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风太微

17、缘浅

　　恩芝返校后，便刻意避着思庄，每每见着思庄欲言又止，恩芝心里便发慌，总借故离开。
　　转眼已是六月中旬，三年级即将毕业考。这日恩芝吃完午饭，寻了校舍后一丛绿树，便在树下阴凉处看书。正看得入迷，突然觉得光线陡然阴暗了不少，抬头来，却是一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一双清澈的眸子正痴痴看着她。恩芝吓了一跳，随即打算起身离开。
　　“你好，宋恩芝，我是三年级的李文轩。”该男子的声音温和。
　　恩芝淡淡“哦”了一声，点了一下头，也不便再走，便低下头装着看书。
　　李文轩在她身侧蹲下，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得什么书呢？这么入迷！”
　　恩芝合上书，扭头对李文轩说道“图书馆借的一本博物记，随便翻翻的。”
　　“你入学不久，我便认识你了，我现在仍然清晰的记得认识你的那天，你边看书，边吃糕点，谁知误拿了旁边我作画的橡皮来吃。你可是嚼了两口才发觉不对，吐出来一看是橡皮，自己先是吃惊，发现橡皮是我的。你仔细的检查了橡皮，上面两排牙印，你很抱歉地低声对我说，“同学，对不起，我把你的橡皮弄坏了，改天赔你一块吧！”其实那天我看着你将我的橡皮喂进嘴里，却一直没吱声，当时一直想看你出丑来着。”李文轩轻轻说着，俊俏的脸上一片柔和，似乎正在回忆十分惬意快乐之事。
　　“当你向我道歉时，我看着你满面羞愧的样子，心没来由的就动了，口齿也不流利起来。你极力要赔偿，后来我还是拒绝了，接下来你仍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让我怀疑是否我哪里说错了，其实我当时说了什么，却不记得了。”。
　　恩芝想起确实出了这件糗事，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默然不语。
　　“此后我便被你吸引，一直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看书事总是很投入，意识不到身边的人，当然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既便我总费心坐到你旁边的座位。以后，你没与我讲过一句话，虽然你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澈动听。”李文轩仍是淡淡说着，那张俊俏的脸上却流露着伤感。
　　“即便如此，能经常看着你，我便觉得心中盈满幸福。”李文轩说的时候，右手扶了下心的位置。
　　“可是时日一久，我便不能满足，我迫切地想要认识你，关心你，可是你却走开了！或许是那天我吓着你了罢！”李文轩慢慢说着。
　　恩芝从最初的不置一词到后来眼睛越睁越圆，一方面些许感动，另一方面又诧异自己竟不知身边的人这番长久地注意，恍惚间，已吐出：“真的很抱歉，我从不知。。。”
　　“你不用抱歉，或许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先前对女子的不屑。现在我这样被一个女孩子深深吸引，但是这个女孩子却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李文轩的声音低沉下去。
　　恩芝听了，身形不自觉的一颤。
　　“你不用担心，恐怕我以后再难见着你了！”恩芝下意识的动作，仍然刺痛了李文轩。
　　“你怎么了？”恩芝问道。
　　“还有半月，我便毕业了，家父在南京，让我今秋去南京就读高等学校。”说完，李文轩苦笑了下。
　　“这本书还能送给你吗？我知道你的拒绝，但私心仍希望你能收下，让我知道这个女孩知道我的存在，我的心思。”李文轩恳求地看着恩芝。
　　恩芝犹豫了几秒，内心一直想拒收这本书，时间在流失，李文轩眼里流露出焦虑与伤痛。
　　“好的，谢谢你！”恩芝收下书，李文轩顿时很高兴。
　　“不用感谢，你收下了我的礼物，记得要回赠一件礼物给我哟！”李文轩说着，看见恩芝眉头一皱，便闷声道：“你若不愿见我，让陈思庄转交好！”说完，依依不舍地离开。
　　恩芝提着那本书，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地摇头，叹了一声，至于叹什么，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恩芝回到宿舍，却发现思庄与梁亦静竟坐在一处绣东西，很是好奇，思庄平时最是不爱针线的，竟对这个起了兴趣，便凑过去瞧了，原来在绣荷包，端午节用来送人的。
　　思庄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每逢端午便有兄弟姐妹互送荷包，虽不爱针线，却也得自己动手，以免被人笑话了去。
　　恩芝懵然发觉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端午了，去年此时，正见到小姑家的心怡表姐，羡慕她读过书，见过世面。如今自己也读书了，方觉读书的乐趣。虽然当初表姐走时殷殷叮嘱收信地址，这一年来，恩芝未与表姐联系。心怡曾寄过两封信到草堂，还是隶棠代收，现在想来，或许端午该做个荷包寄送过去了。
　　买了绣线，描了花样，恩芝用了两晚便绣好了了双鱼荷包，绣完却觉得不甚满意，鱼绣的很精致，图案大小适中，可是恩芝总觉得花样有些呆板，心怡应该配上清新飘逸一些的图案。恩芝不免有些懈气，将荷包向床上一丢，仰面躺下。思庄见状讶异，以为绣坏了，过来安慰恩芝道：“恩芝，绣坏了，重新来便是了，别自己生闷气！我偷偷告诉你哟，我最喜欢的那副花开富贵可是绣坏了五六次呢！现在再也做不出第二个了！绣的不怎么好的都让我送人了！”
　　恩芝听完闷笑道：“呵呵，思庄，你太可爱了！”
　　思庄捡起床上的那个荷包，随即惊讶道：“恩芝，你绣这么好，针角细密一致，图样传神对称，却在这儿呻吟，太没天理了！我生气了！”
　　恩芝连忙拿过那个荷包说，“荷包没绣坏，可是不适合送给我的表姐！”
　　思庄说：“这个荷包这么精致，怎么不适合？要是我绣的，我才不舍得送出去。任是谁收到这么精美的荷包都会很高兴。”说完，瞅了恩芝两眼，一把抓过荷包，道：“我表哥说你还欠他一样礼物，我看这荷包甚好，就送与他吧！”
　　恩芝一愣，随即不依，想要抢回荷包，却拗不过思庄，又不便硬要回来，只得作罢。
　　恩芝细想了去，但凡荷包图案无不是通俗喜庆之物，从梁亦静处借来画册逐一翻看，最后选上了一幅鱼戏莲花图，才觉得满意。恩芝把荷包邮寄出去，算算时日，寻思心怡端午节前便能收到荷包。
　　剩余一些绣线，绿色，黑色，墨绿色居多，恩芝想了想，索性又绣了一副竹石图，做了一个钱包。恩芝对这幅竹石图的钱包很是满意，便打算学思庄留着自己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