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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叨叨令 ...

  •   周立这便是住下了,房间就在刘君然隔壁.唐悠虽因天气炎热有些不适,还是当即将他带与茶楼中众人认识了.刘君然正在天井儿里喝他的麻姑茶,一听这孩子是来做大掌柜,双眼瞪得好似铜铃,直说唐悠是不是烧糊涂了,唐悠微微笑而不语.一边的二宝虽也不懂唐悠此举,确一脸坚定,道:"君然你说什么呢!大当家是明白人,此番必有她的道理,你才烧糊涂了呢!"说完自顾自招呼客人去.一番忙乱折腾,唐悠让周立早早休息,余事明日再做道理.周立乖顺地回了房,唐悠也回到房中,也不休息,只是沏上茶水,在灯下翻书.

      未倾,便听得有人叩门.唐悠放下手中书本,应声道:"门未落锁,进来吧."只见刘君然推门而入.唐悠顺手倒了杯刚沏的茶,推到他面前:"麻姑茶,喝吧!"刘君然偷偷瞄了眼唐悠,端起茶碗闻了闻,确是麻姑茶,嘴角挑了挑,面色稍霁.放下茶碗,问道:"怎么泡了麻姑茶?"唐悠笑道:"早知你会来."刘君然道:"想必也知道我为何而来了?"唐悠喝了口凉水泡的苦丁茶,闲闲地说: "说说你反对的理由."刘君然当即跳起:"他才十三岁!乳臭未干,怎能做大掌柜,他懂什么?你若是身体不适,我可以帮着你些,若是看在喜妈妈面上,也尽可以让他做做小工,如今让一个一十三岁的孩童做了偌大个茶楼的大掌柜,总管茶楼事务,你,你莫不是傻了!"唐悠坐等他嚷嚷完,还是一副闲闲模样,说道:"十三岁虽不大,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莫小看了他,十三岁已经能做不少事了.""十三岁能做什么?我九岁被送到武当,十三岁还躲被窝里哭着喊娘呢!看他那样,想必也是个富家子弟,那小身板儿该是没练过武的,瞧着那弱不禁风的样儿就知道必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儿,他能干什么?"唐悠哭笑不得:"你当那大掌柜跟你似的每日里要劈柴生火,打水做菜的?我让你帮我带账,你躲我躲得跟什么似的,如今我找个人来帮我,你反倒觉得别人抢了你的饭碗儿了!"刘君然面上已显羞色,嘴上确还不肯服软:"我初时推拒是因不懂账务,怕给你弄乱了,你若是真想找我帮忙,尽可以教我,我难道还不如个十几岁的毛孩儿!"唐悠歪着脑袋,顺手复又拿起桌上的书,道:"好好好!明儿起你做大掌柜,他去厨房."刘君然愕然,但又不好反对,一时语塞.唐悠瞄了他一眼,假意戏弄道:"怎么?肚子又痛了?赶快上茅房,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上茅房去通畅了就好!"刘君然面上顿时烧红一片,半晌才道:"那个...看你精神不济,我就不打扰了,你早些安歇."随后狼狈出门.唐悠懒懒笑笑,放下书,喝干了盏中的茶水,宽衣上床.这一日下来,费了些神,心里头躁得难以克制,头脑也有些个昏沉了,看来明日里八成要烧起来.手臂内侧莹白的肌肤上也显出点点红斑.待得躺倒在床上,心绪方稍稍静下来些,唐悠不免庆幸未曾对君然说出更过分的言语.君然只是个半大小子,尚留几分孩子心性,他如今这般的反应想是又闹起孩子脾气了.翻了个身,拥了薄衾,想来君然也不容易.君然不似自己,本是个大少爷,家中高堂疼爱,师门宠溺,多少人护着他,可如今家破人亡,虽不能说是孤苦伶仃,可对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也确是辛酸,心里头未见得比周立轻松,十七岁正是如花年纪.大好时光.而自己呢?十七岁前,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去抢,用心计,玩手段,也确曾风光一时,可心里忙着经营算计,终日惴惴,如今看淡了,放开了,反倒活得坦然.

