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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配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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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
昨晚发生的事,让唐以绫一夜无眠。天还没亮透,她就早早起床在房里晨练了。在古代果然还是要学点拳脚功夫,不然难以自保。不过这功夫应该向谁学比较好,她一时三刻还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时,阿桃也来了,却被门外守着的岳东吓了一跳。
“喂,你谁啊?怎么在我家小姐屋外!”阿桃喊道。
唐以绫闻声开门,道:“他是四殿下的亲卫岳东,阿桃你先进来吧,我慢慢再和你说。”
阿桃进屋以后,唐以绫就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阿桃既惊诧又自责,她想都不敢想竟然有人会在静通寺撒野。而且手段还要如此狠辣。文潇潇这个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小姐,让奴婢看看你的伤口吧……”阿桃轻轻掀起唐以绫的裤脚,一道鲜红的口子赫然出现。阿桃顿时红了眼,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小姐,痛吗?都是奴婢不好,我今晚绝不离开这屋半步!绝不!”
唐以绫轻松一笑,摸了摸阿桃的头,道:“一点小伤算什么。昨晚要是你在这,那黑衣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还好你不在……”
“小姐,郡主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难得阿桃天性淳朴,看不懂这宫廷的尔虞我诈。
“自然是冲着太子妃那位置。虽然太子喜欢语兰,但语兰出身不足顶多也只能成为良娣。起先我还不懂曹后为什么要把我也叫来,现在我倒是明白了。她是有意让我成为太子妃的候选人。但这候选人是真是假,难说……”唐以绫用指尖碰了碰杯中茶水,在桌布上画了三个圈,一个代表文潇潇,一个代表语兰,最后一个是她自己。这三个圆圈看似分开,但实际命运交叉相连,牵一发就会动全身。原本文潇潇针对的对象是语兰,现在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加入,事情发生了变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护语兰周全又让自己全身而退呢?
“皇后娘娘要是有意让小姐成为太子妃,那她之前为何要刁难小姐?”阿桃还是不太明白。
唐以绫勾起嘴角,笑道:“傻丫头,那是障眼法罢了。包括让我成为太子妃候选人,谁知这又是不是障眼法呢?南郡亲王实力雄厚,富可敌国,曹后必定想得到他的支持。只可惜,这么招摇的太子妃必定不好驯服,而且南郡王如此实力,难保他日不会造反。所以陛下和曹后都肯定对这桩婚事有所保留,却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现在这个阶段,文潇潇能否成为太子妃全看她的造化,当然也看我的表现……”
唐以绫用指尖轻轻将三个圆圈连成一个三角形,嘴里念着:“如果我是曹碧华……我自然不会放弃文潇潇,但又如何消除陛下的疑虑……”
当初文潇潇能够那么顺利成为太子妃,是因为语兰不被看重。唐以绫没想到今天这锅阴差阳错地就到了自己身上。虽然没看到结局,但到太子钦登基为止,南郡王都还没有造反的苗头,她可以相信南郡王吗?
“小姐,那郡主还会对你不利吗?”阿桃最关心的还是唐以绫的安危。
“哎,昨晚四殿下救了我,郡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妄动,我是很感激。不过他的那番话,恐怕会让这件事更复杂……”唐以绫的明眸里藏着的分明不止是感激。她徒然想起昨夜元奕所说,‘唐以绫是我的人’,语气是多么铿锵有力。她不由得脸一热,却不敢往下想。在她的字典里,元奕和乔语兰已是一对,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能扭转局势活下来就不错了,其他事根本轮不到她奢求。
唐以绫按了按太阳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时间去整理。敌不动,我不动。且看曹后和文潇潇如何出招吧。
2.
礼佛吉时快到,寺中众人都严阵以待。唐以绫和乔语兰也早早来到佛堂候着。她们一进佛堂,就看见文潇潇那冰冷的笑脸。
“唐小姐、乔小姐,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文潇潇说起话来依旧温文雅尔,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唐以绫心里纵然万般不忿但也不能上脸,于是玩味地应道:“托郡主的福,休息得太好了。”
乔语兰见状,马上开口调停:“从南郡到此地,路途遥远,郡主路上一定也累了吧。”
但文潇潇嚣张得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去。乔语兰心头一紧,委屈地低下了头,白净的小手紧紧地拽住裙摆,看起来非常尴尬。唐以绫轻轻搂住了她的肩,并提高了音调说道:“那是,郡主为了江山社稷也是煞费苦心啊!”
