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风太微

16、收麦

　　回程路上，马车走走停停，给满载麦子，菜籽的牛车，骡车让路。每当马车停下时，恩芝便掀开车帘四处张望。路两旁已收割完庄稼的田地非常空旷，正在收割的田里麦捆一垛一垛间错立着，像防御工地上一个个碉堡。恩芝瞧见路旁正在收割麦子的一个农妇，那个农妇手脚麻利，佝着腰，左手一揽，兜住一片麦穗下部，右手拿着镰刀在麦秆基部挥舞，一大抱麦子便已收割，不一会儿，便是一个麦垛。
　　前方那个牛车正从地沟往路上拉麦车，地沟与路面约有20公分的落差。农人找来石块，土块垫高，车仍是不动分毫，农人急的猛抽牛，牛‘哞’‘哞’直叫，往前使力，车子往前掂了几下，眼看快到路边，却仍是滑下田里。几个农人并车把式均下去帮忙推车，终于将车推到路上。
　　道路终于疏通，车把式又驾起马车。恩芝想着父母此时或许正农忙，家里也有四亩多地，依稀记得种了一亩菜籽，三亩小麦，剩下的正播着稻秧苗。往年父母忙的时候，她也在田间帮忙，在中午或晚间早早回家，在家做好饭菜，送到田间。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觉得归家心切。
　　快到家门前，恩芝便不住向外张望，发现乐草堂竟然开着门，甚是诧异。往年这时候，小伙计们也回家收庄稼，插秧苗，或者给人帮工挣些小钱，是以店子空荡荡的，一
　　般关着门。即便有农人遭了蛇咬，也是在地头急急唤父亲前去医治。
　　恩芝诧异地走进乐草堂，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随即穿过草堂走向后院，却见隶棠正从门内走出，看见她，神采飞扬，似是阳光也在脸上流连。恩芝却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话出口，似是不妥，便又急忙说：“我的意思是你没回家帮忙麦收插秧吗？”
　　隶棠眉头微皱，脸色赧然，低声道：“前几天帮家里收菜籽，不小心割伤了腿，姨娘便不许我下地了！”
　　恩芝听着便笑得合不拢嘴，“你先前是不是没干过农活啊？”
　　隶棠不语，反而印证了恩芝的问话。隶棠急急转身，疾步走向厨房，道：“灶台上还烧着菜呢！我方才是听见响动才出来看看，以为有病患来了！”
　　说话间，已到厨房，只见隶棠掀开锅盖，拿铲子翻动了几下，又盖上盖子。恩芝方又问到：“你家里田多吗？能忙过来吗？”
　　“老家好像有十来亩水田，都租与别人种，这镇上好像也有两亩地，种些蔬菜瓜果，也种些菜籽之类。”说完后见恩芝仍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便道：“我也不知确切数目，我先前没关注过这些。”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前院跌跌撞撞跑进来，边跑边叫：“糖哥哥，小茹饿了！”随即看见恩芝，愣了一下，随即躲在隶棠背后，好奇地瞅着恩芝。
　　隶棠笑这向恩芝介绍，“这是我妹妹，尹心茹。”随即，蹲下，拉着小女孩转向恩芝，轻声教导：“小茹，这是你哥哥师傅的女儿，你要叫姐姐，知道吗？。”
　　小女孩冲恩芝笑笑，低声叫了“姐姐。”随即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草编蚱蜢，恩芝这才发现原来小女孩手里还拿着东西呢，也甜甜一笑，说：“姐姐也有呢，姐姐屋里还有好些宝贝呢！一会带小茹去看看。”
　　小女孩忘了饿，兴奋地转向恩芝，清脆的声音表达着关注：“那姐姐的蚱蜢有我的好玩吗？” 边说，边大方地将蚱蜢拿给恩芝。
　　隶棠本来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女孩一大一小地对话，此时突然发现，妹妹的手脏兮兮的，便道：“小茹，我们先洗洗手，再来跟你姐姐玩，好吗？”
　　小女孩极其不舍地点了点头，虽不情愿，但任由隶棠牵着走出去。到了门口，隶棠回头对恩芝道：“小芝，锅里的菜要熟了吧，你看着点儿。”
　　恩芝看看菜已经熟了，便盛起，又向锅里加上水后盖上。恩芝看这莴苣炖腊肉，顿觉食欲大增，迅速用手捡了块莴苣来吃，滋味尚可。恩芝评味完，咂了下嘴，一扭头，发现隶棠不知何时已经进屋，正笑笑看着她。恩芝顿觉羞愧不已，若是母亲见了，定会瞪她一下，然后教导：“姑娘家，这样动手也不害臊！要吃便拿碗趁了，正正经经吃罢！”隶棠径直走向灶台，盛了一大碗菜并两碗饭放置在桌上，对恩芝说道：“你也饿了吧？你与小茹先吃吧，我先去送饭。”
　　恩芝不依，末了，只好三人先吃饭，然后一道去送饭，恩芝给自己父母送饭，隶棠给他父亲，姨娘送饭。恩芝与隶棠一道，后面还拖着个小女孩，很是‘温馨’。田间路边，有三五个农人抽搭着水烟歇息，见这三人走过，一人道：“这小夫妇俩真般配，男的斯斯文文，女的水灵灵的，看着年龄都不大，小孩倒是挺大了！”另一农人道：“这是哪家公子，倒没见过，只是这女孩子不是宋大夫的丫头吗？啥时候许的人？嫁的这样好！”
　　恩芝听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很是烦闷，便疾走两步，隶棠竟也快步疾走，但是小不点跟不上了，在后面叫道：“糖哥哥，姐姐，等等小茹。。。”
　　恩芝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回走几步，抱起小茹，问道：“小茹，为什么叫你哥哥为“糖哥哥”呢？”
　　小女孩咯咯笑，“娘说哥哥名字里就有糖，而且哥哥还经常给我买糖果吃，糖哥哥可好了！”
　　恩芝冲隶棠呲牙，笑道：“糖哥哥。。呵呵！”隶棠双手提着饭菜，只得苦笑。
　　往后几日，恩芝便下田和父母一起收割麦子，插秧，年纪很小，做事情倒是有模有样。短短几日，便已晒黑一圈，很让隶棠惊讶，也暗自心疼。
　　劳动是快乐而又充实的，恩芝压根没想起学堂里的那个不认识的男孩子的爱慕，也淡忘了由此带来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