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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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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嗯。我这是去了天堂吗。
夏凌双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躺在一张很奇怪的床上。隐约还能听见周遭有把陌生的女声。
“小姐,你醒啦?身体好些了吗?”
小姐?是在叫我吗?
夏凌双感觉头还是很晕,双眼根本无法对焦。没过一阵,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至凌晨,她才逐渐恢复意识。
“我死了,珊珊回来看到我的尸体,不会吓死吧…”夏凌双摸着脑袋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尔后便撑起了身子。死了的人到底是该先去报道还是先喝孟婆汤,投胎能好好选吗……夏凌双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绪,她觉得自己死得有点突然……忽然又有点不舍,难道这就是对前生的留恋?
她苦笑着摇头,此时,她的视野也逐渐清晰。
眼前的景象令却她大吃一惊。木制大床?金线缝制的被褥?还有那硬得可以敲死人的玉枕……视线再过一些,居然还有铜镜和绣了花的屏风!天啊,天堂的装潢还停留在清朝吗!
“这…”夏凌双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这不对啊…我到底死了没?”
这时一位身穿古装的小丫头忽然跑了进来,大喊:“小姐醒啦!快来人呀!”
“小姐?谁是小姐啊?”夏凌双彻底懵了。
小丫头往地下一跪,连磕了好几个头,道:“是阿桃不好,小姐生病了,阿桃居然都没发现,害小姐受苦了。”
夏凌双怀疑自己被整了,可是环顾四周都没有一样出戏的东西……更没有摄像头……这下,她就有点慌了,“小姑娘,这是哪呀?”
叫阿桃的小丫头一听急了,‘呜啦’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姐,这是太傅府啊!你的家啊!……你别吓奴婢好不好……”
“太傅府?”夏凌双真的不知道作何反应,如果说这是戏,也演得太逼真了吧。如果说这不是戏,那这是……“小姑娘,今儿是几年?”她颤抖着问。
“高旭八年啊小姐!”阿桃激动地握住夏凌双的手。
高旭八年?夏凌双不禁震惊。高旭…高旭…这个年号……
她似乎对这个状况有了眉目。但愿这不是真的。
“难道这是幽朝?仁殷皇?”夏凌双脱口而出。
阿桃立马喜极而泣,道:“小姐,还好,你还记得。你快吓死奴婢了。”
夏凌双感觉晴天霹雳。原来自己不是去了天堂,而是……穿越了?
而且还要穿到一本小说里……我的妈呀,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夏凌双马上跑到铜镜前一照,镜子里的人前额饱满,鼻子直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起来楚楚可人,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美极了……这个五官如此标致的人明显不是自己啊!
夏凌双连忙搜索脑海里的信息。现在是高旭八年,也就是说还有五年,太子钦就要继位了。而当今皇上仍是仁殷皇。而这里是太傅府?难道是唐太傅?夏凌双惊恐万分……
“所以,我是太傅的女儿唐以绫?”夏凌双哭丧着脸。
“是呀,圣都最有名的才女,也是世家子弟争相追求的对象。”阿桃自豪地说。
唐以绫,幽朝少有的才女,能说会道,聪慧过人。书上形容她‘一岁能说,二岁能吟,三岁能书’,贵为太傅之女,不仅才情一绝,而且肤若凝脂,美貌非凡。可惜,红颜薄命。高旭十年,三皇子元勋一派因不满唐太傅拒绝泄露科举命题,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一怒下诬告唐太傅贪赃枉法,利用职务便利提携亲信。仁殷皇误信贼言,将唐太傅一家贬至义州,流放途中,唐以绫感染风寒不治身亡,年仅二十三。唐太傅也因痛失爱女变得神志不清,次年猝于义州。
夏凌双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低处未算低,现在还遇到更倒霉的事情,别人穿越,她也穿越,怎么一下就穿到一个死人身上呢……
“小姐,你没事吧?”阿桃看她神色不对,便问道。
“这儿真的是幽朝吗…我真的变成唐以绫了吗…”夏凌双难以置信。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走进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其中一个背着药箱,而另一个穿着华丽却又不失风雅。夏凌双从外表判断,背着药箱的应该是大夫,至于那个身穿华锦,神情焦灼,看起来十分关心她的老爷子估计就是唐以绫的爹唐丰,也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唐太傅。
“以绫,你终于醒了,快让周大夫看看,爹明儿进宫就给你唤太医。”唐太傅着急地在房内踱步。
周大夫替唐以绫(夏凌双)把了脉,摸了摸胡子,道:“太傅大人请放心,令千金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调理。”说罢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空白的方子,开始书写。
唐以绫歪着脑袋盯着那位周大夫写方子,却一个字都看不懂。心想这古代的医生跟现代也没啥两样,处方上的字都是天马行空。
送走了周大夫,唐太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命阿桃去煎药,一刻钟都不能耽搁。唐以绫由此也看出唐太傅真是爱女如命,怪不得高旭十年,女儿病死以后,他会郁郁而终。
“以绫,你从小身子就弱,和你娘亲一模一样。你娘临终前嘱咐爹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要是你有个万一,爹真是愧对你娘。”唐太傅说着说着便红了眼。
没想到这唐太傅还是个痴情种子。唐以绫笑着道:“爹放心,女儿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如此病躯,明日的灯会不去也罢。”唐太傅缓了一口气,“爹还有公事要忙。晚上再来看你。”
唐太傅口中的灯会该不会是每年一次的圣都灯节吧?
