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摸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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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几日,唐悠又坐到了角落那张桌子前,周立一同坐了,唐悠便与他交待茶楼中各种琐碎,周立一一记下,不时提问,唐悠倒也耐心解惑.
这几日的二宝则欢喜非常,往常前厅忙了,刘君然才偶尔出来帮忙,这几日却是勤快得很.烧好了水会亲自送到前厅来,还颇为大方地帮着二宝招呼客人,浑不似之前那个求神拜佛也请不动的懒怠小子.二宝可是高兴坏了,提了水壶来为唐悠续水之际,乐颠颠儿地啧啧赞道:"老板娘你看,君然这小子这几日上蹿下跳的,你说他折腾什么呢?吃错药了吧!这还是平日里那活祖宗么?看他这般的活络劲儿,我都不认得他了."唐悠别过头看看,漫不经心,唇角一勾,道:"又犯病了!"周立抬头问道:"二宝哥此话怎讲?刘兄有何不妥?"二宝嘻嘻笑道:"那浑小子往常只知偷懒摸鱼,连那烧好的水都要我进厨房自己去取,他只要一得空儿就在后院儿自得其乐,到前头来帮忙那都得要三催四请,勉为其难,这几日却一反常态,从来不见如此好心."周立一脸诧异疑惑.二宝凑近唐悠,悄声问道:"老板娘,你说君然会不会又捅出什么娄子了,这才来百般讨好?"唐悠摇摇头,抿嘴笑笑,应了句忙你的吧,二宝呵呵笑了,转身离去.周立轻轻咬了笔杆,望向唐悠,迟疑道:"悠姐,若果真如二宝哥说的,刘兄这几日..."唐悠为他也续上一杯,安然道:"放心,他隔三岔五的都得这么抽抽风,不必理会."见唐悠对刘君然异状似是司空见惯,周立便也不再多言,他来到茶楼虽不过数日,但也看出刘君然纵是那戏文里的孙猴子,唐悠便是压他五百年的西天佛祖,刘君然再怎么神通广大,到唐悠手里头也得乖乖听话.
周立小小年纪却聪慧敏学,加之自小家教颇严,于治学之上,甚是勤勉,不出三月,已熟悉了茶楼常务,开始接过唐悠手上不少事务.唐悠见他调度得宜,应对得当,也乐得闲来多喝几盏茶.此时周立已渐少与唐悠同坐,忙自己的去,偶有不解才来请教唐悠,或事有棘手,会来请唐悠出面.反倒是刘君然,早已不复初时劲道,每每趴坐在唐悠对面百无聊赖,引得二宝一记记眼刀狠命飞来.此时周立倒是明白了当初二宝所说确是实情,但见刘君然倒也没耽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唐悠整日眼看着他懒在面前也不着恼,周立也就不说什么了.
刘君然瘫在桌上,好似没了骨头,对面唐悠自顾自喝茶看书,连眼白都没赏给他一个,刘君然便觉得有些泄气.这两三个月来,刘君然能做的都做了,整日里就在唐悠面前晃悠,可唐悠倒好,不管他怎么现,仍旧和之前一样,这文丑,武丑都扮过了,就差彩旦[1]了,唐悠也未见更加亲近.思及此处,刘君然多少有些委屈,想自己以往不做足人家的二世祖已是留情,这辈子何曾讨好过谁,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唐悠多看自己几眼,别老顾着周立那小子,未曾想竟是对牛弹了半天琴.唐悠心思精灵,不会迟钝到一无所知,必是她故作不知,指不定心里正偷着乐呢!刘君然心中愤愤,可又无可奈何,谁叫唐悠偏偏就是他命中的克星呢!
见唐悠半天也没个动静,刘君然终于按捺不住,搓搓手开声问道:"悠姐,听七斤说周立的名儿是你改的?"唐悠纹丝未动,只"嗯"了一声,刘君然追问:"听小四说他的表字也是你给改了的?"唐悠抬眼瞥他,遂放下书,端起茶盅喝上一口,应道:"是啊,怎么?"刘君然见她终于不再无视自己,人来疯的兴奋劲儿就起来了,两眼放光望着唐悠,说道:"我还没有表字呢!"唐悠啼笑皆非:"你凑什么热闹?表字要到你满二十行了冠礼才起呢.立儿的字是他爹的遗愿,否则也没那么早就提这事儿啊."刘君然低下头,看不清面目,只听他闷闷地说道:"我爹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唐悠一怔,目光微闪,没想到无心之语却勾起了刘君然伤心之事,一时尴尬非常,有些歉疚,当下放软声音:"你怎的突然提起这事儿?"刘君然"噌"地抬起头,向前倾着身子挨近唐悠,笑得一脸献媚,甜着嗓子道:"悠姐给我起个字吧!"唐悠暗忖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翻脸如翻书了,一面反问:"为何要我起?"刘君然脸色微变:"怎么?你不肯么?"唐悠开始头痛:"你别多想,我只是奇怪你为何非要我起.我本以为依你的性子,你会自己说了算!"刘君然脸色开始发黑:"哼!你给那小子改名改字的倒是爽利,到我这儿便推三阻四."唐悠知他又钻牛角尖儿里去了,心道若是他在这前厅里撒泼起来倒也麻烦,无奈道:"好好好!我可以给你起个字,不过那也要等你行了冠礼才成啊,你如今就是把我逼得自挂东南枝也无半点用处啊!"听得唐悠答应,刘君然当即脸上笑开牡丹花儿.
