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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丰年瑞 前几日正下 ...

  •   前几日正下了场不算大的雪,这几日出门冰上走,茶客们少了些,来的多半是进来歇歇脚暖暖身的过客.茶楼众人较之往日清闲不少.这几日,唐悠得空儿跑出去翻遍了京城的各大药铺,买回来不少药材,散散碎碎不下百味,怕与茶叶串了味儿,不敢放在库房,便全堆在了她房里,于是唐悠每晚在房间里打磨,白天就到厨房里占一个灶,细细煎熬炼制.

      平日里唐悠也偶尔熬些膏方,但数量极少,今儿个似是要将茶楼改作药堂的架势,周立看不明白,便问二宝.二宝呵呵一笑,解释道:"老板娘深通岐黄,往年这会儿,都会给几个杂役大娘和哥儿几个的内人诊诊脉,给她们对症熬制些冬季温补的膏方.气血调养对女人来说要紧得很.前两年这么补下来,嘿,她们觉出味儿来了,结果到处一聒噪,今年上门来讨膏方的就多出许多."周立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儿不找郎中,反倒找上茶楼老板娘?冬季补身的膏方,药庄医馆年年备足,为何不买现成的,倒要买了药材自己熬?"二宝面上露出得意之色:"你还别说,郎中们调制的那些药还真没我们家老板娘的好.一样的一丸十全大补丸,药庄里卖出来的也确是有效,不过要拿来跟老板娘的一比,那就抬不起头啦!"周立再问:"怎会如此?十全大补丸的方子不是都定的么?悠姐的十全大补丸有何不同?"二宝摇头道:"我也问过,老板娘只说她给人制的十全大补丸都是看人制的,方子是一样,可每个人的药丸里各味药材分量不同,至于为什么这么制,分量到底怎的不同,呵呵,我就不知了."周立听得此言,便明白过来,是了,人体亏虚各不相同,病灶成因亦是千奇百怪,怎可以一张方子就定了药性,医药一道,说到底就是对症下药,若是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体质,皆用同样的药,自然是不能真正对症,达不到最佳药效的.想明白此节,周立对唐悠更多了份钦佩.

      不出几日,便到了周立生辰,周立始终不曾提起,众人亦不动声色,只待晚间热闹.正是腊月之初,刚入三九的天气,李快嘴照例说着他的江湖奇侠,唐悠照例坐在角落茶桌上喝着茶,和一众茶客一起听李快嘴的天花乱坠,周立已对茶楼事务甚是精到,不似初时捉襟见肘,慢慢倒也能找出不少时间偷闲,此时也与唐悠坐到一处,啃着茶果听说书.茶客不多,刘君然也能来唐悠的雅座懒散度日.

      江湖中一桩桩公案,在市井看来,处处透着神秘,无形无质却威力惊人的内劲令人神往,飞檐走壁轻灵飘逸的轻功是天地间最浪漫的霓裳一舞,那些原本的凡夫俗子对自己多年锤炼之后,终得破茧成蝶,笑傲红尘.世间凡人几何,能在江湖留下名声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寻常百姓自己是不得那般风采的,是以茶余饭后听听别人不凡的人生,亦可寻到些许乐子.

      而在刘君然这个半吊子江湖客眼里,李快嘴纯粹是胡诌.不在江湖之人,怎解江湖之事?不在江湖,却偏问江湖,真真的无聊又是糊涂!什么当今武林盟主武功独步天下,一人之力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都是子虚乌有.莫说江湖已近六十年太平无事,就连中原武林中原来还有个劳什子盟主都让刘君然笑掉大牙.刘君然早对李快嘴说的书视如敝履,每每听完后便对唐悠抒发一通,按他的话说,便是以"上下几千年,纵横九万里之江湖阅历与经验"为江湖正名,还世人一个真实的江湖.唐悠总是托了腮,端了茶,似笑非笑地听了,那不过是另一场说书罢了.

      然周立却为那双方迥异的说辞所引,自小看的戏比听的书多,戏文里的故事多半中正,说书先生的段子与之相较,俨然野史之于正传,也不管那是否真实,反正偶听来,倒觉得无比新鲜有趣.刘君然早习惯了唐悠的冷淡态度,只是之前这些事再无人能相对述说,也就忍了,只当对牛弹琴罢了,如今见有人捧场,还连声催促叫好,只差摇旗助威,胸中顿生自豪成就之感,当下滔滔不绝舌灿莲花,一时间,茶楼里便开了两桌说书一般.

