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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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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之上最负盛名的玉清宫中,江池流霞,波纹呈壁,浩大的通明殿远观金碧辉煌,恢弘如巧夺天工的画卷。
“今日本座召众卿来此,是为了商榷魔界公主出嫁一事。”天君不怒自威的声音自高座上落下。
闫书上仙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道:“魔界公主与东海三皇子成婚在即,天君是在想怎样做才能不失天界颜面?”
“哦,既然你知道本座在想什么,那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天君赏识的目光看向了他。
闫书上仙胸有成竹地笑了一笑,说道:“魔界将唯一的公主嫁给东海三皇子,这表示魔界已经拿出了最好的诚意来要与天界交好,更何况自从尤孥战神那场大战之后,魔界再无出现过进犯之心,所以,这次我们天界自然也应当拿出最好的诚意来,有助于两界交好。”
天君压了压眉头,慎言道:“那依闫书上仙看,是送出怎样的宝贝合适?”
闫书上仙答道:“宝贝是一方面,派出怎样的迎亲队伍也是极重要的一方面。”
天君有些不解道:“迎亲队伍?”
“是的,天君,既然是魔界公主嫁给东海三皇子,也可以说是与天界联姻,那迎亲的队伍上定要出现在天界有分量的人才合适。”闫书上仙解答道。
天君认同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觉得何人合适?”
“河伯神君。”
河伯?
我惊讶地抬眼看向了闫书上仙,这迎亲的事怎么会与河伯扯上关系了?
“河伯贵为神君,在天界和魔界皆是人人称道的神仙,以河伯神君的身份地位,由他出面迎亲,是最佳的人选,既维护了天界的颜面,也给予了这场联姻最高的诚意。”闫书上仙条条是道地分析道。
天君似乎还有些顾虑,仰了仰身体,不置可否地问道:“众卿可有异议?”
我暗自想了想,以河伯的个性,哪里可能会同意这等无聊的事,就由得他们去闹吧。
“天君,臣有异议。”一声清泉音从我的身后飘出,我侧过头一看,一身紫衣的楼萧从我的身边摇曳生姿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楼……楼萧,他有何异议?
“天君,河伯神君乃是臣的师傅,作为他唯一的弟子,臣知道师傅最不爱的便是与魔界打交道,况且,师傅从未过问过天庭议事,像魔界嫁公主这样的事自然也是请不动他的。”楼萧狭长的眼眸里光芒尽敛,散发出幽深的寒意。
这只老狐狸,他又在算计着什么?
“那,这该由谁去呢?”天君叹息道。
顿时周围都开始议论纷纷,到底谁去才最合适。
楼萧忽而提高了音调,请命道:“天君,臣与银河愿意接旨前往。”
他……刚才有说我的名字吗?不不不,一定是我听错了。
我紧抿起唇,立刻别开脸去,又深深地埋下了头。
“天君,这也是一种办法,既然请不动河伯神君,那作为河伯神君唯一弟子的楼萧上仙,还有战神之后银河一同前往,也能彰显出天界对此事的重视。”闫书上仙居然同意了这种做法。
可我不同意啊!都说魔界的人不是长了竖着的耳朵,就是长了尖尖的獠牙,这样的美差,谁爱去谁去!
“银河,你觉得呢?”天君点名着我。
我这是注定躲不过了吗?我扭捏着走上前去,狠狠地剜了一眼楼萧,再规矩地行礼道:“微臣听从天君的吩咐。”
“那好,这件事便交给你和楼萧去做吧。”天君也不再多做考虑地下旨道。
“微臣遵旨。”我与楼萧一同领旨道。
千算万算,我这是又着了楼萧的道了。
一出了宫门,我再也忍不了满腔的愤恨,扯着楼萧的衣袖避开了众仙来了一处偏僻地方,便叫嚷道:“楼萧!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却去主动请命还拉上我!魔界那地方你自己想去你自己去啊,做什么又要拉我下水啊!”
楼萧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睨视着我,嘴角缱绻起一抹温柔的笑来,淡淡说道:“银河,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我呸!哪次你不说是立功的好机会!可每次邀功的是你,出力的是我!”往事历历在目,这次我才不那么容易被他忽悠了。
楼萧眉宇舒展开来,额间妖冶的紫莲带着浅浅的光芒,他凑近了我的耳边,俊美的面容逼近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轻声呢喃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还未飞升上仙吗?”
他这是又对我使出了美男计,我一皱眉用力推开了他,疑心问道:“为什么?”
“你陪我去了这一趟,我就告诉你。”他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个套路是……
“我不会信了,楼萧,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老是骗我!”我唾弃道,他或许是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那个那么容易被他骗到的银河了。
“我保证,我以濯天剑保证,”楼萧眸光转柔,变得坚定起来,“若是我骗了你,濯天剑便是你的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看上了濯天剑的?