此时,元奕和元钦也正好步入了佛堂。刚才发生的事,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本来对唐以绫没什么感觉的元钦,顷刻间,也对她心生敬佩。看来她是真心将乔语兰视为朋友。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元奕故意走到唐以绫身旁。
乔语兰撩了撩头发,娇羞地望向元奕,但却发现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唐以绫身上。她不禁有点伤心。
唐以绫刚想行礼,太子钦便道:“各位都是忠良之后,佛堂之上就无须多礼了。”
元奕看见唐以绫对太子钦礼貌一笑,竟有些不悦,“唐以绫,见了小爷还不行礼?”
“太子殿下吩咐了,四殿下难道没听清?”唐以绫心想这人又在找什么茬。仗着救过自己,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你!”元奕干瞪着眼,无力反驳。昨晚受伤了的那个可怜模样,一个晚上就消失无踪。亏他还担心了一宿。
乔语兰福了福身子,道:“四殿下,以绫身体不适,语兰代她向殿下请安。请殿下息怒。”乔语兰果然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太子钦在一侧看着,心中又多了几分爱慕。
“语兰姑娘不必多礼。本皇只是看不惯有些人八面玲珑,人前人后一个样罢了。”元奕话中有话,矛头直指唐以绫。
唐以绫灵机一动,脸上现出的是一个让人陶醉的笑容,“以绫错了,还请太子殿下莫怪。以绫再也不敢了。”
太子殿下?明明指责她的人是自己,她居然向太子道歉?她这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元奕瞬间各种气炸。
唐以绫看到元奕七窍生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着这元奕还真够幼稚,这么一点小把戏就把他气得这般失态。还说是什么幽朝最聪明的皇子之类的,真是越看越山寨啊。
此刻,太子钦也笑了,他像大哥哥一样温柔地对唐以绫说:“我这四弟啊,这次是棋逢敌手啊。”
乔语兰涩涩地看着元奕,此番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若说她喜欢元勋,那只是儿时对皇室子弟的一种向往。如今她已经设身处地的感受到真正的情窦初开,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家相谈甚欢之时,曹皇后也到了,短暂行礼、寒暄以后,祈祷仪式就正式开始了。接下来的整整两个时辰,所有人都要双膝跪坐,虔诚诵经。而曹皇后安排的席位也有些端倪。文潇潇和唐以绫二人分别安排在太子钦左右两侧,三人成排,坐在曹皇后身后。而乔语兰和元奕则并排坐在最末。
诵经开始以后,所有人的闭上了眼,而僧人们开始敲打木鱼。除了唐以绫以外,其他人动作都非常娴熟。由此可见,这种在寺庙跪坐诵经祈福的方式在幽朝皇室和世家中都相当普遍。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了,唐以绫腿已经麻得不行,也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可以一直一动不动。这种打坐功夫恐怕是从小就开始练起的吧……
唐以绫偷偷睁开了眼,确定‘安全’以后,就开始悄悄地活动筋骨。对于她来说,这四个小时漫长得跟行刑似的。她盘腿坐在那儿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终于听到了午时的钟鸣。她神经一绷,马上恢复了跪坐的姿势。果然没多久,木鱼声就停了。这个可怕的祈祷仪式终于结束了。
仪式结束以后,曹皇后在斋堂设宴,大家要吃完斋菜,整个礼佛的流程才算完结。这是唐以绫今早向阿桃特地打听的。而此时此刻的她早已对所有山珍海味都无感,她只想念太傅府上自己的床。果然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唐以绫头昏脑涨地站了起来,心里念叨这个时候要是能伸个懒腰那该多好!她定了定神,回头看坐在身后的乔语兰,只见乔语兰一站起来,就摇摇晃晃快要倒下。唐以绫着急地想伸手去够,元奕已经从旁扶住了她,柔和地问道:“语兰姑娘没事吧?”