      刘君然这一说,竟自说到未时,连那茶水也不顾了,二宝看不过去,只得亲自去厨房煮水.正自说到武当第五十七代掌门为救门下弟子,向苗疆五毒教讨药而大战五毒教左右护法,刘君然师出武当,自是对武当多加标榜,周立听了,对那武当前代掌门康柳青崇敬非常,心向往之,只觉为人正当有情有义,敢做敢为.刘君然正说得兴起,早将平日里对周立端着冷着的架子抛诸脑后,更不曾注意唐悠只闲闲一笑,不以为然.

      唐悠只觉好笑,李快嘴那是为了挣口饭吃,若不将一杯白水说作百年陈酿,谁还听他那破锣嗓子.刘君然却不过是心生寂寞,竟也学上了李快嘴那德行,摇头晃脑,不时卖卖关子,撩拨周立.他说李快嘴所言是假,然则除了那雨夜灭门惨案,刘君然尚能解其真相,其余事件也不过道听途说,他嘴里的言语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有几分可信,而他知道的真相也未必能随随便便宣之于口.当年五毒教之劫几乎毁去武当百年基业,自此人才凋零,五毒教也拼得玉碎,教众散落苗疆各部,从此再无实体教派,两大帮派可谓两败俱伤,而深知这段公案实情的恐怕只有当年参与之人,然则这些人事后讳莫如深,真相从此隐没,而坊间奇侠逸事又多了几个版本.能博个"有情有义,敢做敢为"的虚名也好,至少是导人向善,而那份狡猾卑鄙,就让它掩在时光的尘埃中去吧.可见那江湖事,便是江湖人也未必说得真切.其实真相为何,又有何妨?西施范蠡佳话流传,可西施最终为乡人溺毙又有几人知晓?知晓之人又有几人愿意提及承认?世人只爱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与否并不重要.

      忽而周立站起,望望外头天色,目光一闪,便以一句"欲知后事,下回分解"敷衍了事,转身往后院走去,倒是把周立唬得直愣神儿.周立有些无辜地回头望向唐悠,唐悠摇摇头,笑道:"不必在意,他不过是又抽抽了."周立也知刘君然不亲近,难得今日竟为自己说了这许多新鲜趣事,本有一瞬觉得或许今后可以不再冷淡称呼"刘兄",谁知前一刻还热乎得紧,下一刻便是冰冷当头,心头不免失落.

      刘君然原是一头扎进了厨房,还不让别人进,二宝为取水还被一脚踹出,险些摔个马趴.可也不知为何,二宝出来后便面色古怪,好似猫儿捉到老鼠一般.周立仍有些在意刘君然忽然翻脸,在二宝处却死活问不出什么,便想亲赴厨房探探虚实,却被二宝拦住,又推回唐悠座边,胡乱搪塞了,只说刘君然那小祖宗难得正经着些,让他莫要去厨房打扰.唐悠似笑非笑,却什么都不说.周立心里不禁嘀咕,今儿个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至晚间,刘君然方从厨房出来,厨子张伯恼他强占厨房这许久,险些耽误晚饭,将他好一通数落,赶紧着做了晚饭,却不料唐悠又进来要占一个灶,张伯也知是所为何事,自然也不多话,让出一个灶位予她,手脚麻利地自顾自做上饭菜.外面二宝早早打了烊,收拾了一番,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便朝七斤打了个眼色,这边七斤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周立益发觉出不对,却也知道二宝若是铁了心隐瞒,那是死活撬不开嘴的,惟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了.

      不多时,喜妈妈跟了七斤进门,见人已到齐,张伯亮着嗓子招呼众人开饭,待众人聚到桌前,便上菜色.只见今日菜色颇为丰富,且十分精致,竟与往日大不相同.二宝一把将周立推到上手坐了,开腔道:"今日乃是咱们大掌柜的诞辰,该当好生庆祝一番!"周立正云里雾里,听得此言,更是迷糊,一时愣在当场.张伯笑呵呵地上了最后一道菜,说道:"我的大掌柜,老张别的不会,只会做菜这门手艺,今儿个这些菜都是为你做的,老张这就当是给你寿礼啦!"周立这时方才有些回神,忙起身向张伯道谢,却被张伯一把按回座中.张伯上完菜,便在下手坐了,呵呵笑个不停.周立这才明白过来,怪道今日他们怎的这般神神秘秘,却原来都是为了自己,心下一阵暖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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