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不要红？》浮优

5、五

　　棚内加上群演和剧组工作人员一共四百多号人。人数众多，发盒饭的工作量不小。葡萄和老刘以及几个其他的片场助理排成一列，每个人面前的箱子里都堆着一摞盒饭。

　　盒饭先发给没在拍戏的群演和几个小演员。群演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来领盒饭，满是疲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个都热得满脸是汗。领了盒饭之后便就地蹲下开始狼吞虎咽，葡萄不禁有些心酸：片场最可怜的莫过于群演，辛苦一天赚个盒饭，就连吃饭也只能蹲着解决。

　　主演们还在演戏，葡萄和老刘将盒饭送到导演和副导的面前。

　　紧锁眉头的导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里的肖之淼和潘霜霜。葡萄好奇地站在一旁偷偷看了眼监视器，监视器里肖之淼的脸部特写比平时看起来略胖了一些。脸上的细节在镜头下一览无余，就连说话时微微颤动着的苹果肌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副导扭过头来，“小肖这个感觉还是没抓住。”

　　导演冷笑一声，“要不是带资进组，就他？”深吸一口烟，“资质差就应该继续拍他那些无脑戏，卖卖脸就行了，我们这儿要的是正经演员。”

　　副导演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继续盯着监视器。

　　葡萄心脏狂跳着悄悄走开了。

　　肖之淼的盒饭是葡萄亲手递过去的。几个主演把休息用的躺椅围成一圈，中间放两张单人坐的小椅子，盒饭一铺就开吃了。

　　看着葡萄忙碌分发盒饭、搭椅子的身影，肖之淼也没多问，只是在接过盒饭的时候，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了声“谢谢”。倒是潘霜霜饶有兴致地看着葡萄，问道：“你不是每天送咖啡的那个？你们家还送盒饭啊？”

　　面对霜霜突然的发问，葡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

　　葡萄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一个留着中性短发，一身休闲运动服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是霜霜的助理。她附在霜霜耳边说了些什么，霜霜脸色陡然间阴沉下来，摸出手机匆匆离了席。

　　对话被中断，葡萄也乐得不用费口舌的轻松。给一圈主角发完盒饭，葡萄便拎着自己的小凳，准备找个角落吃自己的盒饭。

　　“葡萄，”她探头探脑找角落的样子正巧被阿忠哥看见了。坐在肖之淼身边的阿忠哥对她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吃？”

　　葡萄感激地对阿忠哥笑了笑，拎着自己的小凳子朝阿忠哥那边走去。阿忠哥虽然年纪比葡萄大不了多少，做事却是很细致体贴，总是注意和照顾在一旁落单的葡萄，葡萄对阿忠哥很是有好感。

　　一群人沉默地吃着饭。拍了一天戏，大家都有些累了，肚子又饿，只顾着低头默默吃着饭。葡萄瞥见肖之淼一副疲惫又没精神的神态，不由得想起今早送咖啡时在肖之淼房间里的情景。又想起刚刚送盒饭给导演时听到的一番对话，想着想着就有点吃不下了，只是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动着饭盒里的米粒，一边抬眼偷瞄肖之淼。

　　吃着吃着，肖之淼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向一旁的阿忠哥轻声问道：“阿忠，你儿子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阿忠哥放下盒饭，“挺好的。医生嘱咐这段时间先吃药看看情况，等这个月月底首都那边的专家会过来会诊，之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治疗。”

　　肖之淼点点头，“做手术要花不少钱。手头紧的话尽管和我讲。”

　　……

　　阿忠哥这么年轻，原来已经结婚了啊？

　　阿忠哥已婚的事实也只是冲击了葡萄一秒，下一秒葡萄的脑海便被阿忠哥儿子生病的事实占满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小病小灾的样子，对象还是温柔的阿忠哥的儿子。葡萄忍不住开口道，“阿忠哥，你儿子病得很严重吗？”

　　话刚说出嘴葡萄就后悔了。自己这样突兀地一问，或许对阿忠哥是一种二次伤害。阿忠哥倒是没有在意，他淡淡苦笑着说，“嗯，还蛮严重的。”

　　葡萄不敢再多问，只能低头默默扒着饭。

　　“……可能这辈子都要和医生打交道了。”阿忠哥用手指推了推眼镜，“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负责好虎头的这辈子。”

　　肖之淼沉默地用手臂环住阿忠哥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可能是看气氛有些沉重，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后，见肖之淼停了筷子，阿忠哥以一种轻快地口吻问道：“学长，你菜吃的也太少了。”

　　肖之淼也配合地像无事一般答道：“这盒饭菜太油了，我吃不惯。”