我内心开始有些动摇了,弱弱问道:“真心的?”
“真,日月可鉴。”楼萧轻吐道。
要是他骗了我,我就可以有濯天剑了,要是他没骗我,我就可以知道怎么飞升上仙了,好像这笔买卖不吃亏啊。
“好,我答应你。”我当即应了下来。
其实我也奇怪,为什么每次,无一例外地,在他面前都是以我的妥协收场。
“仙君,仙丹我给你放在衣裳里衣里了,你要是去了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吃上两粒。”
“仙君,我借来的剑,你要记得拿上,听降御上仙说,此剑可斩妖除魔。”
“仙君,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一双金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有阻碍物困住你。”
……
自打皎蔓知道了我要去魔界的事,硬是思前想后着把所有能降妖伏魔的招都想了一遍。
“皎蔓,我可是神仙。”我看着忙上忙下的她,悠悠地叹息道。
皎蔓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仙君,魔界可比不得这世间任何地方,那里的妖魔都是饮血而生的,我当日在凡间的爹娘就是被他们吃了的。”
吃、吃了?
我心里吓得一突突。
我故作淡定地说道:“那、那我也不怕,我可是战神之后,我生来就有降妖除魔的血脉。”
“可你如今连上仙都还不是。”皎蔓担忧道。
我立马又泄气下来,愤愤道:“说来也是恼人,都说飞升上仙会历天劫,我这都历了七十二重天劫了,却还没飞升上仙,倒是那楼萧,一升上来,便被封为了上仙。”
“楼萧上仙那是缈竺仙子赐过仙根的,自然是不同的,”皎蔓念念有词着,眼睛骤然发光着看向我,“可我相信,仙君你比楼萧上仙差不了,这阶位不过是一时而已。”
这话我爱听,楼萧那小子不过一时春风得意而已,我还不信,他真能成河伯说的法力无边的神。
魔界之诡,诡在山川,常年不见光的山脉上满是只有魔界才有的焦土,顶峰被层层寒冰覆盖,诡在冥河,传闻河畔两岸不生花草,遍布着焦黑的碎石,一片荒芜,诡在水流,漆黑而深不见底的河水逆向而流。
我站在这冥河河畔,眼前的一切被阴沉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对岸的景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吹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我之前哪里被吹过如此烈的风,这魔界果然是邪气之地。
我转眼望了眼四周的阴暗荒芜之境,若不是亲眼见到,还真不信这世间有此地,不禁叹道:“真可惜。”
“可惜什么?”楼萧站在我的一旁,眼底一片波澜不惊。
我微微侧过脸看着他,总觉得今日的楼萧有些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这地界连根草都没有。”
“开过花的。”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墨色的眼眸里流动着细碎的光芒,“在我千岁那年,冥河两岸都开遍了红色彼岸花。”
花开之时不见叶的彼岸花,花瓣绽开之时犹如泣血吟歌,光是想到在这阴森之地花开成一片血色海洋的情境,我就吓得打了个哆嗦。
“呵呵,挺好看的。”我干笑着奉承道。
面前走来了几个天兵,禀报道:“这冥河的水邪气太重,腾云无法飞过去。”
这一切似乎都在楼萧的预料之中,他淡然说道:“那是当然,若是凡夫俗子掉入了冥河中,不到一刻钟,便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他居然说得如此生动形象,我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见过。”楼萧躲避着我的目光,明显不想我再刨根问底下去。
“那便破了这邪气,再驾腾云飞过去。”我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破了这邪气?”楼萧好笑地看着我,“我们本是示好前来,若是随意破了魔界设下的阵法,你觉得我们还能平安回去吗?”
我略一思量,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我紧张地眨了眨眼,询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楼萧气定神闲地拂了拂水袖,信步走到冥河边一处岩石旁坐下,悠哉道:“自然是等,这冥河边看守的妖兵见到我们来了,一定会回去禀报给魔君的。”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一会儿他,再对着摇摆不定的天兵吩咐道:“统统在此等候。”
我走向楼萧,坐在了他的身边,却见到楼萧眸光黯淡了下来,表情严肃,似乎是在冥想着什么没有头绪的事,就这样彼此互不搭理的气氛维持了许久,我突然意识到要是这群天兵见到了我俩这样,回去天上又得传我和他不合的事了,于是我轻咳了一声,主动搭话道:“你就是在这里度过万年光阴的?”
“嗯。”楼萧睫毛轻刷,像一排齐整的羽翼。
嗯?就完了?
我抽了抽嘴角,笑容有些干涩,“这样的地方修炼应该很枯燥吧,那这万年里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心花怒放的事啊?”
