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学医 ...
-
当日,隶棠便留在乐草堂,宋平选了好几本药草书,让隶棠先看书识药石,记住每种药草的功效,然后方可循序渐进,辨病症与药方。
宋平祖籍湖州,具体乡村已不可考。宋平爷爷幼时家乡遭大水,一村人向南方漫无目的迁徙,一路上皆有贫病者死去,到得杭州,母亲生病,在一家医馆救治后,就哭着把他送给医馆,能吃饱饭即可。谁曾想到,医家也是好心人,年稍长,便允许离开。他爷爷选择做游方郎中,四海行医。在云江镇时与自己的病人——一农家女子相恋,而后扎根云江镇。传到宋平时,已是第三代,三代的积累,有了几间青砖房,三五亩田地,日子也踏实。只是宋平一直想自己的儿子子承父业,让药草之家传承下去,谁料承业志不在此,一心投入在学业。现今,宋平有了隶棠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愿意学医,一身医学终于有人继承,日后且成为自己的女婿,也算是半子,于是分外用心教导,言传身教。
四天假期一晃而过,隶棠决定本学年休学专心学医,现所读二年级原已读了大半,此次重读,甚觉浪费时日。尹福全也赞成,便为隶棠办妥了休学手续,,期末升级考试跟班考。
隶棠对医学也分外有兴趣,对每种药石仔细观其色,触之形态,嗅之气味,尝其甘辛,并一一记录,与医书对照。
十月正是一批根茎类药草采收的好季节,时有农人上门卖些零散药材,隶棠便仔细跟踪每种药材,从鲜态至存库的形态,处理方法一一经手,收获良多。
有一位年近半百的汉子,时不时来卖些药材,有时是几条大蜈蚣,有时是一棵灵芝,有时便是一小捆白术,质地均是上乘。堂里的小伙计与这汉字很熟,告诉隶棠说是离此四十里地栖云山里的樵夫,也采些山草药换钱,乐草堂里草药收价公道,汉子便多跑二十里地来此卖草药。
汉子姓方,人很朴实,一来二去,隶棠便与之相熟,称其为方伯。闲暇时候,隶棠央方伯带自己上山采药,隶棠辨草识药,药草归方伯。
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转眼间已到了十二月底,隶棠心想,恩芝也快放寒假了,没来由的高兴,逢人便是笑笑的,心情大好。
在月底时,一场寒流突然袭来,寒流的到来带来了风寒病的肆虐,乐草堂里格外忙碌,处处可见留着鼻涕,囔着嗓子的伤寒病人,草堂里整天弥漫着一股药味。
谢家时有人生病,缠绵不绝,宋平便常常被传唤去。草堂里总是忙不及,好几位病人伴有高热症状,得时时观察,便卷了铺卷在草堂右厢那间耳房暂住。
隶棠已经连续10天没睡一个安稳觉了,总得定时起床检查病人,检查完毕,刚躺下睡着,便有病唤。
这日下午快到晚间时分,隶棠偶得片刻闲暇,便坐在草堂一边研究老师的药方,一边翻书查看每种药石的药性,恍惚间,似有感应般,起身踱步到门口观望。天灰蒙蒙,阴沉沉的,镇子上街道上也暗暗沉沉的,偶有一两个路人在空旷的街道上急速行走,呼出的热气很快消失无形,冷冷的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风中翻飞,风刮在脸上刺痛。街角处张富贵屋后有口井,张富贵的十来岁的儿子二狗缩着膀子,提着水桶上了井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跤。隶棠便听到骂声隐隐约约传来“奶奶的,这冰丫子,老子一会儿拿铁锹来铲了你!”。隶棠看着二狗翻起身,赶紧查看木桶有无摔裂,嘴角微皱,这三个月来看多了生老病死,明白了农人的贫苦,生病时总是不舍得花钱看病或无钱看病,且药汤治病生效缓慢,一些农人即便知道有症癒的希望,也在费时的疗程中放弃,隶棠内心深深涌出一种无力感,既感叹自己仅入医道,医术不精,又感叹无迅速见效之良药。
一阵风兜头刮进门里,隶棠全身一紧,天太冷了,许多年也未曾如此寒冷过,今年皮肤皲裂,手脚冻伤的农人很多,草堂燃有黑炭,尚且温暖,可是农人如何?恩芝如何了?隶棠自嘲地笑笑,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慢慢走向草堂,车把式驭马停止,隶棠张望间已走出门去,内心忐忑,疑是恩芝回来了,可距离寒假还有近半月时间,许是病人罢,于是顿住脚步,停驻不前。
马车后厢帘子被挑开了,恩芝一边搓着手一边探出头来,“终于到家了!”语声里也透着兴奋。踩着脚凳下了马车,许是坐久了马车的缘故,腿脚麻木,脚下更是一软。
隶棠一听到声音,心里涌出无数的喜悦,忙扶住恩芝,帮恩芝取出包袱,而后将车资付给车把式,恩芝忙说:“我来付钱,钱我都准备好了!”隶棠提着包袱,搀着恩芝,两颊露出淡淡的酒窝:“小芝,进屋吧,屋里暖和些。”
落座后,隶棠方才细细打量恩芝一番,这一打量,心都紧了,恩芝的脸上很干燥,鼻子和嘴唇上都有细皮屑,脸上也有微微皲裂的痕迹,泛红的脸蛋,想必触摸会相当糙手。
恩芝抬头仰望隶棠,见他眼里的情绪不断变换,从兴奋到心伤,之后悲悯,使恩芝不解,便低下头且拢了拢手,寻思着:“我哪里有不对了?”
