别异待,绕是一向柔顺,心中也是愤愤之意难消。
简枝亦不平道:“她知太子妃出自南宛,有甚好东西都是知根知底的,便挑名贵的送去。到咱河西的,便好糊弄了么?”
“若要糊弄,她便不来了!”芫华捻了捻两枚锦盒里的茶,“这是在给我立威呢!”
简枝鲁钝而不解:“她今日穿的,不过寻常,不曾逾矩……”
素蕊却灵犀一动:“正是了,即便不送那上品的好东西,亦非偏要送茶!”
“太子妃之下,她出身最尊,门第最显!”芫华与郑予婉,不过是名义上有个姨表姐妹的名头,而太子妃李氏却与她同出南宛,有着实切的利益牵连。“不过也好,明枪总比暗箭好对付!”芫华总要安简枝与素蕊的心。然则,两个南宛世家贵女,她一个河西废侯之女,到底是难对付的。“你们且先退下,我有些困乏了!”
天色尚早,可今日新人入府,太子殿下是必定要去郑予婉院里留宿的。素蕊与简枝相视一眼,各自叹息,扶了芫华在鸾帐里歇下。
素蕊正将挂在金钩上的玉帐取下,冷不防被芫华捉住了手。
“等我睡下了,你再走吧!”芫华眼中浸润着清澈如玉的泪珠,行将落下,却又含在眼眶中不肯落下。
自小至今,芫华只有极难过又不知何解时才会如此。素蕊记得,前一次芫华这样神伤,是在侯爷战殁、宓家遭难之时。
“好,等小姐睡下,我再离去!”素蕊温柔地理了理芫华额间微乱的鬓发,迫着自己朝芫华露出浅浅可人的笑。方才那些话,小姐既是为安她与简枝的心,她便流出安心的意态来,也好安着芫华的心。
……
料峭春夜,柔软而微凉的风吹动着轻纱软幄飘摇翻飞。芫华拢了拢被衾,恍惚瞧见因风而动的人影,翻过身去,朦胧语道:“素蕊,去睡吧!”
“芫儿欲让孤去何处睡?”
似梦非梦,似真非真。芫华听到了太子的低沉的声音。终是似梦非真罢?芫华想着如今应在郑昭训殿中婉转欢爱的太子,如何会来呢!想到此,芫华愈觉心凄意惨,复捉了锦衾,正欲再拢紧些,竟是动不得分毫,心惊之下睡意不觉散了大半。
“合衣睡下,如何睡得安稳?”男人不再压低声音,复归往日的朗润。
芫华心动,不觉睁开朦胧惺忪的眼。殿里幽微的烛火光影落在长幔上,似纤腰楚楚的舞女婆娑起舞。温柔指腹落在柔软的玉肩上,沿着衣领,将款款长衣连同里衣一并卸下。芫华又惊又惧,匆促翻身,薄唇上却立时覆压上太子柔绵而炽热的吻。
芫华来不及闪躲,惺忪眼眸圆睁,太子殿下的峭拔英挺的眉目尽落眼底。芫华兀得嘤咛,含在眼眶中的清泪终于滂沱而出。当真是他!
“芫儿!”太子揾着芫华眼角倾斜不绝的泪,凝眸看着怀中的泪美人,不觉恻隐动容。
芫华没有应声,抬起苍白如玉的手,胡乱在太子身上摸索,一番周折后,终是解下了太子腰间的玉扣。太子自然不甘示弱,将芫华身上已褪了一半的衣衫尽数剥下。
摇曳红烛似解风情,顷刻间暗淡幽微。珠帘微动,红绡帐里,人影交织,呢喃叠起……夜风将这场巫山之会的柔昵细语吹得缥缈无迹、影踪难觅。
……
“那日从中德殿归来,你终究没同孤道出你的心事!”
温存方歇,万籁俱寂。唯有尚未曾平歇的粗重吐息,此起彼伏。
芫华一向习惯了缠绵缱绻之后盯着帐顶的承尘神游天外,此刻却将太子的话一字不差听下,幽然道:“当日父皇只向老太尉问起胶东侯家中景况,又不曾说要将郑昭训送入掖庭,更是只字未提太子府。殿下要臣妾如何说?”
太子忽欺身过来,将芫华揽在怀中,谑笑道:“如此说来,郑昭训入东宫果真是芫儿你的心事?”
芫华这才察觉太子话中陷阱,扭过身推拒道:“才不是呢!”
“当真不是?”太子忆起芫华先前泪盈于睫的模样,话里再无戏谑。
芫华低眉侧目避开太子的眸光,却再说不出否认的话。即便明知有朝一日必是如此,这一日到时方知心乱如麻而莫可奈何之滋味实在不好消受。
太子垂眸细细凝视着怀中的女子,柔情如水:“为何不说话了?”
芫华被追问不过,便道:“殿下平日里,除了参政议事,执掌机要,便是逗弄我这小女子么?”
太子笑道:“闺中之乐,怡情养性,有何不好?”
“偏来作弄我一人!”芫华努努嘴,佯做气恼模样,却如稚鸟小兽一般蜷起身上更深地偎在太子怀中。
“孤心在你,自是‘作弄’你的!”太子轻点怀中娇俏女子的眉心,温热指腹落在眉间,流溢出无尽的宠溺。
芫华赧然笑道:“殿下哄人的本事,芫儿素来是折服的!”
太子却叹道:“大抵,只你一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