乔语兰脸颊泛红,不敢与元奕对视,娇滴滴地道:“多谢四殿下关心,语兰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唐以绫静静地看着,忽然觉得两人更加般配了。她爽朗一笑,有种功成身退的感觉,但也有种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落寞。不过此时的她对这种落寞却没有任何概念。
不巧,眼前的这一幕,也被太子钦看见了。他越过唐以绫和文潇潇,径直走到乔语兰跟前嘘寒问暖。这一举让佛堂里的所有人都有些堂皇。文潇潇的目光扫过太子钦和乔语兰,但却没有停住。她大方地走到曹皇后身边,道:“娘娘,这里着实有些闷热,要不让潇潇陪娘娘到外头走走?”
曹皇后本也有些动气,但看见文潇潇这般识大体,自是有些想法。她主动握住文潇潇的手,“好,那你就陪本宫出去走走吧。”这下示好,局势就很明显了。无意相争的唐以绫,当然是点头哈腰地恭送,她多么希望这对婆媳能够一直和平共处,至少在太子钦与文潇潇完婚前,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3.
吃完斋菜以后,这礼佛的流程就顺利结束了。曹皇后作了简单的陈词,大意是感谢各位后辈能心系国家。同时也留了明日一天让各位后辈在静通寺附近好生游玩,放松心情,后天才启程回宫。
但唐以绫知道,这游玩也只是个幌子,曹后实则是想太子钦和文潇潇之间发生些什么吧。这个母亲虽然不是好人,但为儿子的前程也确实操碎了心。
斋宴散去以后,乔语兰就急急忙忙地将唐以绫拉了出去,两人绕着静通寺走了好几圈。乔语兰是欲言又止。
“语兰,我们这都走第四圈啦,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唐以绫实在忍不住,拉住了还想往前走的乔语兰。
乔语兰扭扭捏捏地看着唐以绫,开口道:“以绫,你知道吗?那日在曜舫,我就对那位一见倾心,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位竟然就是传闻里脾性极差的四殿下…”她紧张地拨弄着发梢,“以绫,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啊?”
唐以绫听了乔语兰的话,眸子霎时熠熠生辉,这于她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还是有了成果。她兴奋地抱了抱乔语兰,高兴地道:“傻丫头,我看呀,那四殿下也颇喜欢你呀。”
“真的吗?”乔语兰的媚眼像弯月,笑容甜得发腻。
“我何时骗过你啊!他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怎么会送你百鸟图呢。”唐以绫微笑道。
“都怪语兰愚笨,当初竟没识出四殿下身份。”乔语兰有些纳闷。
乔语兰这话也让唐以绫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果然是命里种种自有定数啊。还好她看的不是假的原著。乔语兰果真和元奕情投意合。只是这太子钦方才也蠢蠢欲动,日后抢婚的事还会继续发生吗?唐以绫不由得担心起来。
“语兰,现在还为时未晚啊,你快去找四殿下告白吧。”唐以绫说道。
“告白?”乔语兰问。
“嗯,就是去告诉他,你的心意。”唐以绫微微一笑。
“啊,这可使不得,语兰是女儿家,这种事情……”乔语兰的脸瞬间就红得跟苹果似的,她使劲摇头。
“语兰,真正的爱情是不该畏首畏尾的。你是女子又如何,面对你的心上人你就应该勇敢一点啊。”唐以绫坚定地说。
乔语兰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点了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努力一试。”
在爱情面前,所有的矜持都是笑话。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就该大声地告诉他,就算得不到回应又何妨,起码你尽力了,起码你无悔了。唐以绫将自己的爱情信条带给了乔语兰,她真心希望这对眷侣能走到最后。也许真的是缘分使然吧,以往对任何言情小说都没多大兴趣的她,这次竟为了一个男二有了不一样的喜怒哀乐。
4.
静通寺入了夜,又是一片让人心寒的寂静。每每到这样过分安静的夜晚,元奕都会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但他却再也无法与她相拥。他痛恨自己出生在这冷血的宫廷内……
十四年前。
“奕儿,娘明天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郑婉婷将自己的孩子拥入怀中,不住地摸着他柔顺的头发。
叫奕儿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仁殷皇排行第四的儿子,元奕。这孩子跟他母妃郑婉婷长得神似。郑婉婷得天独厚的神韵都照版一般刻画在她孩子的五官里。她是当真不舍得,这是她的骨肉,她和心爱男人的骨肉。
“娘,你要去何处?奕儿陪着你便是。”小元奕当时还不懂事,他不知道郑婉婷这去注定是有去无回。
“不,奕儿哪儿也不要去,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长大。你记住娘的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千万不可参与夺嫡。”郑婉婷的脸颊上落下了豆大的泪珠,她是心疼,也是自责。若不是自己出身不好,元奕的前程根本不仅于此。他是如此聪慧,如此天资。
小元奕歪着脑袋,问:“娘,这是为何?”
