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荧惑》洬兮

71、记忆

　　张良以为他真的听进去了，到最后转头一看，荧惑正坐在榻上睡着了。
　　虽然惊讶于他坐着也能睡着，但是张良还是没喊醒他。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到了床上，盖上薄被。
　　荧惑睡得很熟，张良看着他平静的睡颜，眉间三分温柔，三分忧愁，三分心疼，一分无奈。
　　看了荧惑有一会，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后，张良拿了本书道窗边看了起来。
　　月色正浓时，张良忽然感觉到身旁一阵响动。
　　睁眼一看，是荧惑咬着牙在发抖。
　　张良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全是冷汗。
　　借着月色，张良发现他面色惨白，表情十分痛苦，索性就轻轻摇醒了他。
　　荧惑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双目血红，没有焦距，并且浑身颤抖，喘着粗气。
　　他似乎十分痛苦，双手抱着头，手上青筋暴起。
　　“重明，怎么了？”张良这会不知道是碰他好还是不碰他好，有些无措。
　　听到张良的声音，荧惑浑身一个激灵，虽然还是十分痛苦，但是明显好多了。
　　他放下自己的手，脸上还滴着汗，轻喘着对张良说：“头疼……”
　　“怎么会头疼呢？”张良问他。
　　“我感觉好多东西都在脑中碰撞，爆炸。”荧惑感觉好一些了，靠在他身上，平复呼吸。
　　张良双手覆住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是什么？”
　　“好像是记忆，好像又不是。”
　　“那记起来什么了吗？”
　　“似乎记起来了，但是仔细想想，却什么都不清楚。”荧惑闭着眼，享受他的按摩。
　　“记不起来，就算了吧。”张良轻声说，发现他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太累了。张良心想。
　　他将荧惑的头轻轻移到枕上，见他眉头又皱起，轻轻抚平了他的眉。
　　——
　　次日张良醒的时候看到荧惑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张良问他：“感觉怎么样？”
　　荧惑摇摇头。
　　等二人都洗漱好，便有学生来请张良了，说是范师傅请他下棋。
　　张良对荧惑说：“我去赴范师傅的约，一起吗？”
　　荧惑想了想，摇摇头。
　　荧惑仍有些不舒服，再加上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他需要好好理一理，索性就待在房间里。
　　张良见荧惑主动拒绝，便知他是真的不会随自己一起去，于是对他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见他离开，荧惑走到屋前的草地上，此时时刻尚早，早上的太阳并不毒辣，温温柔柔的，将光明洒向大地。荧惑盘坐在草地上，双目紧闭，努力回想昨夜的梦。
　　一闭上眼，荧惑便感到眼前一片血红，不知道是因为阳光照在眼上的原因，还是因为那零碎的记忆。
　　说是记忆，但是荧惑并没有感觉到那是他的记忆。因为他昨夜看到的只有一片片的血红，还有女人孩子的尖叫。那个地方，似乎没有土地，脚下踩着的是浓稠到近乎艳红的血水，半空中漂浮着的是红红白白的碎屑，似乎是血肉，漫天的雨，也是红色的——就像一场炼狱。
　　再细想，嘈杂的尖叫声中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荧惑想仔细听，也听不清楚，他记得自己似乎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雨水，是温热的，但是呼吸间却不见腥气，落下来，落到脚底也没有声音，耳畔只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荧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有那么一瞬他似乎是听到了“嘀嗒”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却在嘈杂的叫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起初还不明显，随着他向前走，声音更加清晰了。
　　然后荧惑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影。
　　荧惑清楚的记得他看到了那个人的相貌，但是现在想要回想，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个人鲜红的眼睛，在雨水中似乎发出诡谲的光，那人问他：“你是谁？”
　　荧惑张嘴欲答，然后就感到眼前的景象似乎是一面镜子，悄无声息地破碎了，连带着那个奇怪的人，还有耳畔的声音，身上温热的触感，都消失了。
　　随之涌来的是各种完全看不清楚的画面，但是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红雾。
　　画面的碎片像是尖刀一样刺激着荧惑的脑海，他越是想看清，头就越疼，最后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浑身抽搐。
　　这时，一声温柔的“重明”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荧惑睁开眼，只见太阳已经到了西边。
　　想来他这一觉，睡了很久。
　　张良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这里躺了一整天。
　　无奈地叹了口气，张良对荧惑伸出手：“随我去用膳吧。”
　　“好。”
　　荧惑将手搭在张良手上，借力站了起来。张良替他拍了拍背上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