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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流风催雪燕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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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匆匆已到年下。这三月里,芫华又只剩下郦邑公主为伴,不甚寥寥。东平王府里却传来了好消息:新婚未久的东平王妃虞氏已有了三月的身孕。
颜姑姑喜滋滋地将此事禀于李皇后。
“玧沣这孩子,倒是不鸣则已!”李皇后眉眼里流出藏不住的欢喜。
颜姑姑亦很是欢喜:“娘娘可是很久没有抱王孙了!”
“正是了,这两年里,东宫竟然没有半点动静!”李皇后缓缓起身,步至殿外,东厢的暖阁里,绮窗半掩,隐约可见芫华正与郦邑公主弈棋玩耍。
“娘娘!”颜姑姑紧随而来,将一袭银貂金丝绒的披风披在李皇后身上。
“她也是时候该回东宫去了!”
……
李皇后突然下了懿旨,嘉许芫华在长秋宫尽心侍奉一年有余,温从恭顺、淑娴柔婉,言行尽合法度,举止雅静从容,提议晋封昭训,择日赐还东宫。
芫华回东宫的那晚,皇帝于千秋万岁殿大宴国戚皇亲、朝臣高官。芫华随侍李皇后,亦同赴千秋万岁殿。
芫华见到太子却是在大宴之前,在李皇后的长秋宫。那时候,李皇后懿旨尚未下达。芫华正为皇后更衣梳洗时,听到殿外的宫女进来禀报,言太子殿下携太子妃前来问安。
李皇后很是开心,遂对芫华道:“你也久未见太子了,先去外殿侍候吧!”
芫华诺声,正欲退下,却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姑母”,抬头时便看见一个相貌端妍、形容姣好的女子独自一人进了内殿,思来定是太子妃无疑了。
“珮滢啊,来,快过来!”果然,李皇后招手便让那女子到身前来,丝毫未怪她唐突惊扰。
太子妃走到近前时,夺过芫华手中的檀木梳,伏在李皇后肩头,巧笑嫣然:“姑母,让珮滢来为你梳头吧!”
“让你这娇小姐为我梳头,本宫真是好福气了!”李皇后揶揄着太子妃,笑得开怀,旋即转身对芫华道,“去殿外侍候吧!”
芫华诺声告退,行之未远,似乎听得太子妃在问李皇后她是何人。
芫华若有所思,不觉已行至外殿,却见殿内除了太子再无旁人,连颜姑姑都不再。
“殿下!”芫华福身问安。
“孤,等你许久了。”修长的指节触了触茶盏的杯壁,太子对芫华道,“茶已凉了。”
“臣妾这便为殿下换新茶去。”芫华趋步走到太子近前,伸手去取茶盏。
太子却扬手覆在茶盏之上。芫华的指尖便猝不及防地触到太子手背,兀得将手缩回。
“怎么了?”太子捉住芫华霜雪般皓腕,凝视着芫华。
芫华摇头,低眉问道:“殿下,近来可还好?”
“余事尚可,唯有一事,孤兀自后悔了许久。”
芫华闻言,不觉抬眸问道:“殿下因何事烦心?”
太子依旧凝视着芫华,见她惊愕抬头时的动人模样,不觉露出笑意,却终是没有说话。
芫华小声道:“殿下!”
“唔……”太子忽的欺身靠向芫华,在芫华耳边道,“孤很是后悔,将你送到了这里。”
芫华听罢,脸上已是面红耳赤,周身发烫,想到当日与太子约定的及笄之期也已将至,愈发局促起来,就势推开太子,低眉垂眸地轻声道:“殿下说笑了!”