“不要再问了,你长大就自然明白了。你自幼与北佑王叔甚是投缘,假若日后有何困难定要去王爷府上求助。”郑婉婷将小元奕的手掌捧在手心,泪眼婆娑地作最后的嘱咐。
“娘,你别哭。我会很乖的,我一定不闯祸,好好等你回来。”小元奕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好了,娘亲很快就回来了。
“奕儿乖,这就对了。”郑婉婷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上面绣了两只好生精致的鸳鸯,“奕儿要是想娘了,就取出此帕,跟上面的鸟儿说说话,娘自然会听见。”
小元奕接过帕子,兴高采烈地乱跳。殊不知那两只红鸳鸯,用的染料竟是自己母妃的鲜血,为的就是让他记住,此生永不卷入宫廷斗争。
翌日,郑婉婷如期离开了淑云宫。不到一个月,年仅八岁的小元奕就接到了母亲的死讯。身边的亲卫岳东告诉他,郑婉婷死于痨病。而染病的原因是曹皇后命前身为医女的她到冷宫为患上恶疾的娘娘们治病。由于痨病会传染,郑婉婷的尸首一经查验就立即被焚化,小元奕连母妃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自那时起,小元奕性情大变,他开始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小小年纪的他读懂了这宫中的生存规则,母妃的死源于她太受宠,也源于她太善良。
小元奕后搬入了仁殷皇替他准备的风和殿,表面上混混度日,但实际却广发线眼,淡定地化解了一场又一场的危机。他倒也遵循了母妃的遗嘱,从不争权夺利,只求自保。随着受宠的郑婉婷的离去,渐渐地,人们也不再拘泥这位四殿下。
……
坐于窗前的元奕被回忆的思绪带得很远,就连岳东急速的脚步声也没听见。他的前额赫然出现三道折痕。他按了按山根旁的睛明穴,有些倦了。
“殿下,语兰姑娘来了。”岳东嗫嚅道。
元奕挑起眉毛,看得出来有些意外。半晌,才对岳东道:“让她进来吧。”
岳东通传了一声,退到屋外。乔语兰走着小碎步进门,都还没到元奕面前,那脸上的两块红晕已经延伸到耳侧了。她楞楞地望着元奕,方才与唐以绫练习的告白台词顷刻间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语兰姑娘是有什么事吗?”元奕对她也颇为有礼,但对比起与唐以绫相处自然的打趣,这里却多了几分客气。
“呃,我……我有些事想与殿下说。”乔语兰鼓起勇气。
元奕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尴尬笑道:“语兰姑娘不必如此严肃,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自那日在曜舫见了殿下,语兰便倾心不已,可那时语兰不知殿下身份,所以……”乔语兰感觉自己紧张得舌头打结,“所以才对殿下送来的画不予回应……语兰想知道四殿下的心意是否与语兰想通?”