唐以绫依稀记得书中有一章专门描写圣都灯节的盛况,那是万人空巷,热闹非凡啊。适龄男女会在这一天戴上自制的面具到灯会游玩,倘若遇见投缘之人,经双方同意后便可摘下面具,互相认识。
高旭八年的灯会……等一下……
这不是……
唐以绫分明想起了什么。
‘高旭八年,四皇子元奕在一年一度的圣都灯节当日偷偷出宫游玩,邂逅了户部侍郎乔宗之女乔语兰,俩人互通姓名,结下不解之缘。’
元奕就在明日灯会上遇见了乔语兰,而且一见钟情啊。唐以绫想起小说里的情节,元奕和乔语兰相识在先,太子钦认识乔语兰却是一年后的事。她感叹爱情还真是不讲道理,先来后到都是屁话。
不过,她着实好奇,书中让她欲罢不能的这位男二,元奕,到底长啥样呢?
嘻嘻,明天偷偷去瞧一眼好了。
唐以绫一下子将所有烦恼都抛诸脑后,还真是个十足的小迷妹。
2.
翌日傍晚。
唐以绫趁着唐太傅宴客门生那会儿功夫,硬拉着阿桃出了府。并且戴上了真正唐以绫精心制作的假面。
出了太傅府,过几个街,就是圣都的商业区。圣都的布局与许多古代首都的布局相似,都是方方正正,布局分明。区域的划分以皇城为中轴线,左边为住宅区,右边为商业区。太傅府位于城南,靠近皇城,也靠近商业区,治安良好,交通方便,最重要的是旺中带静。如果放在现代应该是个地理位置不错的楼盘。
唐以绫出了府就像脱缰了的野马,任阿桃怎么叫,都叫不住。如非她亲眼看见,她怎么能相信电视剧里的古城真的存在过呢?城里四处张灯结彩,流光四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看来仁殷皇还真是个好皇帝,圣都百姓的生活比北上广的白领过得开心多了。
“这是什么呀?”唐以绫举起一支布艺彩旗,异常兴奋。
“这是灯会的彩旗呀,用来投选花灯的。得旗最多的花灯就是今晚的灯王。世家公子可以竞投灯王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谁家姑娘要是得了这灯王,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姑娘,你也买一支彩旗去投选吧。”摊档老板乐呵呵地说。
唐以绫给一旁的阿桃使了个眼色,阿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给了老板一个铜钱。唐以绫终于尝到了贵为太傅之女的一点小甜头,不用天天愁吃穿,还有钱花。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好庆贺的呢,两年后自己就得死了……
不过人终有一死,既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那就活在当下吧!唐以绫拿着彩旗,兴高采烈地到处乱逛。
“小姐,你慢点!”阿桃在后面紧追着。
2.
高旭八年。四皇子元奕刚满二十二,正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之年。在幽朝,男子若满二十二,则代表其心智成熟,正式从男孩蜕变为男人,将肩负起照顾家庭的重任。在世家与皇室,男子年满二十二则可以正式向心仪姑娘提亲。所以二十二岁对于幽朝男子来说尤为重要。
皇宫。
风和殿。
“殿下,求你今儿就别闯祸了,行不?”岳东拉住四皇子元奕的衣角,苦苦哀求。
元奕转身就是一脚,道:“去!身为我的亲卫,能不能有点男儿气概?”
“要是让陛下发现你又偷溜出宫,我今年的俸禄都要被扣完了。”岳东每每想到因为这个主子自己常年被罚穷得叮当响,心里就堵。
元奕玩味一笑,托着岳东的下巴,道:“乖,小爷我养你便是。”说罢,他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猛地打了个颤,“别废话,赶紧走。”
一出皇宫,元奕就像是被放飞的雄鹰。策马奔驰的感觉就是好。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终于能够为自己的事做主了。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配饰,喜欢的马匹,喜欢的佩剑,甚至是喜欢的女人。
元奕的骑术是众皇子中数一数二的,当然在他的训练下,岳东的骑术也非常精湛。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到达了圣都的商业区。果然,城里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东,去把马拴了。一个时辰后在这儿见。”元奕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面具,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岳东灰溜溜地拉着马,去了旁边的客栈等待。
3.
唐以绫拿着彩旗悠悠地走到了醉仙楼。听说这里就是今晚选灯王的地方。数百盏花灯都吊在了醉仙楼前,供大家欣赏、投票。现场的阵势很大,各家的花灯连成了一片灯海,而游人则在其中,不亦乐乎。
花灯虽多,但似乎怎么也入不了唐以绫的眼。
“阿桃,这里就是全部花灯了吗?”唐以绫皱了皱眉。
“是呀,小姐!你看那荷花灯,也太巧夺天工了吧。这匠人的手真厉害。”阿桃看得入了迷。
唐以绫有些失望,看来古代的花灯都只是基本款啊,说到精致还真跟现代的没法比。她在灯海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把彩旗插在了阿桃最喜欢的那盏荷花灯上。
与此同时,另一位穿着淡紫流苏长裙的姑娘也将她的彩旗插到荷花灯上。那位紫裙姑娘气质极佳,一举手一投足都颇有韵味,即使戴着面具,看这仪态,也知道是大家闺秀。
“没想到姑娘与我在百盏花灯中都独爱这荷花灯。”紫裙姑娘莞尔。
唐以绫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她只是随便一选,“小姐爱好荷花?”于是干脆把话题一转。
“让姑娘见笑了,小女子自小便喜爱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性。”紫裙姑娘像觅得知音一般,心情愉悦。
“小姐慧质兰心,仪态万千,我真是自叹不如啊。”唐以绫对这位紫裙姑娘产生了莫名的好感。感觉她温婉如水的性格似曾相识。
紫裙姑娘遮脸一笑,道:“姑娘过奖了。如姑娘不嫌弃,能否陪小女子在城中逛逛?”
