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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存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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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米在国外辗转待了近三年,手术之后的第七个月,她的视力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是她却选择了继续在外面流浪。
她是要逃避这个城市,逃避所有与许恒相关的记忆,可是她发现她的心里越空就越想念那个人的陪伴。
这三年费米再也没有任何作品,她的灵感和才华仿佛并没有和她的视网膜一起被修复,为了找回她赖以生存的职业,她找了一栋废弃的石库门房子,在那里住了下来。
这片都是类似的残破不堪的老房子,拆到一半由于开发商与政府在某些问题上没谈拢的原因停了下来,费米的朋友刚好认识负责拆迁的承包商,就让她暂时住了下来,不过对方却不能确定可以让她住到什么时候。
未来本就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对于像他们这样以灵感为生的人,如果任何事都按部就班反而无法激发灵感,要的就是这种可能随时都会露宿街头的状态。
好在这里还通着电,自来水虽然时大时小倒也勉强能用,最令费米倾心的莫过于夜深人静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她一扇窗户闪着微弱的光亮。
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费米就搬进了那栋灰暗破败的房子里,她用曾经练过几个月的狂草在大门上写了五个字:费米的房间。
朋友们都认为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她住不到三天就要逃出来了,谁知一个星期过去了,费米和老房子里的老鼠、蟑螂们相处得倒也相安无事。
本来嘛,她白天在睡觉,老鼠和蟑螂们也在休息,夜晚她的环绕立体音箱里放着最hard的音乐,她的宠物们只敢在这个房间的外围活动,很少有靠近的。
这天晚上她煮了一壶曼特宁咖啡,乘着水蒸汽渗透进咖啡粉的时间,换上硬底鞋在吱吱呀呀的木地板上跳起了踢踏舞。
当她正跳得酣畅淋漓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从构思到一半的故事里拉了回来。
费米停了下来,这里方圆几里只有她一个人住,怎么会有人敲门,不会是听错了吧,她慢慢地走过去关掉音乐,一时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咖啡壶里水汽流动的声音。
一定是听错了,费米吁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准备拿杯子倒咖啡喝,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谁在外面?”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片废墟?
门外寂静了近半分钟,便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叫Timmy,住在你楼下,你能把门打开吗?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费米记得她的楼下应该是一间搬空了的屋子,她不太确定是因为窗户上都封上了隔板,根本就看不到里面,也肯定不会有人住。可是门外的人却声称他住在楼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楼下根本就没有人住,你到底是谁,想干嘛?”她悄悄地拿起了桌角的电蚊拍,向门边靠过去,这里的门一点都不结实,如果那个人把门撞破的话,至少她可以先把他电晕了再逃。
“我刚搬过来没多久,就是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写论文,你可以把门打开吗?我觉得我们这样对话有点奇怪。”门外的人说。
清净?写论文?难道这个人和她一样是来这里找灵感的,听他这么说费米放下了警惕,不过开门的时候还是把电蚊拍握在另一只手里。
“谢谢你为我开……”门外的男人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费米。
那个自称Timmy的男孩十分年轻漂亮,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还有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那里面的星星比漫画里的花美男还多,个头大约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身材相当清瘦,费米觉得他可能连一百五十斤都不到。
他们两个就这样站在门口凝视着对方,直到屋子里的咖啡煮好的警示声将费米拉回现实,“实在不好意思,我每天工作之前都会做一些热身运动,没想到这种地方楼下还会住人。”
“费、费米?你是费米?”男孩不可置信地说出了她的名字,脸颊因为激动变成微红色。
“你认识我哦。”费米有些失望,她来这里只是想找点灵感,并不想被人认出和打扰。
“不、不是。”男孩慌乱地否认,“我们并没有见过,我只是在一些新闻里看到过你,你……长得比电视上漂亮多了。”
费米不禁菀尔,书迷她见过不少,像他这样急于否认的倒还是头一次见,“哦,然后呢?”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是来旅游的吗?”男孩兴奋地问。
“我来这里是为了创作。”费米觉得他用词有点奇怪,可能他确实不是自己的书迷,不知道她是本地人,不过就算是以为她来这里旅游,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样荒凉的地方啊。
男孩开心地点头,仿佛是在认同她在这种环境下出现,“哦哦,创作。”
“就和你一样。”见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费米决定给他一些提示,“你还有论文要写,我也要工作,大家都很忙。”
“论文?”男孩像是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过来敲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的那些枯燥的论文怎么能和你的漫画相提并论。”
“都差不多啦,我是为了工作,你是为了学业,都是为了能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对方不接令子,费米也很无奈。
“对了,你这几年过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费米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口吻像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我叫Timmy,很高兴认识你。”男孩友善地向她伸出手。
“你好Timmy。”费米被动地和他握手,想的却是怎样让他离开。
“你在煮咖啡?”Timmy闻到房间里传来的咖啡香气,不自觉地朝房间里看了几眼。
“没有咖啡我没法工作。”费米看得出他对自己的住所很好奇,可她却急着想赶他走,“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Timmy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哦,不好意思,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也要回去写论文。”
“拜~”
尾音还没结束,费米就迫不急待地关上门,可是她的思路始终还是被这个插曲打乱了,到了凌晨两点还是没有收获,只好悻悻地上床睡觉。
Timmy?
