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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好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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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学期业已开学,恩芝又重回学校,课堂学习时,发现知识甚是浅显易懂,毕竟已经习过二年级课程了,真有隶棠所说浪费时日之感。隶棠的书本在恩芝处,恩芝便自己修习二年级春季学期课程,更多的时候仍在图书馆孜孜不倦看书。
纵是恩芝日日沉溺书中,对周遭人事漠不关心,但仍觉着一个男子面熟,该男子天天在图书馆看书做笔记,只是最近,这个男子经常坐在恩芝旁边,时时看她一两眼,让她想要忽视也难。
这日,恩芝又感觉到该男子的时时凝视,觉着芒刺在背,分外难受,书便读不下去,非常困扰。恩芝想了想,拿起书踱步到书架间,倚在书架上继续看书,只是书架间灯光昏黄,看久了,便觉眼睛干涩。正在揉眼睛时,发现那个男子正顺着书架走过来,恩芝没来由的心里一慌,转身便疾步离开。
自从这次后,恩芝便在图书馆借了书,拿回宿舍去读,宿舍的几个女孩子家底都较好,对学习也没有特别的热情,赵小萱不在宿舍住,宿舍只是为了方便课间休息而设,她放学便回县里自家别院住,在宿舍过夜的时间极少;那个大小姐高晨雨经常读几天书,后回家几天,然后再回来读几天书,周而复始;梁亦静话很少,经常安安静静在宿舍绣些东西,时常也去图书馆看两本书,她的博物,物理,化学倒是极好,只是经学,国文倒很差;而陈思庄算是爱学习的,时时借些书躺在床上看,只是有一次,恩芝瞟了眼她那书,叫什么《凤双飞谈词》,封面繁复却无图书馆的印章,正好奇凑上前看,却见思庄急忙将书藏于枕下。恩芝正在错愕,却见思庄脸色微红,极其紧张地道:“…… 没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一日,经学科老师讲解诗经.王风,郑风和唐风中的三篇《扬之水》后,讲到十三经里用水喻理的语句很多,今天留一篇课堂作业,每人选择一篇内中以水言志或言理的文章,滕正并加以详细注解,五日内交于课代表,交上来。
适值周四下午,下课堂便是整理卫生时间,恩芝收拾完,便打算去图书馆。
“你是要去图书馆吗?”思庄已收拾完,正站在恩芝桌旁,问恩芝。
“嗯,”恩芝掂了手里的一本书,“去把书还了,再借一本吧!”
“正好,我也要去。”思庄笑笑。
“哎,你说这经学老师指定一篇文章,让大家誊写注解,多好,非得找什么带水字的!找了还要详细注解,,这不是至少要翻两本书吗?”思庄开始抱怨。
“嗯,要誊写,还要找别人的注解书拜读,详细注解,各家抒各见,定还有些出入,详细注解,就需要多看几本别人注解的书了。”恩芝附和。
“我可不记得还有什么文章里有水字呢?!哎呀,你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算不算?”思庄突然兴奋地问到。
“这句里没‘水’字。”恩芝摇头。
“可是这不是有‘河’字吗?河也是水。”思庄辩解。
“好像不大对吧,再者,这个也没以水言志或言理。”恩芝不赞同。
“是了,终于让我想到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既带水字,还有寓意,不过这是哪篇文章里的?恩芝,快帮我想想!”思庄颜面带笑,催促恩芝。
“这不是十三经里的句子吧?”恩芝低声道。
思庄顿时像卸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委顿下去。
“其实,十三经里讲到水的文章很多的,与你刚才的那句同样的意思,在孟子《尽心下》里有‘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絜,祭祀以时,然而旱乾水溢,则变置社稷。”’其实在《尽心上》里也有带水字的,‘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於海者难为水,游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达。”’而在《论语》里有‘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思庄看着恩芝嘴里不停地蹦出一串串文句,眼越瞪越圆,嘴越张越大,,满脸不可置信。待回过神来,忙急急打断恩芝的话,“恩芝,你说慢点,只说一个,我记住了就成。”
两人来到图书馆,恩芝还了书便走入书架间挑选,一本接一本地看数目介绍,如是许久,听到思庄过来叫她,是否一道回去,恩芝正挑选了书,便道,“等我片刻,我再挑一本。”
恩芝登记完书,已不见思庄身影,在图书馆内四处找寻,也未见到,疑是思庄先走了。此时却听见门外思庄在叫“恩芝”,于是疾步走出,却与一正进入图书馆的男子擦身而过。该男子放缓脚步,频频回首张望,恩芝只觉得自己太冒失,连声对不起也未说。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恩芝正在宿舍看一本词选,宿舍安安静静的,不时传来几声虫鸣。门轻轻开了,恩芝扭头看了下,见是思庄回来了。
思庄蹑手蹑脚轻声走动,四下张望一番,松了口气,“只你一个人在?”
“嗯”,恩芝随口答道,复又去看书。
思庄走到恩芝眼前,递给她一本书,“给你的!”
恩芝好奇接过来,“《叶芝诗选》?”
“是啊,听说还是什么诺贝尔奖得主,书很难买到的,听说还是在上海托人买的。”思庄两眼发亮,嘴角带俏。
恩芝看着思庄的脸,觉得十分别扭,有一种藏奸的感觉。
“你买的?是借给我看吗?”恩芝问道。
“哪有,我可不舍得买这么贵的书,这是别人送你的,你看看书里吧!”思庄回到,眼睛却没离开恩芝。
恩芝心里在奇怪,谁买书给她呢?犹豫间把书打开,在第一页附纸里写了一段话。
敬以此书献给我的爱:芝
诗人致他的爱
我用充满敬意的手给你带来
我的无穷无尽的梦的书本,
激情的折磨使得女人苍白,
像潮水磨得沙子灰而微红;
呵,从苍白的时间之火中传来的
号角声,但更古老的是我的心,
因为无穷无尽的梦而苍白的
女人,我向你献上激情的音韵
摘自《叶芝诗选》
李文轩
民国18年3月
恩芝边看,便觉得被人亵渎,脸色转青,心却发冷,手也颤抖起来,这本书便若烫手山芋一般,一时脑中闪过血多思绪,却偏偏抓不住任何一片思绪。
半响,终于回过神来,把书还给思庄,冷冷地说:“既然是托你转交的,央你再还给他,这书我不能接收。”
思庄本欲给恩芝一个惊喜,一致从开始一直在麦关子,不料恩芝竟问也不问,直接拒绝,“你就不好奇谁是送书人吗?”
“无聊之人而已。”恩芝恨恨地说。
“我表哥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很欣赏你。”思庄争辩道。
“是你表哥?”恩芝脸色不豫,诧异地问道。
“我表哥清俊文雅,如芝兰玉树一般,且满腹诗书,工书画,家里长辈都称赞的。”思庄满眼崇拜赞许之意。
恩芝却在听见“芝兰玉树”四字时,莫名生出反感之意,“你将书还他吧,我不认识他,并且我也不那么优秀,与他不适。”
“你怎地不认识他?你与他不是经常在图书馆一处读书吗?”思庄反问。
恩芝脑袋迷糊住了,半响,反映过来,原来这李文轩便是那经常看她的男子了!只是,貌似清俊,只是面貌模糊,却无甚映像。
“你还是将书还与他吧,我真是不认识他,并且我现下未有交友之心。”恩芝闷闷答道。
思庄只得将书收起,满眼不解。
经过此事后,恩芝心里十分烦闷,幸好上得一天学后,正赶上放一周清明假,恩芝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只愿速速归家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