“好呀,我也正好闲着无聊。”唐以绫与这位紫裙姑娘一拍即合,还迅速组了队。
俩人在城里说说笑笑,相聊甚欢,感觉非常投缘,于是便逛了好一会儿。这位紫裙姑娘说来也是特别,性情好得不得了,而且一颦一笑都落落大方。唐以绫一直想找机会问她姓名,但一想到自己是偷偷出府的,就不好意思自报家门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夜渐深,四处也都开始收摊了。
阿桃着急地提醒道:“小姐,我们该回府了。”
唐以绫这才想起太傅阿爹的宴会早该结束了,她得赶紧溜回去才行。
“姑娘,虽然我们并非异性,但今晚相遇真是缘分,你我居然如此投契。敢问姑娘芳名?”那位紫裙姑娘脱下面具,露出秀丽的容颜。第一眼虽没艳惊四座,但细看那眉眼却似玉雕一般,清丽脱俗,让人难以忘怀。
唐以绫见状也爽快地脱下了假面,梨涡浅笑,道:“我叫夏…不,唐以绫。姑娘你呢?”
紫裙姑娘颇为惊讶,“原来是唐太傅的千金……请恕语兰失礼……”
语兰?唐以绫大惊失色。有没有这么巧啊?这个紫裙姑娘居然就是乔语兰?
那今晚……!!她一整晚都跟自己在一起……那元奕……去哪了呀!不会吧…难道是她的出现,阴差阳错地阻碍了他们的相遇?
“天啊,语兰姑娘,你今晚有没有遇到一男子,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颇有王者之风?”唐以绫心情复杂。
乔语兰有点害羞,红了脸,道:“唐小姐就别拿语兰开玩笑了。”
这下糟了……
因为自己的关系,乔语兰和元钦居然没有在灯会邂逅……
唐以绫感觉自己这下闯了个弥天大祸,如果因为这样,元奕错过了自己一生所爱,那该怎么办……
【第六章】
1.
那天别过,唐以绫几次偷溜出府都再也没见过那配角皇子,不过她想想也是,皇室后裔哪里是说见就见的。也许,他们的缘分就仅此而已。
阿桃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唐以绫递了一块白糖糕,这小姐自从病后就特别喜欢吃各种点心,所以她每天都会做几款。
唐以绫接过白糖糕,细细地尝了一口,道:“阿桃,还是你做的点心最好吃。外头那个小食摊做的,还真一般啊。”
“小姐,你若是喜欢,奴婢再多做点。”阿桃开心地说。
只见唐以绫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现在可不是品尝点心的时候…后天我就要和语兰一起去静通寺了,也不知道这曹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唐以绫回想起一个月前收到的曹皇后的请柬,不禁有些烦躁。曹皇后邀请他们几个去礼佛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就算她再懂曹皇后的脾性,这次也不敢妄自猜测。毕竟同行的人,还有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外号蛇蝎心肠文潇潇。也就是书中所写,元钦的发妻,将来的文皇后。
不过想到终于可以见到元奕真容了,也总算是不枉此行。如果事情顺利,元奕和乔语兰应该会有较大的进展吧。毕竟文潇潇与太子钦,那是曹皇后早就定好的一对。现在就是不知道文潇潇会对语兰怎么样,要是让她发现太子钦对语兰有情,那她一定就会像在小说里那样,对语兰百般刁难。
唐以绫将白糖糕塞进嘴里,越想心里越乱。这时候,唐太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以绫,想什么这么入神啊?爹来了都不知道。”唐太傅看着表情空白的唐以绫,也猜到她心烦的是何事,“静通寺之行,你可要答应爹,不许再胡闹了。皇后娘娘,你我都得罪不起。”
唐以绫点了点头,道:“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爹将你禁足两月,你可有怨爹?”唐太傅轻叹。
“爹,上次宴会是以绫不好,不知收敛。而且爹,你就别演了,我上回去市集吃糖葫芦,回家天都还没黑,门前的灯笼就亮了。那时我就明白,我每次偷溜出去,你都知道,而且还早早地替我点了灯,生怕天黑我就找不到回府的路。”唐以绫感激地看着唐老爹。虽然她不是真的太傅千金唐以绫,但在幽朝的几个月里,她早已对这个家有了感情。她也早将唐老爹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所以现在的她,做事不会再那么鲁莽冲动了……要知道,她的一言一行稍有不慎,害的不仅是她自己,还会害了整个太傅府。
“傻丫头,爹这大半生别无所求,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唐太傅握住唐以绫的手,不住哽咽。
唐以绫正色道:“爹,请听女儿一言。你务必要提防三皇子元勋,此人心术不正,千万不可相信。”
唐太傅听了,大为惊讶,“以绫,这话你今儿就给爹忘了,不许再提。”
“爹,我是认真的……”唐以绫看见唐太傅神色异样,立马有所察觉,打住了说话,接着话锋一转,“爹爹教训得是,女儿再也不敢了。”
唐以绫顺着唐太傅的目光,环视周围,仆人们骤眼看上去都在认真地各司其职,但实际上这里面安插着多少耳目,无人知道。
唐太傅轻轻地拍了拍唐以绫的手,示意自己已明白她的意思。
“爹,外面风大,我送你回房吧。”语毕,唐以绫便搀着唐太傅离开了院子。一路上,他们如同往日闲话家常,就像刚刚从未提及三皇子一样。
待两人进屋,闭上房门,唐以绫才敢继续说下去,“爹,你是否知道什么?”