这个男孩的声音和脸居然追到了费米的梦中,为什么在梦中男孩的声音如此的熟悉,他们像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般聊天,聊的话题不着边际,却越聊越投机,连平时不太爱说话的费米都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这个诡异的梦让费米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可能是在梦里说了太多的话,她醒来后觉得嗓子很干,一口气把昨晚剩的咖啡全都喝了下去,打了个饱嗝才算尽兴。
既然都已经醒了,费米打算去附近的小店吃点早餐,平时她都是直接睡到下午,很久没有吃过那些她喜欢的早点了。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她戴了副太阳镜便出门了,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一楼时,费米特意去看了看位于她楼下的房间。
跟她刚刚搬来时一样,门窗都被封了起来,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就算再傻的人也能推断出这里面根本就不可能住人,昨晚来敲她门的男孩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
他看上去衣着整齐,并不像是流浪汉,而且哪有长相这么出色的流浪汉,可是又会是谁这么无聊,大晚上跑到这片废墟来跟她胡侃。
那个自称为Timmy的男孩,难道他根本就不是人?
费米越想越觉得离奇,连她一贯爱吃的滋饭糕和咸浆都没了滋味,草草地吃了几口便开车前往自己位于浦东的一处住所,她记得她有串在梵蒂冈买的十字架项链放在了那边,现在她迫切地需要把它戴在身边。
戴上十字架后,费米才觉得安心了一些,那个男孩长得那么好看,对她又相当友善,一定不是她脑子里出现的那些怪东西。
反正已经快要到中午了,费米来到附近上班的朋友的公司找她一起吃饭。
“现在才十一点,哪有人那么早吃午饭的。”童露在一家保险公司理赔部工作,她们俩是高中的时在同一个班级,关系相当好,“你是不是起床之后直接来找我了,早饭跟中饭并在一起吃。”
“我两个小时前吃过早饭啦,只不过吃的太少,已经饿了。”费米不好意思说是被自己的疑心吓得连早饭都吃不下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我们的大漫画家居然会这么早起床,真新鲜。”童露毫不客气地揶揄她。
“你去不去啦。”费米噘着嘴跟她撒娇。
童露挽起她的手臂,“去去去,你难得来找我,我怎么可能不陪你。”
用餐期间费米跟她提到了昨晚遇到的怪事,童露是知道她一个星期前就搬到那个拆了一半的老房子住的,因为跟另外几个朋友打赌她在那里住不到72个小时,还输了一顿饭呢。
“你产生幻觉了吧,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写论文的男生,还长得不错。”
“没有,他能说出我的名字,还说在电视里见过我。”费米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的幻觉,大半夜幻想出一个帅哥,还不被人笑死。
“你看过聊斋吗?”童露忽然降低了音调。
费米正专心地对付着面前的一盘炸豆腐,“看过,怎么啦。”
“有一个故事说的是狐妖化身成为美女,出现在深夜苦读的书生房间里。”
费米没好气地回她,“我遇到的是个男人。”
“因为你是女人啊,所以它才会变成帅哥来诱惑你。”童露把这个故事完美地套到了费米的经历上,“要不然你怎么解释你楼下根本就没有人住的事实?”
费米咬着筷子,后面这个问题她确实回答不出来,“这几天再看看吧,如果他再出现我可以问问。”
“还看看?”童露被她的大胆折服了,“依我看你今天开始就别去住了,本来那种老房子就不一定干净,周围又一个人都没有,万一来个坏人你叫人帮忙都叫不到。”
“有人我还不住了呢。”费米看中的就是那里废墟般的环境,“你忘啦,我学过防身术。”
“算了,我知道我说了也是白说,你从来都是把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童露有点无奈,她的这个好朋友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也不是她能劝得动的,“你自己当心一点,有什么问题就打报警电话。”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