太子笑了笑,未再说话。片刻之后,太子妃扶着皇后从内殿出来。皇后便让太子夫妇与她同往千秋万岁殿。
芫华扶皇后步上凤辇的时候,瞥向太子的辇驾,却无意看见了太子妃亦向她投来锋利如芒的目光。那时芫华便猜想,长秋宫外殿她与太子亲昵情状,皇后与太子妃会否都尽在眼底。
……
千秋万岁殿内,歌台暖响,舞殿冷袖,一宫弥备。正殿之上,帝后南面而坐,王公朝臣分坐两侧,鱼贯而入的侍臣宫女将玉醴琼浆、佳肴珍馐一一罗列案前,觥筹交错间,尽显君臣合乐,海清河晏。芫华心不在焉地为李皇后斟酒布菜,却总觉丹墀之下太子的眼芒正落在自己身上,而他身边女子的目光亦随他的目光游移……
说来也奇,千秋万岁殿内国宴既散,皇城便下起了多年未见的大雪。短短数个时辰积雪便已盈尺。皑皑飞扬的雪花冰蕊爬满宫城的每个角落,晶莹如暗夜中熠熠耀目的夜光明珠。李皇后毫无征兆地便要送芫华回东宫。颜姑姑受皇后之命,亲自送芫华回太子府。
车辙马迹在巷道的雪地留下深长的数道蜿蜒。忽起的寒风将未落地的雪花吹进车窗,芫华素来畏寒惧冷,不觉缩了缩鼻尖。
身旁的颜姑姑贴心地替芫华拢了拢身上的织锦斗篷,道:“昭训觉得冷么?”
芫华摇头:“雪夜幽寒,母后体恤芫华,却是苦了姑姑了。原可以明日再回东宫的。”
颜姑姑忍俊不禁:“昭训知道是皇后娘娘的体恤,老奴这一番辛苦也算是值了呢!”
“母后身边有颜姑姑照料打理,芫华便也安心。”
颜姑姑明白芫华以为自己是在向她暗示自己的辛苦功劳,心下一笑,凝眸定神细细打量起了芫华。这姑娘本就聪慧练达胜过寻常女子无数,样貌也比一年前初入长秋宫时更见丰腴端妍,明丽动人,可在这男女之事的心思却还是木讷了些许,与来时竟无甚长进。
“姑姑!”
颜姑姑回过神来,笑道:“昭训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命老奴送昭训回东宫之前,已差人知会太子殿下了。”
“母后她……”芫华心中惊惑,方才夜宴太子殿下在时李皇后只字未提允准她返回东宫之事,及太子殿下走后却又是送她回去,又是差人知会太子,竟如此大费周章。芫华料想皇后不会如此仓促决断,一时间竟无法猜透皇后的心思。
“猜不出皇后娘娘的苦心?”
芫华摇头:“芫华鲁钝,怕要辜负了母后的好意!”言罢,心中不觉有些失意。
“辜负不了!”颜姑姑却笑道,“昭训猜不出的苦心,老奴想着,太子殿下想必是能懂的。”
“殿下?”芫华心里犹是一头雾水。夜宴后随即随太子回东宫与如今由颜姑姑送回,芫华实在不明白其中有何分别,后者有何奥义。
颜姑姑抖了抖落在芫华披风上的雪花,噤声不再说话。芫华也不再相问。一路上除了风雪声,便是车马碾过霜雪的辘辘声,静便愈显得静。
芫华离开长秋宫前,李皇后特意让她在太清池中以温泉洗浴,以抵御途中凛寒风雪。这时芫华渐渐觉得周身微热起来。斗篷覆在身上,竟觉过热,便抬手欲解下斗篷,却被颜姑姑一句“东宫将至,昭训仔细下了马车受凉”拦下,只好作罢。
过了些时候,车马缓缓停下,颜姑姑扶了芫华下来。素蕊、简枝一年多未见芫华,欣喜出来相迎。细心依旧的素蕊将手炉递给芫华。芫华只觉院前比在车上更热了些,便挡了回去。
简枝却突然凑到芫华耳根前,压低声,细语道:“殿下在里头呢!”言罢,似乎是担心被颜姑姑察觉,咬着唇憨憨地浅笑。
不想颜姑姑的耳力却出奇好,简枝的话全数落到她耳中。“老奴说了,皇后娘娘的心意太子殿下能了然。”颜姑姑说话时带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芫华此时才有所察觉,太清池的洗浴绝非只为抵御路上严寒,神色复杂地看了颜姑姑一眼。