“以绫,爹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是从何得知三殿下的计谋?”唐太傅口中所说‘三皇子的计谋’,应该就是他夺嫡的计划。
“女儿长大了,当日治学之宴更是看清了形势,如今陛下已有六旬,太子殿下继承皇位固然名正言顺,但并不代表其他皇子会将皇位拱手相让。而宫中有能力继位的皇子仅有几人,除去太子殿下,那就剩三皇子和四皇子了。四皇子虽然足智多谋,但其出身终是无法改变的劣势。说到此处,三皇子的野心,任谁都能明白。”唐以绫虽然只是依书直说,但她审时度势的分析却精准且独到。
唐太傅一听,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女儿的智慧已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这终究是福祸难料啊。
“以绫,爹一生清廉,绝不会屈服于权贵。”唐太傅是个好人,只可惜好人通常都活不长。
唐以绫知道人性肮脏,如果不先下手为强,不论唐太傅如何规避,都不可能斗得赢元勋那个大魔王,而太傅府最后的结局就是家破人亡。
“太子殿下现在虽然受曹皇后和曹相的操控,但他心地善良,做事也颇有大将之风,假以时日会是位不错的君王。爹,你认为呢?”唐以绫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个法子,这或许就能让太傅府化险为夷。
“太子殿下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唐太傅也同意唐以绫的看法。
“爹,与其被歹人所控,不如直面出击,站在太子殿下那边。太子殿下他日为皇,身边需要的正是忠良的辅助啊。”唐以绫之前一直在想如何破解元勋的诡计,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透彻地明白,这里可是宫廷,如果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想要置你于死地,简直防不胜防,而且根本没有道理可讲。既然知道太子钦是个好皇帝,那倒不如直接站好队,先在太子钦的羽翼下成长起来再说。
唐太傅眉头一皱,道:“这……”
“爹,曹皇后和曹相都是奸人,如果太子钦继位后身边没有一个得力帮手,那江山社稷怎么办?”唐以绫知道唐太傅是放不下身段,毕竟他是仁殷皇的老师,在朝廷中也是德高望重。可命都没了,还讲什么傲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唐太傅苦恼地叹气,眼睛紧密,念道:“容老夫再好好想想……”
“好吧,那以绫就先退下了。”唐以绫知道唐太傅为人固执,一时三刻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唯有让他自己先思想斗争一下,万一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2.
风和殿。
微风轻轻的拂过大殿,殿中的素色布帘正翩翩起舞,元奕坐在大殿的中央,手里拿着兵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他生气得把书一摔,吓得一旁的岳东赶紧上前,“殿下,出什么事了?”
“混账,再给那老女人送封信,她让小爷去,小爷偏不去。”元奕想起曹皇后今早的回信就忍不住发火。亏他还声情并茂地给她写信道歉,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去静通寺,但她居然搬出父皇说他不孝,言下之意如果他后天不出现,便要在父皇面前告状。这口恶气,元奕实在吞不下去。
“殿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岳东提醒道。他心想,元奕就算心里再恨曹后,平日里也绝不会跟她起正面冲突,这次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抗拒静通寺之行?不过这殿下变得奇怪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应该就是那天在市集上见了唐以绫以后吧,殿下的心情似乎就没好过。
“既然她那么想我去,好,小爷就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元奕目光变得锐利,“三哥那边情况如何?”