在唐悠看来,刘君然和周立的年纪实在该换个个儿.莫看刘君然已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心性儿却和孩童一般无二,凡事顺着他的鬃毛便相安无事,指不定他还跟你摇摇尾巴,他的小心思统共也就那么些,全写在脸上,和他相处稍久些便能猜透他想要什么.君然是江湖出身,家中往来多是江湖中人,借着他爹的盛名,上门之人多半是有事相求,可着劲儿地讨好他这大少爷还来不及,刘家人又都惯着他这独子,虽说被送到武当学艺,多半也无人管束得了他.说起来武当是正宗大派,门内必有规矩,可如今武当掌门是李落章那牛鼻子,性子面得一塌糊涂,还奉行无为之道,根本是个由人拿捏的主儿,武当一门早已不复当初,只不过仗着前辈祖师的风光和武林同道给的面子.君然这辈子没有被真正管教规矩过,说白了就是被保护得太好,这次动不动的闹别扭无非是因为怕周立抢了他风头,怕唐悠因着周立而冷落了他,怕唐悠被周立给抢走了.这些唐悠心里跟明镜似的,也知道无须做作,只要待他如初便可,过段时日,心结自解.好在君然虽是使小性子,却也不是蛮不讲理,别扭只对着唐悠,对周立到没有过分排挤挑衅.倒是周立小小年纪却藏得深,明明看出刘君然对他不冷不热,却也沉得住气,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行事自有分寸,懂得韬光养晦,到底是官家出身,见识不一般.
这段时日周立崭露头角,是个人都看在眼里,二宝是个爽直人,对周立是真个儿心服口服,喜妈妈偶尔来串串门子,二宝必要拉上乐颠颠地夸赞一番,逗得喜妈妈脸上放光,帮工的那几个小厮对这个掌柜小兄弟也是好生敬重,刘君然心中也有数,一次唐悠见他望着周立,眼神半是迷惘,半是羡慕,待周立回过身与他对视,他又心虚地避开视线,想来他对周立也是心服的,只是这浑小子最是口是心非,唯独嘴上还不肯认罢了.
非要说说周立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唐悠只能说,作为一个茶楼掌柜,他对茶叶的了解还太少.周立也自知这一点,是以每日夜里都会去书房向唐悠请教,日间若是有空,也会坐到唐悠对面听她零碎说些,唐悠建议他可以和刘君然一起品茶,周立飞快向身边瞄了一眼,见刘君然只是撇撇嘴,倒是没有激烈反对,便一笑应了,向刘君然道:"今后还望刘兄多多指教了."刘君然一手托腮,懒懒挑了挑眉,随口道了声"好说",自始至终没抬眼.周立也不恼,一笑而过.
天气渐冷,这日清早便降了今年的菊花霜,寒露分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暑气已消,唐悠的精神渐长,双颊虽还带了三分苍白,行动间确已十分利落.眼见着唐悠身子骨康泰,周立也颇为欣喜.相处时日虽不算长久,周立与唐悠倒是已颇为亲厚.周立从小家教严苛,家学颇丰,涉猎广博,年纪相仿者,少有人能出其右,曲高难免和寡,周立为自己自豪之际,偶尔也难免寂寞.谁曾想缘分使然,遇到了唐悠.市井之间竟能出如此奇女子,女子能够识句断章已是少见,更难得的是唐悠见多识广,博古通今,初见之时便已由衷钦佩,相处些时日后,更见其眼光独到,魄力非凡,即便是寻常的男儿郎也未必有她这般的胸襟见识,更是心向往之.尤其是唐悠对于茶道之解,令周立恍若醍醐灌顶.周立较之刘君然,心思更为缜密玲珑,其父身居高位,但凡行事言语,皆讲究个政治驭人,耳濡目染之下,于人世一道参详更透,是以平日里有些想不通透的,只要唐悠稍加点拨,便即闻弦歌而知雅意.周立只觉在一叶茶楼短短数月,自己当真是一日千里,竟隐隐有脱胎换骨般畅快之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摸鱼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