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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花非花 ...

  •   茶楼和酒肆饭馆一样.最不缺的永远是各式各样的江湖传闻和小道消息,也会有些江湖人士在此进进出出;茶楼和酒肆饭馆不同,没有喝醉的酒徒,茶客们的性子多半也较沉静,顶多话不投机吵嚷一番,倒是少有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的.偶有茶客争执几句,唐悠出面调解,也不难劝和.

      不过,在京城的各大茶楼中,唐悠的一叶茶楼也确实是最太平的,是茶客们都敬重老板娘也好,老板娘劝架的本事高超也罢,反正说不清楚.

      一叶茶楼共有三层,顶层通常是一些大客包场用的.二楼是雅座,京城里一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不耐一楼的嘈杂,更喜欢清静雅致些的隔间,也能显示身份,一楼总是最热闹的,各色人众,三教九流都会相聚于此.

      唐悠平日里就喜欢坐在一楼最角落的那张桌子.由于在角落,没有窗户不见光,这张桌子显得比较暗,很少有茶客喜欢坐,而坐在这里却是抬头便能看清整个一楼,唐悠觉得其实也不错,日头晒不到,风雨吹不着,也相对清静,喝喝茶,发发呆,偶尔听听茶楼里人来人往,茶余饭后.常来茶楼的熟客进门后总会先朝这边张望一下,看见老板娘便颔首致意,这才找桌子坐下.

      一叶茶楼的客人们都挺喜欢这个年纪轻轻的老板娘,可一叶茶楼的客人也都不了解这个老板娘,人们都会说,老板娘好,可到底怎么个好法,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唐悠,是个让人无法形容的人.就连最能说会道的说书先生也编不出唐悠的段子,为此,常在茶楼说书的李快嘴不知有多懊恼,要是能说唐悠或者一叶茶楼的段子,那每日能收多少钱呐!

      此时早已有性急的等不及了,连声催促.李快嘴端起青花茶托,掀起茶盏盖,轻轻挡去茶末,施施然抿一口茶,然后抬眼对那人道:"少安毋躁.且听我细细说来!"

      唐悠也挺喜欢李快嘴说书,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发生的什么事,一到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风云色变跌宕起伏.比如今天,他说的是一年多前的一桩公案.

      "话说一年多前的春夏之交,那时京城附近各地都不太平, 特别是在雨夜.那段日子里,每当雨夜,便会有血光之灾,总有人会离奇死去,身上没有伤痕,也不是中毒,同睡熟了一般.听说最早是保定府高阳的赵家,接着是正定府获鹿县的同瑞镖局,然后是河间府的刘大侠一家...前前后后大概有几十口人吧,全都死的不明不白,而且死的都是主人家,丫环小厮工人杂役倒是一概无事."

      "这几桩案子,官府怎么也查不出缘由,连人是怎么死的都没能查出来.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声称见到过凶手."

      "见到过凶手不就好办了!画了画像,让官府贴了榜文,看他还能跑了!"茶客插话道.

      李快嘴喝口茶,挑了眉,才道:"说了你还不信呢!就是因为看见过这个凶手,官府才破不了案."

      "又在听李快嘴胡说这事儿了."刘君然偷闲在厨房里炒了碟瓜子,端到前厅来,唐悠勾起嘴角,给刘君然也沏上一碗茶.

      众人奇道: “怎会如此呢?”

      李快嘴摇摇扇子,说道:"因为呀,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啊!"

      每次听到这儿,刘君然都忍不住拿鼻子嗤他,这次也不例外.

      "众位莫急,且听我道来.那是去年初那个雨夜,出事儿的是宣府镇上已经告老卸任的文渊阁大学士李大人家.那天二更时分开始下雨,各位还记得吧,那天夜里的雨大得跟泼下来的似的."众人胡乱点头,催促他赶紧往下说."晚些时候,李大人家的厨子高老头睡得不踏实,起来解手,那时大约子时吧.突然听见雨声里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声铃铛的脆响.叮~叮~高老头没在意,以为是雨打了檐角的铃,可刚解开裤带,铃声…分明近了许多.叮~叮~"不知为何,不少茶客此时心中竟是泛起一片寒意.

      "高老头觉着不对啊,犹疑着提着裤子往外看,这一看把高老头吓了个半死.他看见正屋的顶上最高处,竟有一条白影,似是一个人,穿白衣,低低地撑了把白绸伞掩住了面目,黑夜里煞是醒目,这白影在屋顶上一闪即没,片刻竟在东厢顶上出现,姿势一动未动.高老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使劲儿眨巴了几下,这下又看见那白影轻飘飘落到地上,又是一阵脆生生的铃铛响.叮~叮~"众人都是一抖,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竖,遍体生凉.