元奕问起三皇子,岳东确实有件事觉得奇怪,“三殿下这些天都没什么动静,但是昨天我跟踪三殿下的手下龙霄时,发现他在太傅府观望了许久。”
“你说龙霄在监视太傅府?”元奕眉心靠拢,“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岳东即刻下跪,道:“是小的疏忽了,还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元奕摆摆手。
“殿下,依你看,这三殿下是和唐太傅结成一线了吗?”岳东有些看不清局势。
元奕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唐太傅自小看我们长大,三哥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将大好江山交给一个急功近利的人。而且如果他们真的结盟,龙霄也没监视太傅府的必要。”
“那三殿下此举是为何?”岳东感觉事情要复杂了。
“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想拉拢唐太傅;其二,是想加害唐太傅。”元奕神色凝重,因为无论是哪种可能,对一种处于中立态度的太傅府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唐以绫,我既然知道你攻于心计,为何还是如此放心不下……
“殿下,如果唐太傅出事,那唐小姐也必定受牵连。”岳东不敢往下想。
“够了,谁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唐以绫,以黑风军军法处置。”元奕冷漠地说。
岳东分明觉得元奕和唐以绫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此时元奕的反应令他对这点更深信不疑。他看着愁眉深锁的元奕,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主子这次是遇上大麻烦了。
岳东退下以后,元奕捡起地上的兵书,重重地合了起来,放在了案头。他看见桌上摆着的点心就想起唐以绫。他是生气,既气自己也气唐以绫。气自己明明喜欢的是乔语兰,却无法对唐以绫视若无睹。听见乔语兰极爱那盏荷花灯,但他怎么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连将这荷花灯赠给乔语兰的想法都没有。
你就真的这么希望我和乔语兰在一起吗?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问题,最后归咎起来,他只想问唐以绫这一个。可他又害怕听见她的回答,万一她说‘是’,那他就没法再这样骗自己了。
“唐以绫,你到底是是个怎样的女人?我想听你亲口说说。”元奕举起酒杯,自言自语道。
3.
时间一晃就到了去礼佛的日子,这一天唐以绫才见识真正的皇家排场。一大早,太傅府门外就来了一辆巨型的马车和一队人马。他们都是来接唐以绫去静通寺的。那辆马车有多宽敞舒服先不说,就凭车里硬度适中的枕头和软糯的被褥,就能在里面坐上一年。角落的桌子还摆着几盘凉果和一壶清酒。瞧这配置,这马车应该能算是古代的劳斯莱斯了吧。
唐以绫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便大字型地躺了下来。没过多久,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待她醒来,已在静通寺的厢房里。
“啊?”唐以绫惊醒那刻,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而这种似曾相识的陌生感像极了她刚来这儿的时候。她的前额即刻冒出好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阿桃,这是怎么啦?我们到了吗?”
正在准备热水的阿桃急忙跑了过来,“小姐,刚刚你在马车上睡得正熟,皇后娘娘说不要把你叫醒,让下人将你送到房里。”
这该死的睡觉毛病,真是无论到哪都改不了!睡得那么沉你是猪吧夏凌双!唐以绫狠狠地捏了自己大腿一下,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那语兰呢?她也到了吗?”唐以绫走到脸盆前撩了些热水洗脸,然后开始重新梳妆。
“到了,乔小姐、太子殿下还有四皇子殿下都在内堂。文郡主似乎也到了。”阿桃拿起梳子认真地帮唐以绫梳头。
唐以绫一颤,口红几乎要涂歪,“什么?你是说他们人都齐了吗?”
“是啊,小姐。不过明天才是烧香拜佛的好日子。今天大家只是在内堂品茗,应该不要紧吧?”阿桃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唐以绫盘发。
“不好,差点又中了曹后的道。”唐以绫就知道这曹皇后没安好心,要是出去晚了,肯定又落下话柄。她灵机一动,将刚画好的口红拭去,并在唇上抹了一层白色的香粉,又继续道:“桃,不用盘发了,梳起来就行。”结束后,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唇色惨白,再加上黑发披肩,看起来憔悴得不得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唐以绫满意地微笑。
而另一边,内堂里的众人正谈笑风生。
曹皇后看着秀丽端庄的文潇潇,心里说不出有多喜欢。果然是文蒲甘的掌上明珠,不管是说话还是表情都滴水不漏。
“文郡主,南郡王最近身体可好?”曹皇后笑意横生。
“托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福,父王身体无恙。”文潇潇嫣然一笑,甚是好看,既不矫揉造作也不虚情假意。但这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拿捏得太好了,让人看了距离感倍生。
四皇子元奕见了此情此景,背脊有些发凉,从小到大都锦衣玉食的文潇潇纵然条件优越,但她就像是特地培养出来讨人欢心的玩偶。难以想象连笑容都如此精确无误的她,心思会有多缜密。
而太子钦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文潇潇,以往无论何时都笑容满面的他,这个时候却冷漠得可怕。他自顾自地喝着茶,并没有插话打算。
“本宫听说郡主琴艺高超,钦儿又特别喜欢听曲,还真是巧啊。”曹皇后终于将话题扯到了太子钦身上。
文潇潇看了看始终沉默的太子钦,笑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臣女下次定当献技。”
坐在文潇潇对面的乔语兰根本听不进去她们对话,也无心留意太子钦的神情。从她进入内堂,见了元奕的那刻起,她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没想到那天宴会后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子竟然是自己从前最惧怕的四皇子……那幅百鸟图,原来是他所赠啊……她怪自己为何这般糊涂!
