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战略官》雾语临烟

5、幻境散去 秋日的

　　秋日的风夹着细沙拍在脸上。正值下班高峰，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们行色匆匆而过，汽车轰鸣，人声嘈杂。
　　到达小区门口，树木苍翠，花圈罗列，诵经的僧人已经开始唱经了，还停着十几辆轿车，她忍不住提心吊胆。
　　果然，李博伟总经理、张明然副总经理、王楠主任都在。她看见李博伟握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的手在说“请节哀、请保重”之类的话，松了口气，这是正主。
　　她并不急于赶过去，眯起眼睛，观察一下地形。这里的氛围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和记忆深处的不确定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想到死亡，她挑了挑眉，不愿想下去。
　　“你好，你也是我们家老刘的同事？”怔促间，那位老妇人看到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阿姨，你好，我是尚小羽。”
　　在她喃喃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人看她，不待反应过来，那人又掩藏起自己。
　　带上了梁经理的问候，把钱交给她。一番简洁的话语表达后，任务完成。
　　风大，吹皱了天，暮光晦暗。
　　准备走，尚小羽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李博伟。他背过身站在一处花池边上在用手机打电话，语带笑意，却是哑着嗓子。她每次面对这样一个他时，心头会不由自主涌起一阵柔软和心疼，说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他今年才四十岁，但多年的操劳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大些。最近公司一直疯传要减薪裁员，广美公司和其他中小型企业一样，都面临着融资困难，人才短缺，公司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困难时期，总经理和几位高管带头减少了百分之五十的年薪。
　　知道这个消息怪吓人的，她一个小小的仓管工能为公司做些什么？
　　尚小羽不再多思，捋捋头发，稳定心绪，然后充满信仰的睁大眼睛看帅哥。她脸蓦地红了，想到有机会进入广美公司，整个人又跳起来。
　　正好两辆车开出小区，从车窗玻璃透出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没心情还以颜色，挎着包包躲到一棵松树下。侧着身子，悄无声息地看着他。这时，张明然和王楠已经不在了，他挂了电话，站在一排花圈前用手机照相。这会儿气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衬衫，颀长的背影投射在灰色的地砖上显出几分写意画中的迷幻神采。
　　过去的两个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论文大赛。自己能入围，并从五轮角逐中脱颖而出，真是用上星爷的一句话“几经波折啊！”
　　心头一软，真想借此机会上前好好感谢他，可她身份摆在那，两人直接见面弄不好会很尴尬。想到这儿暗自咒骂了几句后，偷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他头微微低下去，似乎在调整焦距。
　　“不好，”已经来不及了，尚小羽抬起一只脚，发出“啊，呀，嗤，嗷……”等各种声音表示悲惨。她是一个语言丰富的女孩子，踩到一团狗屎……这得人品爆发到什么程度才有如此“艳遇”？
　　她不禁泫然欲泣，“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伟大的祖国，幅员辽阔，为什么精华不呆在它该呆的地方？”
　　“尚小羽，你怎么还不回？”李博伟转过身，睇了她一眼。
　　她尴尬地笑起来，“我正要走，看到您，就想多留一会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干笑两声，“今天真是中了大奖。”
　　“弄好了，坐我车，我送你！”
　　“……”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之前没有答案，那么现在她感觉到了，那就是，男神开着奥迪，而你坐在副驾驶上，你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完美的侧脸，你一闭眼，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这就好比一枚吃货进了枸杞园，爱美的猪八戒进了盘丝洞。
　　这样的她，能不幸福吗？
　　尚小羽摸索着安全带，她不用刻意感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尽管她心里百般鄙视自己，跟男神共乘，有这么难以自抑吗，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有点儿陷入无边无际的幻想，脑海里其实真正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是他，那个她喜欢了这么多年，一直都不肯放弃的人。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幻境里，那个人正深情地看着她，不知何故，嘴巴不听使唤似的，就说出了这句话——无比煽情的绵绵情话。
　　然后他感到讶异，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
