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战略官》雾语临烟

7、真的相遇 “这是

　　“这是干什么，在开会？”
　　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哗”地一抖，张明然连忙站起，迎上去，神态殷勤：“赫总，欢迎欢迎。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总部派来的首席战略官赫总，那可是风云人物，咱们广美这下有救了。”
　　王楠也顾不上开批斗会，所有人都涌到了门口，尚小羽被挤到了一边。
　　刚立秋，也不会很凉，为什么尚小羽觉得冷，觉得双手握紧的拳头在颤抖？她轻咬着唇，这是真的吗？朝思暮想，一旦真的相遇，却恍若不信。
　　冯清说：“尚小羽，你先出去。”
　　她支支吾吾地点头，准备出去。
　　张明然说：“赫总，您抽烟。”
　　“不，我不吸烟。”
　　李明华：“尚小羽，把烟灰缸带出去。”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在茶几上找烟灰缸。烟灰缸不在茶几上，王主任急了，“你就不能先让开，请赫总先坐下。”
　　她才发现自己挡住了位置，脸红地一个劲儿道歉，目光定在了墨镜上，一下子眼睛被扎到了。这不是刚才问路的那位吗，他是赫政？脑子里快快地过了一遍，有些心惊胆战，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赫政笑着，摘下墨镜，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赫政，吓到你了？”
　　她犹豫要不要伸出手，还是笑着摇摇头，“赫总好。”先站在一边，才看到茶几后的沙发，嘴里说：“赫总请坐。”众人看着赫政一个人来，对尚小羽态度不错，放松不少。
　　张明然笑逐颜开：“赫总，一路舟车劳顿，我准备给您接风洗尘，订了国贸新天地……”
　　赫政打断：“怎么你知道我来？”
　　张明然立即脸垮下来，“我，我不知道啊！”
　　赫政仔细看了尚小羽一眼，关切地说：“现在你脸色好多了，刚才一直都很红。”他笑看着她，王楠也换了一副语气，“赫总，这是我们部新来的职工叫尚小羽，文笔非常好，是才女。这不刚获了论文大奖，才借调进来的。”
　　赫政点头，赞道：“我知道，她是唯一来自仓库的参赛人员。”
　　冯清和李明华互相看了一眼，都要说什么。赫政说：“不坐了，核算组半个小时后进驻广美，所有账本、明细、凭证都放到会议室，你们都在各自办公室呆着。我过来见到的第一位主管负责人就是你张明然，如果其他部门知道我来这里，你就准备待岗。”
　　张明然愁眉苦脸：“当然，我一定注意保密。”
　　赫政笑，对尚小羽说：“一起吧，102车站。”
　　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尚小羽昏昏沉沉地跟着赫政走了。出了办公室才想起，她应该向张明然和王楠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会越描越黑。而且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是赫总让她陪同。开玩笑，首席战略官是集□□来的钦差，就算是李博伟总经理站在这里，也不能说什么。
　　她突然如释重负。
　　“还不走？”他冷淡地打断她的思绪，“怎么是个呆呆的丫头？”
　　咫尺之间，他的气息，淡淡的含着一点剃须水的味道。她站在电梯内，一刹那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小鹿碰撞声。镜面的墙壁上，犹可以看见一双黑亮如点漆的眼眸，有几分惊惶失措。
　　“叮咚——”她惊醒，电梯已到一层，偌大的一楼大厅只有他们两个人。环境有点儿诡异，她冲他努努嘴，竟然好放松，好开心，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一瞬消失，心突突地狂跳。102车站很好找，就在公司门口以西不远处，都走不了五分钟就到了。赫政伸出手，“我看你背着包包很累，我帮你拎着。”
　　尚小羽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娇弱呢！”
　　赫政侧身，居然被她这个不是笑话的笑话逗得大笑。
　　她脸颊红了，没想到隔着如壑的天堑，身份的两极，却看到好美的剪影，仿佛是工笔描绘的一幅画。她转过脸，捂着眼睛，心里冲着他笑开了花。
　　赫政回过头，目光锁在背过去的身体上，没有作声，贪恋地望着她。这么多年来自己像独自航行太久的行者，赫然发现富饶的岛屿，竟是史前天堂。炙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游动，色彩斑斓，而她的身后慢慢生出洁白的羽翼，仿佛天使挥舞着翅膀。
　　他告诉自己永远记住这一刻，因为他感到了幸福。
　　他心说：“小羽毛，你好。”
　　上车，这会儿有很多空位置，他们并排而坐。尚小羽歪着头，慌张自己的视线应该放在哪里，不自禁睇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树不高，发黄的叶子干瘪地垂下来一叠一叠摞在一起，像是香包上的流苏，垂垂的，细碎的，又仿佛春燕翅膀上的羽毛，柔软而滑腻，还挂着清晨的露珠，竟衬着比夏天还细嫩的颜色来。