“母后,儿臣听说乔小姐抚琴的技艺也是出神入化,何不让乔小姐改日与郡主一同献技呢?”太子钦看着清丽脱俗的乔语兰,失了神。
乔语兰惊愕地看着怒火中烧的曹皇后,马上低头道:“承蒙殿下错爱,小女子抚琴不过是打发时间,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还望娘娘和殿下恕罪。”
这时,曹皇后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元钦竟敢为了乔语兰公然逆她意。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此女。
“乔小姐不必过谦,只是同台献技而已。”文潇潇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轻轻一睨,目光在聚焦在乔语兰身上。
“乔小姐都这么说了,郡主还要强人所难吗?”元奕半开玩笑地说。
文潇潇听了,又恢复了原来精致包装的表情,不紧不慢地道:“四殿下误会了,臣女难得遇知音,惜才罢了。”
这下,内堂里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大家都各怀心事。
可这尴尬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唐以绫带着侍女姗姗来迟,在门外行礼,霎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她身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还干咳了几声。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四殿下、文郡主。臣女身体不适,睡得昏沉了些,差点误了礼佛之事,请皇后娘娘降罪。”唐以绫语毕,又不住地咳了,看起来非常难受。
曹皇后收起方才恼怒的神色,和气地道:“以绫既然抱恙在身就不必多礼了,快来坐吧。”
“谢皇后娘娘。”唐以绫舒了口气。要不是装生病,这曹皇后肯定又要伺机为难她了。
唐以绫上座后,抬头的一瞬,按她的话来讲,便是遭到了十万伏特的打击。惊鸿一瞥后,她与元奕四目交投,此时两人间的空气像凝结了一样,仿佛轻轻用手指一点,便会碎掉。配角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唐以绫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顿时眼睛不知道再该看哪里。
“以绫,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没事吧?”乔语兰小声地问道。
“我…没事……”唐以绫挤出一个不太难看的笑容。
唐以绫忍不住又瞄了元奕一眼,他俊冷的外表让她分了神。此时,唐以绫心里也猜出了个□□。她本该想到的,如此出众的面容和桀骜不驯的气质只属于一个人……直至看到站在元奕身后,面带疤痕的岳东,唐以绫基本可以笃定这个男人的身份。短暂平复心情后,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从宴会开始元奕就已经出现了……怪不得他会送画给乔语兰……那是因为他早在曜舫就对乔语兰有意……天啊,元奕你把我耍得好苦啊。唐以绫万般滋味在心头。
于此时,元奕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
“母后,唐小姐身体虚弱,儿臣先将她送回屋里,如何?”元奕忽然说道。
“奕儿,你就送以绫回去吧。”曹皇后没有拒绝的理由,要是让这丫头在静通寺病倒了,那外头肯定又会大肆渲染,说唐以绫为了陛下,带病到寺中礼佛。到时候,唐以绫有了名声,就更难驯服了。
唐以绫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这元奕怎么老是和自己过不去呢?上次在市集还说过不会再见,现在又是怎么了?
阿桃扶着唐以绫走到过道的拐角处,身后的元奕竟伸手拉住了唐以绫的手腕。阿桃见状,惊呆了,马上识趣地说:“奴婢…奴婢先去帮小姐请太医。”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这个小叛徒!”唐以绫念道。
元奕顿时如沐春风,道:“你家婢女还挺懂得察言观色,比主子聪明。”
这元奕又犯病了吧?唐以绫恶狠狠地瞪了他……的鞋一眼,不敢反驳。这元奕和她想象中的也差太远了吧,严重不符合原著啊。
“怎么不说话了?知道小爷的真实身份,吓到了吗?”元奕本以为自己见了唐以绫会气得不想再跟她说话,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终究还是想知道,她为何要欺骗他。
“之前小女不知殿下身份,如有冒犯,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唐以绫想起上次治学之宴上吃的亏,这次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虽然知道元奕不是记仇之人,但来这以后,有太多事与书上说的不一样了,指不定这里的元奕是又小气又卑鄙……
“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元奕抓起唐以绫的手,“怎么这么凉?”
唐以绫一下愕然,赶紧把手缩回来,道:“多谢殿下关心,小女没事。”
“唐以绫,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元奕见她如此冷漠,忍不住怒吼。想起那天她的欺骗、想起她的心计、想起她的目的,明明该冷漠该远离的是自己……
“四殿下,这话我问你才对吧?那天忽然对我说什么以后不见,现在又跑来关心我,我很堂皇!”唐以绫忍不住回话。
元奕硬将她拽到僻静的后院,冷不丁地道:“那幅百鸟图,分明在你府上吧…你为什么要说谎…小爷我今生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爱耍心机的女人,你知道吗?”