颜姑姑却气定神闲:“老奴陪昭训进屋吧!见了殿下,老奴这趟才好与皇后娘娘交待。”
所有一切,全在李皇后的算计中。
颜姑姑拜见了太子殿下之后,顺手将素蕊、简枝“赶”了出来,完成了最后一着棋,实可谓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
修长的五指拂过芫华斗篷上细带,芫华发热的身体浑然一抖,回神时斗篷早已不在身上。
“殿下!”芫华垂眸低语,带着浅浅倦意,绯色的双颊在幽柔的灯光下,如桃夭灼灼,直教人移不开眼。
“芫儿!”太子轻轻扣起芫华下颌,轻唤她的名。
“嗯!”芫华柔呢的低喃被视作婉媚的回应,薄唇忽的覆上太子的吻,弱柳腰肢也被大手紧紧圈进,温柔的指腹顺着脊骨逶迤蜿蜒如长蛇最终落在软肩。芫华只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忽而极热忽而极寒。那温情的长吻,又似火焰与寒冰交融。芫华只觉即便太子圈着自己,她的身体亦是摇摇欲坠,不知不觉间,细长无力的藕臂已环在太子的脖颈上,浑然忘情,如在梦中。
“芫儿,不早了!”
“嗯?”芫华未曾细究这“早”字寒意,信口喃喃。
身子被凌空抱起的时候,芫华有了些微的清醒,仰头窥见太子俯首神色迷离地看着自己,匆匆羞赧低头,似个做了错事等候责罚的三五岁孩童。
芫华仰身躺在锦帐绣榻里,还似迷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帐顶的承尘。衣衫褪尽,身上的温热渐渐消散,神思亦渐渐清醒。
“殿下!”
“嗯!”太子闷哼一声,发烫的朱唇落在芫华白皙玉润的肩颈,落下深深红印。
“芫儿记得,殿下说过要等芫儿及笄……”芫华柔声低叹,断断续续挤出这句煞风景的话。方才的忘情相吻时,芫华忽然悟到李皇后的用心。正是皇后的这份用心,太子今夜才会纡尊等在此处,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芫华便想,不若借着皇后娘娘的力……
太子兀得停下了动作,如有熠熠火光的眼眸却如鹰鸠直视猎物一般,喉中溢出沙沙的声音:“芫儿,孤似乎……等不及了!”
“殿下,要失信小女子么?”芫华便如待食的猎物,明熠熠的眸,却直勾勾地看向覆在身上的鹰鸠,毫无惧色羞态。
“闺中床笫间的事,芫儿也要大肆宣扬出去么?”太子竟也耍起赖来,似乎打定主意要不认账了。芫华的眉眼一路落下太子的浅吻,只听到他含混地说道:“你十三岁出头入我东宫,如今年已将十五。孤便是柳下惠坐怀不乱,也总该到时辰了。”
“殿下。”芫华的声音,忽又柔呢婉转起来,媚眼如丝,双臂故技重施,环住太子的脖颈。
绯色微烫的脸颊,蜿蜒而过深深浅浅的吻,直绵延向芫华的耳根。
太子轻咬着芫华的耳:“这是唱的欲擒故纵?”
芫华没有说话,低低浅浅地喘息着,勾动眼前人的心魄。
“嗯……身上的香很好闻。”
芫华时暖时寒的身子不住地战栗着,迷蒙的眼又望向了帐顶的承尘,渐渐睁大。这,才是皇后的最后一招。洗浴的温泉花水里,含了催情的药物。
……
芫华在迷蒙中倦怠地醒来时,天已微微亮,辗转侧身,才觉弥身的钝痛,想到昨夜,忽忽从不更世事的少女一刹那变作了初历人事的女子,竟是神妙不可言。
“天色尚早,再睡会儿吧!”慵懒的声音伴着如山般的身躯从身后覆压而来。温热的气息,游离在青丝半掩的脖颈上,引人沉沦。
芫华阖上眼,若有似无地应了声。绵绵的吻,落在芫华如瀑青丝上,异样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