　　她以为赫政和李博伟一样不好说话，一直不敢开口。
　　有一首歌叫副歌别那么动听，她与他的爱恋也许连他人生的副歌部分都算不上。
　　初恋的懵懂，三年的情丝缠绕，却忘不了，越陷越深。
　　两个月前，听说总部挖了人家美国公司墙角，这个人很优秀，且身份神秘。
　　伟大的祖国啊，我骄傲。
　　不过，她一个小职员也顾不得这些，在公司内网上看到今年举办首届职工论文大赛，大赛发起人不是别人，正是朝思梦想的他。
　　网页上他的样子一直印在尚小羽的脑海里，黑色的西装领带，白净瘦削的脸孔，波澜不惊的表情，安静优雅的举止。
　　同样是那一天，她决定为了心中的阳春白雪——拼了。
　　每天梦里都是梦见看书、找资料，理解一个个晦涩难懂的术语，怎么样才能得奖，怎么样才能写好论文？她纠结啊纠结啊，好希望论文得奖，好希望可以离开一号仓库，好希望像冯清和李明华那样拥有自己的电脑，这样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专属邮箱。
　　当每一个节日来临的时候，向他发去问候和祝福，很多很多的希冀……
　　“很累吗？” 她倒吸一口气，耳畔传来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还是个爱犯迷糊的小丫头。”
　　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位不是她枕边的打印网页，他是真正的赫政。人立即清醒过来，她嗫嚅：“赫总，对不起，我……有点儿晕。”
　　“晕车？”
　　“不是。”他看她，她的心怦的一跳，他有一双很犀利的狭长的眼睛，目光中有一种利害的精明，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是心里一直跳得厉害，脸上好烫。
　　“很正常。”他笑。
　　她想他大概误以为她被他的一双电眼电晕了，沾沾自喜。男人其实也很虚荣，这么容易让他笑，她倒没发现自己的狗腿本事见长。
　　突然他脸色暗沉得吓人，声音也是：“李博伟他告诉你，我今天会来？”
　　她一怔，汗冒出来。他不会误以为她是故意等在公司门口等他吧？怎么回答？这种人问话一字一句都是陷阱，她说不好，李博伟就对不起了。
　　记起保安的话来，瞧这阵仗。再看眼前这位，跟她一菜鸟挤公交车。是时候赌一把了。
　　决定：“李总昨天去了机场，出公差。您的行踪这么隐秘，他怎么会知道？而且每个员工入职前，第一件事就是签订保密协议。李总尤其自律，一定不是他说的。”
　　赫政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在维护他？”
　　她鼓足勇气说：“‘维护’二字不敢当，李总是好人，我……不配。”说到“不配”，她眼神黯淡。这次拿奖，李博伟是帮了大忙的，要是李博伟没有推荐她去参赛，她是有心放弃的。她以什么身份去参赛，报名表格岗位、工号这一栏怎么填？李博伟替她填的报名表，以广美分公司推荐优秀员工的名义参赛。眼下尴尬的处境，她竟然无力维护。
　　她愣了下，似乎想到什么。李博伟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紧抿双唇，神经紧绷，一时说不出话了。
　　赫政轻咳一下，示意这个话题结束。她也振作了精神接过纸巾。他说：“有没有对总部设立首席战略官这个职位很好奇？”
　　尚小羽眨着一双大眼睛，很用力的点点头。
　　他微笑：“总部高管团队增设这一职位是因为他们对西部经济环境不能有效掌握，近十年更是几乎忽略了广美公司对总部收益的贡献率，而今这个商业世界发生巨大变化，总部希望在中阿贸易合作中获得收益。”
　　“是这样啊！”尚小羽不由为总部那些家伙的机智惊叹，“我就想不到这一茬，‘首席’在我心里就是吃喜酒第一个上菜的。”
　　赫政听了，几乎笑喷：这丫头，什么脑子，心里只开了一个吃窍！
　　“你的论文里写到‘西部着力打造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支点是广美公司摆脱发展瓶颈，提升效益，降低风险的重要机遇’，写的不错。集团这几年的确很困难，缺少机遇，也是在逆境中探索……”
　　“那您是来玩猫抓老鼠的，您对广美财务不放心？”
　　“呃？”他看她，尚小羽才意识到刚才语出惊人。他是首席战略官，什么人敢揣摩他的心思？
　　赫政顿了下，眼角微微翘起，并没有显露半点儿不高兴，尚小羽才松了口气，说：“张副总正在等着为您接风，您的行踪肯定是您身边……”她立马打住，平时自己嘴巴挺严的，怎么一见他就尽得罪人？她连张副总都惹不起，“首席”身边的人岂不是更可怕？
　　赫政似乎有点漫不经心，静静地看着窗外，“这是市中心？”
　　“嗯，是本市最繁华的新华街。”
　　赫政点头，面上泛着浅浅的柔泽，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阳光勾勒出他的侧影，那样清晰而遥远的轮廓。
　　她有点儿郁闷，忍不住安慰自己，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虽然比起他，她不缺鼻子，不缺眼睛，但现实为什么对她这么不能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