唐以绫圆睁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一心帮他,想要成全他和语兰这对苦命鸳鸯,但没想到他竟然误会了,而且这个误会根本没法解释。
“唐以绫,我本以为那日宴会上是我看错了你,我想相信你在曹皇后面前的表现只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为了接近二哥……”元奕的心隐隐作痛,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我不是。”唐以绫眼泛泪光,“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告诉你,我不是。”
元奕苦笑着摇头,眸子里的怜爱消失无踪,可怖的气场围绕着他,“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离开。
唐以绫杵在那儿,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坠下,糊了她脸上的妆。她委屈得很,但这些委屈无人诉说。她多想告诉元奕,自己是为了让他和一生挚爱厮守终身才去牵桥搭线……
“真是狗咬吕洞宾!”唐以绫生气地大哭,发誓以后再也不管他和乔语兰的事了,就让乔语兰被太子钦抢走吧,他活该。
元奕离开后院后,也没有回内堂。他二话不说就出了寺,利索地上了马,双腿用力地夹了夹马腹,‘驾’一声便跑入了竹林。速度之快,闻见马蹄声时人已在眼前掠过。岳东花了不少力气才勉强跟上他的节奏。元奕在竹林里乱窜了许久,才慢慢停了下来。他手握缰绳,眉头紧皱,心中波澜四起,一点也不像以往处变不惊的四殿下。
“岳东,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元奕轻叹道。
“殿下,小的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岳东刚刚守在后院的入口,元奕和唐以绫的对话,他都听的清清楚楚。他也终于明白殿下近日为何阴晴不定。
元奕翻身下了马并它拴在一颗大树下,“讲吧。你我之间无须忌讳什么。”他摸了摸那马儿,眼神又柔和起来。
“以绫姑娘要是真的觊觎太子妃的位置,她要对付的人应该是文郡主,我们都知道以乔小姐的出身,她是不可能到那个位置的。”岳东的分析无误,如果唐以绫真的想做太子妃,那她主要的敌人应该是文潇潇,而不是乔语兰。
这些道理元奕何尝不懂,但他这次真的无法冷静看待、无法置身事外。只要想到唐以绫的心向着太子钦,哪怕只有哪么一点点,他都觉得难受。
“回去圣都以后就帮我去乔大人府上提亲吧。”元奕讨厌现在拖泥带水的自己,既然一开始喜欢的是乔语兰,那娶了她也并无不妥。
“殿下,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想娶乔小姐吗?”岳东希望元奕能听听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语兰美丽大方、温柔娴淑,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既然唐以绫这么想我和她在一起,那小爷就依了她意。”元奕说这话时,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原来这也叫心痛。
“殿下……”岳东也无力劝说。
“今晚和我一起去语兰住的那屋守着,文潇潇今天看她的眼神,我有点不太放心。”元奕虽不熟悉文潇潇,但今日一会,明显感觉到她的攻击性。从她的谈吐到举止,一切都是精心编排。这样的人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生出任何意外,所以她很有可能用尽一切手段将眼前的障碍都铲除。
夜幕降临,静通寺四周一片寂静。寺中每半个时辰都会有守卫巡逻一次,但是戒备的程度不及皇宫。曹皇后此行是绝对保密的,所以众人对安保问题也没有过分留心。
元奕和岳东从入夜就开始躲在暗处守着乔语兰的住处,一切都非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不寻常。元奕所想的事情,竟一件都没发生。
“殿下,是不是你想多了,毕竟这次曹后也在,文郡主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岳东望向元奕。
元奕没有说话,心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难道真的像岳东所说,文潇潇不敢在静通寺下手吗?不可能的……对于南郡王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来说,面子比一切都重要,文潇潇既然是他的女儿,那就绝不会丢自己父亲的脸,她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她的位置。错过今晚,她就很难有机会下手了,就算不置语兰于死地,也必然会有所行动以示警告。
可是,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元奕苦苦思索,半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眼里浮现出少有的慌乱,
“不好,唐以绫!”
元奕来不及跟岳东解释,脚下一登便以不俗的轻功跃到屋顶。他踏着瓦片迅速移动,皎洁的月光映着他的侧脸,深邃的轮廓蒙上了一层米白色的纱,岳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约听到他不协调的呼吸声。
另一边。
躺在床上许久的唐以绫,辗转反侧,竟然睡不着!对于睡神一样的她,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闪出今天与元奕在后院对峙的画面,耳畔永远是他那一句,“你好自为之。”唐以绫顿时就气得咬牙切齿。亏她还那么喜欢他,为了看他丢了工作不止,还来了这个鬼地方……他倒好……还嫌她多事!还觉得她心机重!要是她真的想做太子妃,那早就去对付那个文潇潇了,何必多此一举。书里说的元奕有多聪明,看来都是假的吧!
“哼!”唐以绫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她走到桌子旁,点亮了桌上的烛灯。阿桃此时已经不在房内,估计是去歇息了。
正当唐以绫拿起茶壶想要倒水时,一个黑衣人从后捂住了她的嘴,她惊恐万分,瞳孔顷刻间放大了好几百倍。手脚也一下子吓得软弱无力,‘嗙’,茶壶应声掉在地上,碎片四溅,划破了她的脚踝,瞬间鲜血不断涌出。
“唔……”唐以绫本能挣扎,拼了命地用手肘撞那黑衣人的腹部,但那人好像没感觉一样,一把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她带出屋外,任唐以绫如何反抗,他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远,甚至离开了静通寺跃入竹林中。唐以绫已经惊得快要昏厥。
也不知道那黑衣人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并把她抛到地上。唐以绫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因为巨大的恐惧正笼罩着她。来古代这么久,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是这么脆弱,随时都有可能被捏碎。