      "这白影悄无声息飘进东厢,房门竟是自行开合.少时白影飘出东厢,又进了西厢,住在正屋和东西厢的主人家半点动静皆无.那高老头提着裤子早已两股战战.可就偏偏好似被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茶客们呼吸之声渐大.

      "只见那白影轻飘飘出了西厢,静立片刻,缓缓转过身来正对高老头.白绸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有茶客一声惊呼"哎呀!"
      "高老头吓坏了,哆嗦得不行.那白影瞬时就没影儿了,风里飘来远去的铃铛声.高老头趴在地下一时间爬不起来,连声儿都出不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来,裤子上已经冰凉透湿一片."这时茶客们才舒了一口气.有人赶紧追问后事如何,李快嘴稍歇,打开扇子继续.

      刘君然虽不是第一次听这段儿,可还是有些愤愤,他就是不明白,怎么阴差阳错的他就成凶手了!唐悠笑:"你这辈子洗不清了!"

      "可是人命关天的,不查清楚就到处散播,平白污了人家名声,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肝脾肺肾!"

      "就是因为查不清楚,如今才在这茶馆里说书,你自己子夜时分穿了一身扎眼儿的白,私闯人家府第,进人家内宅,还大大方方高来高去的,人死了,不怀疑你怀疑谁!"

      "可...可我是追踪杀手...我,我跟了杀手到那儿,我想救人的,只不过...晚了一步...你也知道,我轻功...那个...差了点儿,没跟紧,等我到了,人已经走了,我赶紧进屋看李大人他们怎么样,那个...已经都死了."

      唐悠放下茶碗儿,指尖捻了一小把热烘烘的瓜子,笑道:"行了,你的轻功还不好?没听李快嘴说么,跟鬼似的!"

      "我...我...你,唐悠,你太过分了!你...你又不懂武功,你...你凭啥笑话我!哼!"

      "我哪敢呐!我要是笑话你,你还不把厨房给我烧了~呵呵!"

      "你...你..."刘君然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脸嫩,这会儿涨红了脸,也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一口喝光茶碗儿里的茶水,重重地放下茶碗儿,起身回了厨房.嘴皮子上的功夫,他怎么能跟唐悠比呢!一年前也是因为说不过唐悠才被留在茶楼里帮工抵债的.唉…命啊!

      刘君然当初可是一万个不愿意,想他河间府刘家小少爷家境殷实,虽不算富豪之家,可也从不必担心没钱过活,提起他爹刘正非大侠,江湖上谁人不是赞声"英雄".正因如此,家中也没指望着出个状元什么的,小少爷好武,刘大侠便将儿子送到武当山学艺.一年前回家探望父母,却在到家前一日听说爹娘离奇而死,赶到家中,只见厅堂停放六口棺材,他已无亲人.也是年少气盛,立誓报仇,开始调查此事,不多久,还真被这愣小子查到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的探查到是个杀手组织,下一个目标是李大人家,便追踪而去,谁知赶到时终究晚了一步,发现李大人一家已被人以牛毫针自耳孔刺入颅脑,是以尸体全身找不到伤口.接着又探查到以后的几户受害者,皆是晚到一步.刘君然毕竟未在江湖上历练过,凭的是一腔仇恨和义勇,这时才发现自己根基太浅,武功与别人相比实在相差太远,但毕竟是不共戴天之仇,明知自己不能拿对对方怎么办,却也不愿就此放弃,只知傻傻地跟踪着,进退两难.那日跟着几个杀手到了一叶茶楼,便也坐下装作喝茶.谁料结账时却丢了钱袋,与二宝纠缠良久,眼见着追不上那几人了.唐悠出面,要他在厨房做做杂役,以工钱抵茶钱,刘君然称可以派家中仆人送钱过来,却被唐悠一通抢白,什么大少爷只知道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不知民间疾苦,还厚着脸皮好意思作那硕鼠,把刘君然说得顿时没了脾气.以往确实未曾吃过什么苦,就连练武时也不曾真正下过苦功,总是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小聪明,得过且过的,如今父母尸骨未寒,自己调查这几个月间反倒经了些事,方才知道生活中诸般辛苦,本已有所感触委屈,被唐悠这么当面数落,顿时鼻子一酸,也不管茶楼中茶客众多,当场嚎啕大哭起来.自此,刘君然便在茶楼留了下来.起先,大少爷什么都不会做,唐悠让他在厨房劈劈柴,烧烧火什么的,结果第一天便将厨房烧了.为这事儿,直到今日还被唐悠取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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