      第二日,唐悠果然亏了气,烧得滚烫,嘴里一阵阵发苦,稍稍坐起便是一阵头晕眼花.众人都来看过,问候一番,唐悠缓了口气,让二宝按着早前自己开好的药方抓药熬了,叫众人不必担心.唐悠这病也非一天两天的,众人见多了也不惊奇.倒是周立初来乍到,不知根底,小脸上一脸的担忧,还要请大夫来看看,被唐悠劝住.恰二宝端了熬好的汤药进来递于唐悠,唐悠接过,吹凉喝了.二宝一边对周立解释:"老板娘这是夙疾沉疴了,久病成医,那药就是她两年前开好了药方,交我保管,等她病了就给熬上.初时我还不信,定要找郎中看过,谁知试过几次便知那些郎中开的药还不如老板娘自己开的呢."唐悠喝完了碗中的药汁,将碗递给二宝,刘君然当即掏出自己的手巾为唐悠擦了擦嘴角.唐悠轻笑谢了.二宝接了碗,对周立续道:"不必太担心,老板娘喝几副药,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刘君然扶唐悠躺下,为她盖上薄被.唐悠见周立面上仍有忧色.对他笑道:"姐姐我真的没事,只是今日不能告诉你那些茶楼里的事务了.这样吧,二宝,你先将前两月的账册给立儿看看.立儿先看账本,熟悉茶楼的经营往来,不懂再来问我,如何?"一旁的刘君然见唐悠病得坐都坐不稳,还惦记着周立的事,脸色阴沉,责备道:"行了行了,病成这样还想这么多,茶楼里平日也不过那些个事儿,我和二宝还不都能帮衬着点么,你就不能安心睡上一觉,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周立也道:"悠姐安心养病,立儿这便不打扰了."当下随二宝退了出去.刘君然放了把绣墩在床头,放上一壶凉水泡好的苦丁和一个茶盏,好让唐悠不用下床即可取水喝茶.为唐悠擦去了脸上发出的汗,便起身要走.唐悠叫住他,刘君然又坐回床边.唐悠只是望着,却不说话.刘君然有些无措,又责备道:"还不闭上眼歇了,养养精神!"引得唐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刘君然不明唐悠到底笑什么,只知她定是在笑话自己,有些羞恼,便又斥她:"还笑!"唐悠也知见好就收,当即敛了声,只是面上笑意尚浓.刘君然见她面上难掩倦意,言语间又软了几分:"行了,不许笑,养足精神,快快恢复,这楼里上上下下还指着你呢."唐悠闻言果真闭上眼睛,嘴角上挑叹道:"君然越来越会博女子欢心了呀!改明儿给你说门亲事."刘君然哑然失笑:"病成这样嘴上还不老实,好呀,明儿我就找冰人上门跟你提亲.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悠姐你比我大四岁,这金砖岂不是抱得更大,呵!娶了你,这茶楼也就归我了,哈哈!一成亲我就抱金砖!"唐悠笑骂道:"臭小子,整日里尽想着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到头来连娶媳妇儿都想着占便宜,你说你还有出息么!"刘君然这才哄着说:"好了好了,嗓子都哑成这样了,就别勉强了,睡一觉发发汗,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另外...别让那小子进我厨房,茶水汤候是门学问,他不懂就别来我这儿添乱."说着又拉上袖子为唐悠擦了额角的汗.唐悠应道:"知道了,那你去忙吧."刘君然却摇摇头,说:"你养病最不老实,我要留在此等你睡了再走."唐悠一时倒是哭笑不得.唐悠也知他是担心自己,劝了几句,见他坚持,也没了办法,刚喝得药中有几味安神的药材,现时起了药效,眼皮子直打架,实在撑不住,也就由得他去.

      刘君然待到唐悠呼吸平缓绵长,这才离开.唐悠身子孱弱已非一日,稍不得宜便即缠绵病榻,大伙儿早已习惯,不再如初时那般慌张,平日会注意让老板娘休息,是以唐悠常有空坐在角落里喝茶.其实茶楼里每个人都疼唐悠,二宝就常念叨老板娘不到二十便孤身一人漂泊在外,身边亲人没有半个,姑娘家不得已还得抛头露面的,换作别家姑娘都在家坐月子了.

      每思及此,刘君然便有些黯然.他总有种感觉,唐悠并不太在乎茕茕孑立,更不在乎抛头露面,不甚在意茶楼的生意,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病.来茶楼这一年多,刘君然总觉得唐悠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或许只有那一壶茶水,才是她最深沉的执著.有时刘君然也会暗暗地怨,大伙儿这么心疼肝儿疼地待她,她怎就不知道多爱惜些自己呢?而今日,刘君然更怨自己.昨日明明看出她精神不济,怎得又到她房里缠她许久呢?昨夜还对她使小性子,闹脾气,刘君然只觉懊恼到极点.

      灶上的水沸了,正是生意忙时,二宝恐是不得空吧.刘君然提了水壶往前厅去.果然二宝正忙着,不时还有几个常客拉住问老板娘今日怎得不在,二宝手脚麻利地满上茶水,一边嘴皮子利落地解释着老板娘身子又不舒服了,喝了药正躺着呢,还不忘对客人说不必担心,老板娘隔天便又会活蹦乱跳.客人们听了也就哈哈一笑.刘君然也帮着二宝给客人续水添茶,收拾桌子.好让二宝能抽些空儿出来去应付那些结账收银.这边一桌的客人正对二宝说:"唐老板这身子骨儿看着不太康健啊,姑娘家气虚是常事,可也不能每年都这么着呀,可得抽空找个名医瞧瞧."二宝一边陪着笑,只听另一位说道:"我倒是有个亲戚和宫里的薛太医有点儿交情,改明儿让他向薛太医说说."刘君然心道:以往那些个庸医莫不是胡乱开了些药便急着收了诊金走人,悠姐虽通些医理,可终难自医,这么病着也不是个事儿,终究还是需得找个良医.说起来,若论医术,按江湖上的传闻,恐还是药王老先生最是高明,若是能请动他老人家,悠姐的病还不是药到病除.可惜药王自其传人出山后隐迹江湖,不知所踪.而那位据说青出于蓝,人送外号"圣手"的药王传人却也在几年前忽然失了行踪,有说他死了,也有说是去奇险之处采集珍贵药材去了,还有说是为精研医药闭关静修了,总之是找不到他.

      另一桌招呼着要续水,刘君然这才清醒,赶紧过去,回身间,瞥见柜台里头的周立正看着账册.只是那眼,直勾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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