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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笑逐颜开 向车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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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车窗靠了靠,跟他刻意保持距离。
赫政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下。
回过神,“赫总,有事您说。”
车内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想来她的表情很严肃。
他看了她一眼,假装忽略她一闪而过的局促,笑问:“你多大了?”
她答道:“二十四岁,上班三年了。”
“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她实话实说,“若是遇上一个不跟我要房子、车子、票子的男人,没准我就脱单了。”
赫政一听笑逐颜开,“你意思表达反了吧……”
“没有,再准确不过了。”她打断他,肯定:“现在阴盛阳衰的,我是女汉子,将来结婚肯定是我养男人啦。不过,他得一心一意的爱我,我养他累死也认了。”
公交司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一眼。
赫政吃了一惊,立刻说:“代沟,我真是老了。我以为女人是要被宠的,没想到时代赋予女同志这么多权利,倒显得我们操心多余了。”
“可不是,”她还以为公交司机一直专心的开车,原来一心二用,偷偷听他们说话,“以前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能顶一个半。”
“哇塞!你意见大得很啊!”
尚小羽说。她又没想显摆什么,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有如此坚强的决心应该受男人们表扬的。
至于像赫政这样的男人,现实世界里他是救世主,爱情世界里多半也独裁,他和这个小心眼的司机都不会懂她的坚强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被迫硬起心肠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他们两个男人地位悬殊,一说起男人坏话,就同仇敌忾一同消遣她,胸口闷闷地:“我……顶不起天,某些人连正式工、仓管工的矛盾都化解不了。我没本事,要是有骨气,早他妈辞职不干了。”
此话一出,整个世界安静了。
公交司机回头笑:“不好意思,再打断你们一下,你们俩不是一对儿?”
“你才看出来啊!”尚小羽不由分说,顶了回去,“男人都一样,觉得女人太强了,男人就没尊严。若是你们都能保护女人,我们女人乐得坐享其成,还是古代的男人有责任感。”
司机讪讪的,“这丫头脾气不小,里头有我什么事儿。”
赫政打开窗,风吹进来,很凉爽。他问:“你现在过得不好?”
尚小羽扭过头看着窗外,一栋林立的大楼映入眼帘,红色大幅广告清楚写着“首付五万,圆你居家梦”。
一个瞬间,她感到自己的情绪快失控了,她好想躲起来,好想跑回自己的出租屋关起门大睡。右手狠狠地摁住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尚小羽没心情说话,垂着眸,无力地把头抵在玻璃窗上。
她想时间请过得慢一点儿,让她发一会儿呆。她的世界只剩下浅灰一种颜色,这样的生命存在有何意义?
赫政打量着她,慢慢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很温暖,而且衣上有他的气息,非常好闻的味道。她惊觉,连忙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合适,您穿着吧!”
赫政安抚地看着她,一瞬后又移开目光,坚定的口吻说:“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外套的温度是滚烫的,她一下子所有的愤懑全部烟消云散。这一刻也不知道是羞涩,还是期待太久,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衣领内,心中的甜蜜和感动让身体战栗不已。
“叮,您有一条短消息。”尚小羽抖了一下,她急忙从包里翻手机,双手因紧张几次都没有成功将拉链拉开。
“到哪了?”
她僵了,“张副总。”
她看向赫政,“我们领导问您到了吗?”
他皱眉:“告诉他,我想一个人呆着。”
“呃?”尚小羽一愣,很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在生她的气?于是给张明然回了一条短信,“赫总说想一个人四处走走看看。”
没有再回复。
几秒后,她的手机响起来,“张明然来电。”
“领导,你好!”
“把电话交给赫总。”她把手机递给赫政。
“我是赫政。”
“赫总……”电话那头,响起一连串的笑声,张明然谄媚的声音,听得尚小羽全身麻酥酥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窗外一对情侣吸引,幸亏她知道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不然还以为是……咳、咳、咳。
“赫总无论如何请赏脸,我们还请了徐小姐作陪,她可是……”
……
“到站下车,我们去国贸新天地大酒店。”赫政把手机递给尚小羽,她一下脸变得苍白。
机身犹留有赫政的体温。她没有吭声,手机慢慢地放进包里。她没有听错,张明然提到了“徐小姐”,赫政就变了,就不要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下了车,突然骄阳金光万丈,她的视线却是一片清冷的模糊不清。赫政穿上外套,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他绅士周到地拉开车门,“女士,请。”
尚小羽慌慌张张地上了车,他关上门,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说:“去国贸新天地大酒店”。
她看着窗外,高楼鳞次栉比向后倒去,已经进入开发区了。她紧紧攥着拳头,自己过去算什么呢?