“有。”他答得平淡无奇,眸底却积攒起了灼目的星光。
原以为他会说起我娘亲赐给他仙根之事,不料他侧过脸来,眼里写满了深情地看着我,嘴角再挂起了他那邪魅到不可一世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我被这美色攻击得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气呼呼地指向他,“你……”
“你们是天界派来接亲的吗?”柔弱的媚声从空中传来,听得我快要酥得没有了骨头。
我抬头看向了空中。
我见过百花仙子的丽,那是犹如千万朵鲜花一瞬怒放,我见过嫦娥仙子的清,那是漫长银河里流动的浮世星光,我见过太子妃的姿,那是蹙眉颔首间的长情无双,我以为这世间的动人女子也不过如此了,再也不能找出比天上神仙更好看的人了,可眼前这人的一面惊鸿,让我深感错了,这世间还有一种美,那就是妖。
她穿了一身红衣,在阴暗浓雾下愈加衬托出了她的妖冶绝美,长发如细柔的绸带飘扬在空中,额间若隐若现着一枚红色的花钿,添了几分眉眼间的惑人,眉目含春,撩人的眼角倾泻下魅惑的气息,玉石般光滑的鼻梁,朱唇染桃花,一双赤脚腾空在了冥河之上,洁白的足,修长的腿,在红色的长带下若隐若现,薄纱勾勒着从颈间到胸前的线条,露出了大片的玉瓷肌肤,诱得人移不开眼来。
我想她这样的女子若是会蛊惑人心的法术,这世间的男子应该没有人能逃脱得了,比如我旁边这位已经看痴了的楼萧。
“你是魔界来接我们的人吗?”他是指望不上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开口问道。
她婀娜多姿地从空中走向了我,胸前一片大好风光,站定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先是眼藏笑意地打量了一下楼萧,又看向了我,细声说道:“你们二位就是楼萧上仙和银河仙君吧,我叫婵璃,我是二皇子的贴身侍婢,我是奉命来接你们去魔界的。”
这样近地看着她,难免被她的美所干扰,我呆滞地点了点头,应道:“哦。”
“那你们随我来吧。”婵璃的声音尤为勾魂,她说完转了个身,肩上的长带随着她的身姿撩动在空中绕了个弧形,轻抚过我和楼萧的脸上。
这勾人的招数任谁都会臣服吧。
我深感焦虑地看着楼萧,他的眼神自婵璃出现就没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我实在不忍楼萧上仙如此堕落,伸手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背,轻声嘀咕道:“楼萧,她的真身可是蛇精,以你的法力可比我看得真切多了。”
原以为我这提醒能让他振作起来,岂料他信誓旦旦地反驳道:“她不是蛇妖。”
她不是蛇妖,难道我是蛇妖啊!
为了在魔界众妖面前彰显出天界的和睦,我也懒得去与他理论了。
婵璃挥手在冥河之上架起了一座桥,再由她带路,带领我们进入了魔界。
魔界之中虽是四处都灰漆漆的,却是有一处喧杂繁华之地,有各式各样的灯火,商品琳琅满目,还有来来往往的妖怪,我听皎蔓与我说起过,这么多人在做买卖,那这地方就叫做集市。
“这就是集市吗?”我惊喜地看向了婵璃。
婵璃听着我这问题,略诧异地睁了睁眼,继而温声说道:“对,这就是集市,想必天上没有这等人烟吵杂的地方吧?”
“嗯,的确没有这等好玩的地方,我能在这里到处逛逛吗?”我玩心大发,眼里放光地问道婵璃。
“这……”婵璃的眼神转而看向了楼萧。
“不……”
“婵璃,你同意就行了,在这里他说话不作数的。”眼看着楼萧的“不可以”已经到了嘴边,我立刻拉紧了婵璃的手臂。
婵璃无奈地笑笑,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那你小心点,我命这两个侍卫跟着你。”婵璃朝身后递了个眼神,两个妖兵便走到了我的身后。
“嗯,一会儿见。”我赶在楼萧说话之前立马脱离了队伍。
我从未见过买卖吆喝的如此精彩的集市,不过他们买卖的东西也实在是够光怪陆离的,有卖人心的,有卖灵鹫山上的清泉水的,有卖人间烟火的……
“你们这里买卖的东西可真是稀奇。”我扯了扯嘴角干笑道。
“仙君不是妖魔,品味不到人心的美味。”身后的妖兵接了一句乍听十分有道理的话。
“噢……”我眼见着一妖买下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当下一口吞了下去,心里不禁翻涌起一阵恶心来,我着实是体会不了这美味来自于哪里。
“你们魔界可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这里我是实在逛不下去了,可难得有机会来魔界,总要看看这里是否有比天界好玩的地方。
妖兵想了一会儿,相视一眼,模棱两可地说道:“小的见过最好玩的地方就是魔宫了。”
“魔宫?”我半信半疑地斜了一眼他。
“是的。”妖兵答得颇具诚意。
“那就去魔宫吧。”我悻悻答道,想来这两人也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