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战略官》雾语临烟

6、凡事要忍 赫政一

　　赫政一早起来在酒店与李博伟等广美公司高层视频会晤，公司各层都对这枚“空降炸弹”心存忌惮。三个小时后赫政掌握了基本情况，开始准备考察39座仓库，而各部门负责人都主动要求陪同。
　　一早，尚小羽决定去广美公司。
　　一辆车从身边经过，方明辉也看到了车外的女人，随意一瞥，倒是眼前一亮：女人很漂亮，穿着仓管人员的职业套裙，身段匀称窈窕，五官标致。她这么娉娉婷婷走在深灰色的楼宇厂房间，倒走出了几分清新脱俗的味道。
　　一回头，发觉赫政也看着她。方明辉顿时笑了：“怎么，这不是机场那泼妇？阿政，这丫头和那帮闹事的是一伙的。”
　　赫政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了回来：“嘴上留三分。”
　　在机场，李博伟把她拉走，显然预料到后来的发生的事情，他不愿她牵涉其中。他待她的心，一如当年。
　　顶层，首席战略官办公室。
　　方明辉亲自泡好了两杯普洱，一抬头，就见赫政立在光影斑驳的落地玻璃前，望着下方广阔的绿植带沉思。
　　他已脱了外套，里边穿的是件白色衬衫和纯黑西裤，方明辉微微一笑，走过去把茶递给他。
　　“中小企业面临危机，同质化竞争严重，资金链断裂，这又不是广美一家，不要这么发愁。你人脉广，老吕和银行关系一项良好，国家政策现在倾向于西部发展，不要这么压抑自己。”
　　赫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有多少职工？”
　　“广美有90名正式职工，下属39座仓库，目前仓管人员在册1013人，大多数文化程度低，前两年招聘了一批正规院校的大学生40人，分配到各个仓库，全部包含在内，身份也是仓管人员。”
　　赫政端着茶杯站在原地，并不吭声，唯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青瓷茶杯光滑的边缘。
　　“知道了。”
　　“其实，广美这两年业绩惨淡，总部已经把广美公司边缘化了，为什么还建了这么多仓库？又招聘仓管人员？不过，二十多年前，这里地价便宜，总部也出于一方面的考虑。”
　　两人都没再说话，室内陷入平静的沉寂。方明辉看着他，感觉其实也有那么点陌生。诚然两人从小关系极好，在美国也共事了多年，但很多心里的事情，他是摸不透的——
　　…………
　　这时，秘书小姐敲门进来。是人力资源部送来了一份材料，说是李博伟交代送来的。
　　方明辉看了楼下尚小羽还没走，随意翻了翻，说：“啧啧，李博伟这是邀功吗？这不是你向总部建议发起的论文大赛嘛，结果早就公布了，他拿这个想做什么？”
　　赫政转身接过档案袋，这是尚小羽获奖情况说明，以及公司对于业绩优先者升职的规定。
　　方明辉笑道：“原来私交不错。”沿着履历栏随口念道：“尚小羽，论文大赛获奖者……”声音稍稍一顿：“可惜身份是仓管工，岗位是文员，档案人事关系都在一号仓库，不过连年绩效成绩均为优秀……”
　　“仓管工？”
　　“阿政，是这样，我调查过二十年多年前广美建厂时，占用了耕地，就帮人家解决了十几个待业农民，后来人手不够，干的又是重体力活儿，又招聘了一些农民工。这些年，为了方便管理统一划拨到下属的39座仓库做仓库管理人员，这些人的身份和正式工和临时工又不同，就是企业的夹心层。近年来虽然又招聘了不少正规院校的大学生进来，但是身份一直是……”
　　“留下，”赫政转头看着他：“我出去一下，行踪保密。”
　　“那李博伟派人来问？”
　　“我有过问过他的行踪吗？”
　　“……”
　　公司门口，尚小羽瞪着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保安快要歇斯底里：“我在一号仓库干了整整三年，没了一卡通，就不是广美的人了？”
　　愣怔一刻，对方的目光越过电门，打量着面红耳赤的她，权当没听见，回到值班室翻报纸去了。
　　“你给我出来。”气得她恨不得揪出那人一记窝心脚：“我来公司至少几百回了，你脸上长了几个痦子我都一清二楚，装什么不认识。”她僵着，忽然泄气，没想到这么个保安就难为她了。
　　正式人员出入，要打卡，尚小羽盯了值班室一瞬，看着身旁走过的一张张脸庞，她有点儿尴尬的让出通道。他们并没有什么表示，一个个鱼贯而入。
　　她早已习惯了正式工的这种眼光，没太大感觉。不过，如果是往常那样从仓库送材料过来，她会选择走另一条路。只要出示证件保安就让通过，上电梯也有库房人员的专运电梯。
　　可这一次，她不想妥协。
　　有人上来主动攀谈：“你好。”低沉有力的声音，很有质感。若是做和声歌手一定是巨星。
　　“啊，你好。”尚小羽心里一惊转过身，看着身后戴墨镜的男子愣了愣。正是上班时间，她以为自己站在这个位置碍着别人的路，又向一旁挪了挪，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个男人没有要打卡，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她观察他一下，这个男人背着斜挎包，举止稳重，西装笔挺，属于很干净的那种类型，墨镜下面下巴瘦削，脾气很好的样子。可能是那种在国外镀过金的人，洋气又不讨厌。她有点儿羞涩，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这边打卡吧，别迟到了。”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会儿她哪有心思想别的。