隶棠轻声道:“小芝,把手伸出来。”恩芝虽疑惑,仍顺从伸出手去,掌心向上。隶棠握住,片刻间,神思已千转,只觉得是握住了珍宝一般,只是这手虽然柔软,却分外冰凉,隶棠只想将其放入心口捂暖。隶棠轻轻翻转,果不其然,手背已经冻伤,整只手红红的肿肿的,如同发被发酵了一般,右手背上竟还有两三个乌乌的冻伤口。隶棠轻声道:“怎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恩芝一愣,知道他是说冻伤,便道:“不碍事的,仅是冻着了而已。”说着,抽出自己的双手。
隶棠喟叹:“你父亲说你自幼便知如何防冻护手脚,你却如此不照顾自己!”
恩芝一唏,“一时忙碌,就没顾上了!不碍事的,过两天便好了!”
“罢了,我知道你准是天天扎进图书馆看书,一看书什么都忘了,回来后,好好护护手脚,以免落下病根。”隶棠嘱咐道。
“好了,我知道了。”恩芝乖乖回答。
“今年放春节假怎么如此早?还有四十来天才过年呢!”隶棠随口一问。
“哦,寒流来袭,一些同学都患了伤寒,校方为防传染,于是提前放假了。对了,作业可不少呢,你的书本我带回来了,作业也打听清楚了。”恩芝笑眯眯的。
“谢谢你了,”隶棠促狭,“要我怎么感谢?”
“不用了,算是对上次请我吃饭的报酬吧!”
恩芝回来,便也做了草堂的帮手,隶棠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兼之恩芝虽然并未深入学习药物药性,但从小耳濡目染,自是比隶棠熟悉。
天气也日日好转,年关将近,市镇又繁忙起来,深冬的太阳照着街道,亮亮的,草堂密集摆满了地摊,有卖瓜子花生糖果的,有卖字画对联的,有卖鞭炮烟火,也有卖书本纸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伴着鸡飞狗跳,隶棠拿了本书,在门口张望,觉得热闹非凡,乡镇上到了年关,方才透出些热闹气息。
“终于得闲了!”恩芝凑上前去,“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尚未开始做呢,老师给了我三本医药书,让我年前默记背熟,尚未背完。”隶棠扬了扬手中的书,“现在背《药总决》,已背完《神农本草经》,还有《本草纲目》未背诵,仅之前翻阅两遍。”
“年前就背完?这几本书都分好几卷,每卷又好几册呢!我爹真狠!”恩芝双眼睁圆,犹是不可置信般喃喃。
隶棠瞅着她,只是笑笑不语。
“那你作业怎么办?”恩芝问道。
隶棠皱眉沉思片刻,道“你帮我代劳,可否?这些我原本就学过,再做一遍也只是浪费时日,你先看看课本,如是不懂,便问下我,如何?”
“其它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只是这件总归弄虚作假,有些不妥吧?”恩芝微微踌躇。
“这些我都会,我可以承诺,升级考前十名,你看如何?为了感谢你,春季学期每月我请你吃一斤肉脯干。”隶棠申明道。
“每月一斤肉脯干?!好,我同意。”恩芝笑眯眯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