　　尚小羽无比迟钝地看向他，说完以后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如此近。
　　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毛孔。
　　如此可爱，如此深情款款，只要她稍微移动，她就贴上他的肌肤，或者亲到他的脸。
　　这个念头，忽然间变得无比执拗。
　　“吧嗒。”
　　她简直难以置信！她竟然真的亲上去了！
　　经常沉浸在这样最醉人的梦里，总是到了关键时刻戛然而止。亲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她让思绪快速回到现实，拼尽全力保持头脑清醒。
　　一路上，李博伟一直沉默不语，整个给人感觉很凝重。
　　到了北京中路，车靠在路边停下，尚小羽摸索着安全带的纽扣。李博伟一言不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李总，太麻烦您了，过了马路我就到家了，谢谢您。”
　　“好，”他也好像如释重负，“我要去机场，你过马路小心，不要贪玩。”
　　尚小羽这时促狭心起，他怎么知道她过马路会贪玩？
　　“李总，你以前认识我吗？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前……”
　　他猛然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冷声道：“不认识，下车。”
　　她尴尬地弯了弯嘴角：“哦，我下车，对不起，对不起李总，对不起。”
　　尚小羽两脚刚踩到地上，还未站稳，汽车就发动了，她急忙把包包拎出来，讨好地摆手道“领导再见啊，再……”
　　对方不作回应，车子已开出十米。尚小羽被喷了一脸尾气，忍不住咳嗽，再看霓虹灯下车流不息，已经找不到李博伟的车影了。
　　刚才那个幻境终于彻底地散去了，现实是风有点儿凉意，商场店铺灯光如昼，遥远而辉煌。车道上车灯明亮刺眼引得许多飞蛾小虫扑撞，不知道它们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如何自我疗伤的呢？转过脸，隔着一层空气，她对着自己微笑。
　　马路对面一对小情侣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叫她看得心怦怦直跳。
　　“阿姨，这一期的《财经先锋》有吗？”尚小羽站在报刊亭前，目不斜视，还是脸上感到火辣辣的，不知道为什么。
　　阿姨豪爽地说：“有，你自己翻。”
　　尚小羽蹲下身，从一堆杂志报刊中找出封面精致的周刊，她如获至宝，忙翻开第一页，皱着眉看着阿姨问：“不对，这一期该是刊登广美公司总经理李博伟的报道，怎么是宝塔集团，弄错了吧？”
　　阿姨笑说：“错，也不是我的错。这些报纸杂志上登什么，是他们的头头说了算，咱说话不顶事啊！”
　　尚小羽站起来，无奈地笑了笑，“说得对，只是觉得挺可惜的。”忽然，她想公司真的发生什么大事，那她升职的事情不是彻底黄了吗？她可是大学生毕业生招聘进来的啊！
　　尚小羽急忙拿出手机，打给梁经理：“喂，梁经理，我是小羽。打扰您，我的个人资料已经送到人力资源部半个多月了，有什么消息么？”
　　“小羽，你的论文写得不错，我看了，挺好的，没想到咱们小小的一号仓库，还有你这么一位才女，我跟其他仓库的主管经理都说了，他们都夸我当年招你进来，那是火眼金睛……”
　　“经理，您谬赞了，我这雕虫小技……”尚小羽嘴上不说，但心里好生嘀咕，这家伙又是开了话匣子没正经，真他妈烦透了。
　　“小羽，你这个岗位是？”
　　“我是文员。”尚小羽抓着手机，来来回回踱步。
　　“哦，文员，我想起来了……”
　　她是急性子，她觉得自己的耐心正被电话那头一点点耗尽。正是夜灯辉煌，她却不自禁地裹紧衣襟。
　　…………
　　尚小羽冷哼一声收了线，红着眼睛斜望橘黄的路灯。轻轻晃悠到小巷口，呆呆地看着一个个小窗子飘出的香味，脸色益发难看。努力白费了，她顿时一阵晕眩。她捂着脸，不知是哭是笑，“如果我的爸妈是个公务员，或者在这个城市大小有套房，我就不会被那帮三孙子欺负成这样！爸妈你们在哪里，你们为什么不管管我？”她终于哭出来，哭得歇斯底里，放声大哭后靠在了一根电线杆上。
　　知道今天尚小羽不用值夜班，但还是到点儿没回，郑小洁饿得受不了，出去买了两盒泡面。上来，却见尚小羽已经在屋，她赶紧动手煮水，给尚小羽泡方便面。不等水开，就听尚小羽“哇”地一声哭开了。断断续续地，郑小洁听到尚小羽哭诉，她的论文获奖了，应该有机会调到公司去上班。可是已经把材料上报了半个多月，杳无音讯，她打电话问梁经理，人家反问她：“机场那天你也去了”
　　郑小洁不禁想到前几个月，她还在西安，她什么时候联系尚小羽，她都说“忙”。后来，她过来看她，她真的很忙，原来在准备论文参赛。她不敢相信，都毕业三年的人了，难道毕业设计还没有交结。
　　她不敢多问，后面尚小羽又恢复照常，她只以为她是在给人帮忙。如今，尚小羽抱着郑小洁絮絮说着，委屈至极。等面条煮熟，郑小洁捧面碗过去，她跟尚小羽道：“你去公司问问吧，你们那位梁经理是土皇帝，到上级公司去问问，兴许能问出个子丑寅卯。若不行，这个大赛是谁发起的，他该有个解释吧，广美是分公司，上头不是还有总部吗？”
　　尚小羽哭声歇了，想了想：“我这是怎么了，平时挺爷们的，为什么遇到一点事儿就变弱了。我觉得仓管工这个身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谁都有烦心事儿。”工作就是你的软肋，郑小洁没敢再说什么把一本求职教程摊在桌子上，岔开话题，“小羽，我明年就毕业了，工作这个事弄得我很慌。求求你，教我几招吧？”
　　“你大三不是考过四级，可以当翻译啊！”尚小羽觉得郑小洁当年报考这个专业可是擦亮了眼睛，不会像她这样。
　　“我学得那都是入门，翻译那么高大上的东西我够不着。”
　　尚小羽道：“我工作了三年，也没什么太深的经验。你在校争取实习的机会，多提升自己的社会适应能力，自己的命运得自己争气啊！”她揉了揉眼睛开始吃面。
　　郑小洁因她一句话弄得心情好差，愁云惨雾地趴到桌上。她不是只想着自己，她是想努力改变，这样浑浑噩噩，坐吃等死，是没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