元奕怔住了,他没想到一向内敛矜持的乔语兰竟会亲自登门表白心事。也没想到此刻的自己竟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笑容极其僵硬,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姑娘不用为画的事自责,我看那画淡雅清丽与姑娘气质相符,才命人送去。”
乔语兰急忙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直视元奕的双眼,那澄澈的眸子让她不明所以有些炫目,“殿下,那我们…”她等待着他的回答,热切的期盼几乎盛满了她的眼,那种感觉如同初见一般,惊心动魄。继而盈盈然地笑着,想象着以后二人甜蜜的小日子。
可元奕的神情越发不妥,他笨拙地避开了乔语兰的视线,深叹了口气,道:“我确实很欣赏姑娘淡然若水的性情,也曾想过到乔府提亲。但是后来发生了些事,让我明白,我对姑娘的感情起于欣赏,也止于欣赏。而这种欣赏却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他原以为自己真能和乔语兰共谐连理,但没想到此间自己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个女人。那个他曾经不屑,甚至是厌恶的女人。
元奕的话对乔语兰来说实属是个巨大的打击,她万分恍惚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面露难色。本如星辰般的期盼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念道:“是语兰哪里不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元奕表情突兀,连忙摆手,“是本皇心里已有人了。”
“是以绫吗?”乔语兰神情失落,却不吃惊。
元奕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但并没有正面回答,“本皇谢谢姑娘的心意,可二哥对姑娘的情谊也颇深。希望姑娘莫要辜负了二哥。”
“是臣女打扰了。”乔语兰心碎了一地,一向柔弱的她竟还能苦笑着离开了元奕的屋子,怕是为了在他心中留个好印象,拼死也要忍住这心头之痛。诚然,她一出別苑,那泪水就决堤般地夺眶而出。实在是太丢人,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四殿下根本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
这时,在別苑外候着的唐以绫看情况不对,马上跑了过来,却发现乔语兰哭得极为凄惨,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的都是晶莹剔透的泪滴。唐以绫心里也惊叹,这位女主角怎么可以哭也哭得这么美丽,活像个艺术品。
“这,这是怎么啦?”唐以绫抱住泪流满面的乔语兰,细心呵护。
“四殿下他…他说只是欣赏我……但从未喜欢过我……”乔语兰心痛不已。
“那个混蛋。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全天下最爱的就是你!为了你,他拒绝了陛下给他赐的婚,被陛下发到曦城治水,到了那儿还不忘时时刻刻打听你!这些……他怎么能否认!”唐以绫激动地说道。
乔语兰惊愕地看着唐以绫,眼泪还是延绵不绝,“以绫,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我幼时曾在府上研究了两年占星学,这些都是占卦得知的。”唐以绫不得不撒谎。
“不,四殿下亲口说的,他心里有别人了。”乔语兰拨开了唐以绫的手,“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语毕,便裹着双臂啜泣着走了。唐以绫跟着走了几步,但见她如此伤心,也不敢去打扰。想起乔语兰刚才说的话,唐以绫也感觉很疑惑。这小说里写的,元奕此生最爱便是乔语兰,他心里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
正当她踌躇之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得像没惊动地上一丝尘埃。唐以绫刚要转过身,却意外坠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别动。”是元奕。唐以绫像是惊弓之鸟,表情管理完全不在线。
“你干嘛…”她想用力挣开他的臂膀,但一切都是徒劳。
“唐以绫,你知道吗?你的出现让我手足无措。更奇怪的是我心里知道我本该娶语兰这样静婉的姑娘,而我却总是忘不了你。”元奕低语。
元奕忽如其来的神情告白让唐以绫堂皇不已。她明知元奕和乔语兰才是一对,又怎么能接受元奕的心意呢。而且,乔语兰为了他哭得死去活来,要是让她发现,元奕喜欢的是自己,那这得来不易的古代的友谊小船,估计说翻就翻了吧。
“你先撒手,你快勒死我了,咳咳。”唐以绫用力地在他的左臂上咬了一口,他才松开。那鲜红的牙印赫赫地烙在了他小麦色的皮肤上。
“喂,小爷说得那么动人,你死丫头敢咬我?”元奕直勾勾地瞪着唐以绫,又是一顿生气。
“我告诉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不然有你好受的。”唐以绫吐了吐舌头,心里祈求着,就这样忽悠过去吧好不好……
“回去以后,我就去给太傅大人提亲,到时你就知道本皇有没有在开玩笑。”元奕嘴角一斜,笑得好生魅惑。
唐以绫没了办法,只好双手合十的哀求道:“四殿下你就别耍我了好不好!你喜欢的人根本就是语兰啊。”
“唐以绫,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每次都笃定我喜欢的是语兰姑娘呢。”元奕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给她送了一幅画?还是说你仍旧想嫁给太子啊?”
“我都说了我不想嫁给太子,我撮合你跟语兰是因为语兰是你命定的姻缘,是我卜卦算出的。而且我也说过语兰嫁给太子殿下是不会幸福的。以文潇潇那种性格,要语兰嫁入成为良娣,那得受多少委屈。”唐以绫动之以情,说之以理。
元奕冷笑道:“命定姻缘?这种事你也相信?小爷我从不相信天命,我只相信自己。我喜欢的人是你,我要你做我的皇子妃。”
皇子妃?这个词刺激着唐以绫的耳膜。她一现代人,做什么皇子妃啊。而且她连自己两年后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现在哪有闲心搞这些儿女情长。
“我不要。”唐以绫正色道。
“什么?你这是在拒绝本皇吗?”元奕没想到他堂堂一四皇子,长得也风流,爱慕他的女子在宫中比比皆是,今日居然被一官家小姐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自尊心哪里受得起这等羞辱。
“是啊,就是拒绝你。我现在还有很多事,可没心思管儿女私情。”唐以绫作了个揖,便想离开。
可元奕不允,加快步速拦在她跟前,道:“你一姑娘家能有什么事?难道还有比你终身大事更要紧的事?”