她觉得腹部有一点儿隐隐的疼,心里悄悄算了下日子,顿时心慌意乱,手心冒出许多汗。可是这个情况怎么办?无奈之下,她开始多出许多小动作。
赫政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笑着看着尚小羽:“girl,怎么不舒服?”
她忙挤出一个微笑,“赫总,我很好。”她皱着眉低下头看着身下的白色坐垫,尽力不要整个坐下去。
“要不要停下车?”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一下子又羞又窘,只觉脸滚烫。
赫政对司机说:“你好,请前面路口停一下。”
车停下,赫政小心翼翼地搀着尚小羽的手臂下车,她脸胀得通红,惨笑:“领导,对……对不住,我想先跟您请会儿假。”
这么称呼,赫政还有点儿不习惯,只是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尚小羽竟然看着他害羞。尚小羽抖着双手喃喃地又说了一遍,鼓起勇气转过身检查出租车上的坐垫,依然是白色的,没有弄脏,松了一口气,又回身冲赫政笑。
赫□□下身子,凑在她耳畔,轻声说:“别担心,后面也没有!”
他的唇几乎就要贴到她脖子上,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颊上,还传递着一种好闻的气味。尚小羽一动不敢动,僵硬地站着,恨不能掀起一块地皮盖在身上。
赫政看下腕表,微笑着说:“时间还早,我送你回去。”尚小羽不明白他是准假了,还是要怎么样?他明明已经猜到自己大姨妈要来了,还坐出租车回去,真的要丢脸才算完吗?
赫政拉开车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坐垫拿掉,自己的衣服折叠放在座椅上。尚小羽小声惊呼一下,赫政神情坦然地说:“请吧,你住哪儿,我送你。”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工作三年,她捧着所有刊登赫政封面的杂志一遍遍盯着发呆,看着赫政的样子,关注所有他的新闻、媒体报道。后来,他这么空降总部,她那么努力的写论文,就是为了能够进入广美。只有广美的门户网站才能链接集团网站,所有的视频动态、影像资料都不是小小的一号仓库可以获得的。
尚小羽心中激荡着感动和快乐,真的见到已经够了。她苦笑了一声,干涩地说:“我住得远,怪耽误您工夫的,我自己先坐车回去了。”
尚小羽脱下自己的外套,把赫政的衣服取出来,递给他。她才钻进车内,把自己的衣服垫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赫政意有所指地说:“你先休息吧。”轻轻关上车门,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元现金递给司机。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站在路边,外套搭在手臂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高大的身姿堪堪像市中心最宏伟的建筑一样凝固矗立着。那是一座辉煌、令人仰望的建筑,高不可攀,连抬头看着他,都是一种亵渎。
其实,她一早意识到,这些年那么多的希望其实经不起推敲,她连让他去她家的勇气都没有。那条破旧的小巷子,阴暗潮湿的出租房。那里是现代化进程的小尾巴,是璀璨都市、文明发展丢下的垃圾场。
尚小羽屏息静气,另一个影子闪现在她的头脑。
到了北京中路,她赶忙叫着停车,司机找了六十七块钱给她。尚小羽把钱紧紧捏在手心里。待下了车,拿出自己的外套。一抹樱红的颜色看在眼里,余光瞥了一下出租车司机,忙转身走了。
进了巷子口,心还是扑通扑通跳着,她几次回头张望,好像身后有什么人跟踪似的。
街角不远处停着一辆出租车,赫政攥着手机,一直看着远处的尚小羽。一路悄悄地跟踪,不让她发现,现在看来这个丫头真不是一般糊涂,一路上她根本不回头。直到车开到这里,她又像受惊的小猫似的,东张西望——
尚小羽一路小跑跑回出租房,路上遇到邻居,她都尴尬笑着点点头,贴着墙绕路走。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换裤子,今天出门穿得是黑色的西裤,那一道血渍真心不明显。她把外套和裤子泡在衣盆里,浇上热水,兑上半盆凉水,伸手急忙洗。下午去上班,还要穿这身。心里突然想起如果这是赫政的外套,不禁咧着嘴笑起来。
洗完衣裤晾晒出去,在包里拿出手机,竟然有两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