　　“那学长没吃饱么？要不要我在手机上再点个外卖？”阿忠哥掏出手机。

　　“不用，外面的外卖大同小异，都油。晚上回宾馆再让厨房做点清淡的垫一垫。”

　　一直在一旁默默扒饭的葡萄忍不住抬头，“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便当带过来。”

　　一个晚上没正眼瞧过葡萄的肖之淼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葡萄身上。

　　“我从小一直一个人住，所以做菜水平还蛮可以的，你和阿忠哥想吃什么菜就告诉我好了，明晚开始我可以帮你们带便当过来。”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那目光也只是停留在葡萄身上一会儿便移开了。

　　被拒绝也是当然的，哪位偶像会理所当然地接受一个陌生粉丝的便当呢？葡萄也没泄气，她只不过是肖之淼茫茫粉丝海里再普通没有的一个存在了。只不过因为肖之淼在这里拍戏，自己因缘际会因为送咖啡得以和肖之淼坐在一张板凳前吃盒饭。葡萄还没有心大到以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潘霜霜等晚饭点时间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刚打完一通冗长的电话，返回片场的霜霜的脸色很差，但她的情绪调整得很快，在葡萄和几个工作人员打扫现场的时候，又恢复如初地和肖之淼有说有笑了。

　　葡萄一边扫着地一边心想，真不愧是资深演员啊。

　　看霜霜和肖之淼聊的火热，扫着地的葡萄不知不觉地就扫到了这对俊男美女身旁。葡萄一边埋头一幅卖力扫地的样子，耳朵早就伸长了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只听见霜霜用一种只有面对肖之淼才有的温柔语调柔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陪人家去，嗯？”

　　“等过了这阵子吧，最近我的戏份多，拍完戏就想多休息。”肖之淼语气平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孩子邀请你一起吃饭，你这样三番五次地拒绝我，是不是有点过分？”霜霜的声音里透着点佯装的哀怨，随即语调一变，又低声说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声音里透着些许媚态，葡萄听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被潘霜霜这样邀请，天下有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葡萄心里打鼓，不禁又伸长了耳朵听肖之淼那边的动静。

　　“……小葡萄。”

　　正伸长耳朵偷听着，冷不丁地被肖之淼叫住自己的名字，葡萄一下子出了冷汗。葡萄不禁想，肖之淼好像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一般，每次叫住她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葡萄抬起头，看见离自己不远的肖之淼正朝自己招着手。“过来一下。”

　　葡萄面带疑惑地朝那两人走去。

　　“把我脚边的垃圾扫一下，扫干净。”肖之淼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

　　坐在肖之淼身边的霜霜脸色很不好。她盯着葡萄这个不速之客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没趣地拨了拨头发，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葡萄这才明白过来，肖之淼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了。

　　霜霜的离开不知为何好像让肖之淼心情大好，原本面无表情的嘴角开始有了抹笑意，他摊开剧本，开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台词。

　　葡萄在一旁老实地扫着地，扫得差不多刚要离开，只听见肖之淼头也不抬地，“椅子底下没扫干净。”

　　葡萄探头看向肖之淼坐着的椅子底下。椅子缝深处的确有一个纸团没被扫掉。葡萄半蹲下伸长了扫帚将那纸团弄出来，一边疑惑，他不是在看剧本么？

　　肖之淼仍然是头也不抬地，“还有桌子上的饭盒，别忘了收拾掉。”

　　葡萄看了眼肖之淼几乎没有动过的盒饭。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葡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不那么紧张。

　　“晚上我吃水煮的。”

　　“鸡胸肉什么的？”

　　“嗯。再配一杯牛奶。”肖之淼淡淡地。

　　葡萄简直要感动得流泪了。这么多天以来，今天是第一次能和肖之淼正常对话。

　　或者说，肖之淼有心情和她正常聊天。

　　“习惯吃水煮菜是因为健身吧？”葡萄没停手里的动作。肖之淼挑挑眉抬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搭腔。

　　“健身的话，偶尔搭配吃一点清淡的炒菜也是可以的。”

　　“………”

　　“西红柿炒鸡蛋啊、炒菠菜什么的，你可以吃的吧？”

　　“………”

　　肖之淼没反应，葡萄感觉单方面讲话的自己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肖之淼又回到了那个把葡萄当作空气的状态。他仍旧低头看着剧本，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葡萄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说的话他根本没有听到耳朵里？

　　高兴了和葡萄说几句话、使唤使唤她，不高兴了就把葡萄当成空气。葡萄感觉自己也已经有点习惯这样的肖之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