　　他笑着看她：“您在一号仓库工作过？”
　　“是。”
　　“请问怎么坐车过去？”
　　“哦，你是问路的？很容易，这有102公交车，直达的，不远。”
　　他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尚小羽也忍不住笑了，心里的憋闷少了几分。
　　男人转身走了，她原地发愣。熙来攘往，可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虽然入秋了，但阳光依旧美好，恰如其分地将他的身影勾勒出来，金光闪闪，连尚小羽都犹如感受到太阳照在脸上的温暖。她有点儿魂不守舍，低头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你在跟谁说话？”
　　“啊，”尚小羽被吓了一跳，发现是保安的声音，“你干嘛？”
　　保安从值班室冲出来，慌慌张张地大嚷：“那谁？”
　　她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人说地方。要是媒体记者呢，要是总部来人明察暗访呢，出了事你负的了责吗？”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那挎包里可能装着录音笔、摄像机什么的。不会这么倒霉遇到记者吧？公司规定不准员工私自接受采访，而有几个仓库正为同工同酬的事情上/告，好像地方经济台都报道了，李博伟没有登上《财经先锋》肯定与这件事有关。
　　但还是嘴里说：“出了事，我一个仓管工的确负不起责任，但你也负不起，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说话声音小，不代表我理亏，而是不屑与你争辩。”
　　她转身离开了，她不得不选择走那条路，也不愿向保安服软，倔强地给了保安一个冰冷的背影。走出一段，还是双肩忍不住颤起来，眼泪滚滚而落。
　　绕过一片树丛，一道狭窄的门出现在眼前，尚小羽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啊”尖叫一声，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影，那人也被吓了一跳，双手提着裤子嘿嘿笑着。
　　她认出他，“张师傅，差点儿被你吓死。”
　　“尚小羽啊，我才被你吓着。我就说趁没人，里头解个手，不然跑进办公大楼找厕所还麻烦。”
　　尚小羽看着他，不好再说什么，打了招呼，“我要去人力资源部，先进去了。”
　　张师傅说：“来客登记，你等会儿。”他走进光线昏暗的值班室从登记簿上撕下一页，擦擦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再出来，“这儿你登记一下，要是领导检查，我也好应付。”
　　她不吭声，接过本子和笔写下了“办事”两个字，“张师傅，我将来调过来了，就不从这儿走了。”
　　“那好啊，你转正了？”
　　她摇摇头。
　　张师傅一副了解内情的表情，“唉，到哪里都一样，给人跑腿干活。你来了这儿更是受这个那个使唤，不一定就比呆在仓库轻松。你找了谁，是花多少钱进来的？”
　　她把本子和笔递给张师傅，“我先走了。”
　　张师傅“哎”一声，“我问你话呢”然后见她真的走了，哼了一声，不屑地吐了一口痰在地上，“什么东西”。
　　她默不作声，紧紧摁着包包快步走，绕到了停车场停下来，这才发现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黏腻腻的汗。
　　电梯间，尚小羽迎面碰到秘书小姐，她一本正经地告知“领导意见”时，还蛮意外的。
　　意外之余，又有些感动。“尚小姐，是首席战略官亲自过问你的借调情况。如果你决定留下，就去综合管理部报到，王楠主任你一定认识的，由她具体给你安排工作。欢迎你加入广美公司。”
　　“是借调吗？”
　　“名义上是借调，慢慢地不就转正了。你是仓管工，现在社会上同工同酬大家都在传，这位新来的首席战略官其实就是专门处理这件事来的，你知道就好了，不要传出去。”
　　秘书小姐笑嘻嘻地离开，尚小羽立即掏/出手机上网，百度了有关同工同酬的一切新闻。所以她想了想，自己还是交了好运了。不然怎么那么凑巧总部就举行了论文大赛；怎么正好就碰到美丽善良的秘书小姐；如果她一路杀到人力资源部，踩劈了人家的桌子，那岂不是好事变丧事了？
　　电梯坐到14层，走廊格外安静。她放轻脚步，看到综合管理部的牌子悄悄推门进去。满满一屋子人，都着工作服，神情凝重地看向她。
　　她顿时傻了，张明然沉默地盯着她，冯清和李明华站在主任王楠身旁神情诡异。其他人虽然也不说话，但目光中透着兴奋，抱臂等着看好戏。她觉得很怪异，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看着众人。
　　主任王楠冷着脸：“为什么不接手机，你的电话费不想要了？”
　　“我……”她根本没听见手机响，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检查，王楠一把摁住她的手，“是新到任的首席战略官亲自过问你的工作借调，你好大的架子啊！第一天来报到就迟到，你们这些仓管工就是素质差。若是总部高层来检查，你要是被逮个正着，还想不想干了？”
　　尚小羽嗅出一丝不正常的味道，即便有人针对她心里画阴谋，她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