唐以绫眉头一皱,道:“是,要是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情。”
元奕看唐以绫的神情,觉得她并非说笑,便将她硬生生地拉入屋中说话。岳东见元奕眼色,即刻自觉地到屋外把守。
“唐以绫,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哪里也不许去。”元奕别有深意地望着一言不发的唐以绫,恨不得知道她的一切,了解她的全部。
“四殿下,我当你是朋友,也知道你心善,我才跟你实话实说。三殿下瞧上了我爹,但你知道以我爹的性格是不可能为三殿下所用的。如果是一块好玉,你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那……”唐以绫凝视着元奕。
“只能把玉毁了。”元奕默契接话。
“不错。所以这节骨眼上,我一定要想办法保住爹爹,不能让三殿下得逞。”唐以绫来到此地这么久,是第一次将自己沉重的担子分担给别人。元奕虽然爱耍嘴皮子,但人品还是可以相信的。
元奕伸手摸了摸唐以绫的脸,道:“傻瓜,嫁给我吧,三哥就不会为难你了。”
“不,这样只能救我自己,救不了整个太傅府。而且嫁给了你,以三殿下和曹后的心思,难保不会顺势加害于你。我不能这么自私。”唐以绫拿起圆桌上的白玉酒杯,当头就是一杯。古代的酒虽烈,但入口醇厚,还是挺好喝的。说到这种烦心事,没点酒下肚怎么有气氛。
“小爷还不用你来担心,你只管嫁过来,我一定能让唐太傅一生平安。”元奕想不到一直以来活泼开朗的唐以绫居然有这么重的心事。不过按他近日观察,元勋已经在太傅府布下眼线,证明唐以绫所说不假,“不过唐以绫,你着实让小爷惊讶,这些斗争之事,你一女子竟能看得如此通透。”他开始渐渐明白,唐以绫所谓的‘攻于心计’其实也只是一种伪装,和他这么多年来在风和殿的处境一样,只求自保却从未想过害人。
“四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年来,你为了求一方平静耗费了多少力气,我都知道。我不能连累你。”唐以绫对元奕的过去了如指掌,知道他孤身一人在宫中能有今时今日如此地位,是有多不容易。她不想牵连他,更不想让他犯险。
元奕过往最痛恨争名夺利,但此时的他却懊悔自己在这宫中毫无实权,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
“我不能看着你独自面对这些。我舍不得。”元奕一句‘我舍不得’击中了唐以绫内心的柔软处。倘若她没出现,他的这份深情是不是该属于乔语兰。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险些就要迷失了自己。
“太子殿下对百姓爱护有加,博施济众,如若顺利登基,将来定会是位好君王。我正在劝爹爹好生辅助太子殿下。这样一来爹爹就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庇护,二来也能让太子殿下位列明君造福世人。”唐以绫对元奕不再隐瞒。
元奕的醋埕马上就打翻了,“说了那么久,你还是想到二哥身边去。”
“我只是让爹爹去帮帮太子殿下啊,毕竟曹相和曹后终究不是贤臣。这样一石二鸟,有何不妥?你还不是经常暗中帮太子殿下。”唐以绫撅着嘴,不服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暗中助二哥?”元奕本以为自己行事精密,竟被一位三步不出闺门的千金小姐看出的端倪,自是惊讶万分。
唐以绫半捂嘴巴,轻笑道:“我说了我会占卜算卦,你就不信。”
“那好,既然如此,你在此给我算一卦,你说我同你日后会如何?”元奕的目光再也挪不开唐以绫的那美若天仙的面容。
‘我同你日后会如何’
唐以绫也在心中问了同一个问题。如果两年后她能侥幸活下来,她倒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只是那个对象可以是元奕吗?半秒后,她立马打断了自己所有念头。不可以。怎么可以。
“天机不可泄露。嘻嘻,本姑娘先撤啦。”说罢,唐以绫就活蹦乱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