“你是谁!”唐以绫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他利索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银白的刀锋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唐以绫大惊,蜷缩着身子,不断往后挪。她随便捡起一颗石头往黑衣人扔去,但那黑衣人一下就躲开了。这毫不含糊、目的性异常明确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部下……到底是谁,敢在曹皇后的眼皮底下加害于她?唐以绫左思右想,很快有了答案。
那人走到唐以绫身边,托起她的脸。她乌黑的长发在重力作用下往后倾泄,那张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脸不由分说地暴露在空气中,黑衣人有些错愕但很快又恢复状态,手上的匕首对准唐以绫白皙的脸颊,眼看再往下一寸,就要触到她细嫩的肌肤……
唐以绫用尽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开那黑衣人,可惜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根本对抗不了有武功的人。
千钧一发之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热闪出,握住了黑衣人的手臂,往外一扭,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连同黑衣人的尖叫打破了这一夜的宁静。唐以绫因为惊吓过度,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过她看的很清楚,救她的人是元奕,他轻而易举地就将那黑衣人制服。只见他拔剑出鞘,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双眼一睨就是震慑山河的气势,“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唐以绫是小爷我的人,谁敢动她,就是与我四殿下过不去。”说罢,他便收起了利剑。而那黑衣人也急忙连爬带滚地落荒而逃。
唐以绫扶着竹子站了起来,但下一秒又摔在地上,脚踝处传来的是钻心的痛,她低头一看,血已染红了她的白袜。
元奕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紧张的神情……这一次一旁的岳东看得清清楚楚。
“没事了,别怕。”元奕将她抱得更紧,生怕她再受到一点伤害。他怎么会如此大意,文潇潇在乎的怎么会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女眷。从曹后的态度,她肯定发现了能与她相争的只有唐太傅的嫡女,唐以绫。她可以不要太子钦的爱,但却不能舍弃太子妃的位置。
唐以绫此时突然大哭起来,她的哭声犹如尖刀,在元奕心里划下一道又一道血痕。元奕一下失了方寸,“你…别哭啊…都是我的错……”
“呜呜呜……”唐以绫越哭越凶,根本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你哭得我都慌了。”元奕扶着唐以绫的肩,看着她哭肿了的眼,又是一阵心痛。
唐以绫止住了哭泣,良久,说道:“我真的不是想做太子妃。”
元奕一愣,会心一笑,“你就这么急着向我解释吗?”
唐以绫眯起眼睛,又想哭了。
“好好好!我不占你便宜便是!”元奕又抱了抱她。
但唐以绫这次马上就将他推开了,她揉了揉鼻子,恶狠狠地说:“这还不叫占我便宜吗?”她刚举起手想教训他时,脚踝的伤口是撕裂的痛,“啊!”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元奕见了她的伤口,马上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帕子,细心地帮她包扎。唐以绫愣在那儿,举起的手又放下了。泪水迷蒙的双眼里,元奕过分帅气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一定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才会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唐以绫的心声在胸腔里无限扩大。
“那是文郡主的人吧?”唐以绫回过神来。
“嗯。”元奕没多说什么。
唐以绫想起刚刚的情景,那个黑衣人不像要取她性命,而是想毁她容貌。这文潇潇果然是个蛇蝎心肠啊。不过,由此看来,她想对付的人不再是乔语兰而是自己,这一点和书上所写有了出入,今后要小心应对才行。
“太子殿下是个好人,但语兰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唐以绫认真说道。
元奕眉毛一挑,“你可知你现在所说的已犯死罪?”
“四殿下不是别人,应该听得懂以绫的意思。”唐以绫相信元奕,他虽然爱耍性子,但绝不是坏人。太子钦能顺利登基,也有他一半功劳。
“那你凭什么认为乔语兰和我在一起就会幸福?”元奕止住了动作,静静地望着唐以绫,那坚韧的黑瞳里是说不尽、道不穿的柔情。
“因为你爱她…胜过世上任何一人……”唐以绫缓缓道来,可说这话时,她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奕站了起来,不再看唐以绫,淡然道:“你错了。”
唐以绫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有错的,起码在元奕深爱乔语兰这一点上,她又怎么会错。唐以绫竟然有点失落。
“唐以绫,你是故意的吧……”元奕呢喃。
“什么?”唐以绫抬起头,看着元奕颀长的背影,想起刚刚他救自己的那一幕,是那么果断灵敏,“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
元奕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对岳东说:“送她回去。以防万一,你今晚就在她屋外候着吧。”
“是,殿下。”岳东回答。
4.
曹皇后屋内。
是不寻常的灯火通明,骤眼看,她在静静地阅读佛经,但静看她微折的眉宇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时,莹儿推门而入,快步地凑到她身旁,说道:“娘娘,文郡主果然对唐以绫有所行动。”
曹皇后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似乎一切都是她意料中事。她缓缓合起佛经,问:“我们的人呢?”
莹儿顿了一下,回答道:“我们的人没有出手。四殿下救了唐以绫,而且还对文郡主的人明白地说了她是自己的人,谁都别想动她丝毫。”
元奕救了唐以绫?!曹皇后有些难以置信。她轻微地转动食指上的五彩琉璃戒,陷入了沉思。元奕喜欢的人不是乔语兰吗?他怎么会跟唐以绫扯上关系?难道他也在拉拢唐太傅?元奕到底是敌是友……
一时之间,千百个问号占据了曹皇后的思考。她本想在文潇潇手下高调地救下唐以绫,一来暗示文潇潇,她太子妃的位置可没有想象中的牢固,当今圣上也不是这么好忽悠;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拉近与唐太傅间的距离。没想到却被元奕搅了局。
“娘娘,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莹儿细声问道。
“四殿下还真是个多情种子。乔语兰本宫是可以送给他,但唐以绫于本宫还有利用价值。想从我这儿抢人,好大的胆子!”曹皇后冷哼一声,目光骤然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