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不要红？》浮优

4、四

　　肖之淼演技尚可，奈何眼光不行，除了刚出道时爆红的一部戏收视不错，接下来几年接的剧本题材都局限在霸道总裁贵公子之类的爱情片，戏路窄剧本也烂，能坚持追下来的估计都是冲着肖之淼的颜值看完的。这些年肖之淼的年纪上来，也开始尝试转型，奈何人气一年比一年低迷，难得接到的这部剧本不错的古装剧也是投资方钦定。能不能翻身就看这次了，葡萄对肖之淼的新戏满心期待。

　　拿着肖之淼亲手给的探班证，葡萄果然一路顺利地进了片场。简单打了招呼后，阿忠哥交代了几句片场注意事项便继续跑到肖之淼身边忙来忙去。

　　肖之淼正站在被一堆monitor围绕着的导演面前，严肃地听着什么。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样子是从未见过的认真。他一身深褐色的古式衣装，束发潇洒地垂下，配合着他因为化妆而看起来比平时颜色更深的脸蛋，倒是褪去了几分亲和，平添了些许成熟。

　　平常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他，现在的样子倒是和他的年龄蛮相称。

　　一旁的几个女演员正在化妆师的簇拥下补着妆。其中最扎眼的自然是女主角霜霜，本身气质就冷艳的霜霜，穿上色彩艳丽的古装，化上浓妆，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的黑色长发映衬得她更加美艳不可方物。就连一向对女演员长相不敏感的葡萄，一时间都难以将目光从霜霜身上移开。

　　葡萄把预先带来的折叠小板凳放好，老实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四处打量了片场一番，葡萄不禁感叹，拍戏真的是不容易啊。虽然已经是夜晚了，然而正值盛夏，室外仍然30多度。片场没有空调，相对封闭的室内空气不流通，再加上打光的机器一照更是闷热难耐。不过近距离接触偶像和他的工作现场已经让葡萄的心脏激动得运动加速了，闷热这种小事在这样的情境下实在是显得不值一提。

　　“《楚天歌》第16场第9次，3、2、1，action！”

　　这是一场男女主角初次见面的戏份。肖之淼饰演的久征沙场的大将军，在朝堂之上初次见到霜霜饰演的安庆公主便一见倾心。这场戏台词不多，但是对主人公之间的眼神的交流、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肢体语言的要求很高。

　　肖之淼大概是因为年轻时多走偶像路线，演霸道总裁习惯了，对于这种细腻内敛的角色的拿捏得不太深刻，始终难以进入角色。被导演喊卡的次数多了，肖之淼的表情很明显地低沉了下来。
　　导演看起来也有些烦躁，他压着嗓子说了几个问题后，便宣布全组休息20分钟，个别主角调整一下状态后再重新开拍。

　　导演说罢便离席去门口抽烟了。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四散开来，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肖之淼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在一旁供演员休息的躺椅上，剧本摊开盖在脸上，一幅心情很糟糕的样子。一旁的阿忠哥一手举着便携式的小电风扇对着他吹，一遍轻声安慰道：“学长，没事，你放松一点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肖之淼没说话。阿忠哥安慰了几句，便也停了嘴，只是沉默地举着小电风扇。

　　大概是肖之淼的低气压太过明显，在一旁被化妆师补完妆的霜霜带着笑慢悠悠走过来，“哟，大帅哥，心情不好？”

　　肖之淼拿下盖在脸上的剧本，起身倒是对着霜霜笑了一笑：“怎么会。”

　　霜霜在肖之淼身旁的躺椅上坐下，笑盈盈地望着他，“那个大胡子的脾气就那样。处女座，对作品要求严厉得很，我第一次和他合作的时候还是个新人，因为一条哭戏拍了二十几次，被骂得哭了一个晚上。”顿了一顿，她抬起手拨了拨肖之淼因为躺下有些凌乱的刘海，“不过我也是因为那部戏，才能红起来的。”

　　肖之淼又是有点漫不经心地淡淡笑了笑。

　　霜霜又微笑着柔声说了几句什么，手自然地放在了肖之淼的肩头。指尖时不时在肖之淼身上游移，她半倚偎在肖之淼肩头，远远看去，两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简直像恋人一般亲密。

　　肖之淼没什么反应，远远坐着的葡萄倒是一幅雷劈了一般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上霜霜的名字，搜索结果的第一条便是霜霜年初与著名资本家的豪华婚礼的报道。

　　霜霜年初的大婚可以说是轰动了一时。婚礼来宾请来了娱乐圈和资本界的各位大腕，就连主持人都是在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场被全国人民所瞩目的婚礼花费上亿，婚礼场所也是选在拥有悠久历史的欧洲古堡，听说作为新郎的资本家更是豪爽地包下了所有来宾的来回机酒。霜霜大婚时的婚纱和首饰都是奢侈品品牌私人订制，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就足够葡萄不吃不喝赚一辈子的了。

　　然而这个在报道上笑晏如花的已婚女人，现在却在，和肖之淼调情？

　　葡萄看了看半蹲在肖之淼身边的阿忠哥。阿忠哥低着头，正在劈里啪啦地在手机键盘上打字，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仿佛对这种暧昧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自然。

　　大概是前一晚片场的粉红场景太过刺激，葡萄一直失眠到凌晨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葡萄手忙脚乱地赶到店里和店长做了咖啡，又一路狂踩油门连闯几个红灯赶到了宾馆。到宾馆的时候比平常迟到了四十分钟，葡萄有些忐忑地走到肖之淼的房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的触感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葡萄犹疑着加重力道又敲了敲门，只听见“啪嗒”一声，房门被敲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张叠成厚厚一条的纸片掉了下来。

　　门没锁。葡萄一边小声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推开房门，只看见正对着房门的大床上，肖之淼被白色被子裹成一条，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有着散乱头发的黑色的后脑勺在被子外。

　　葡萄被吓了一跳，“肖之淼？”

　　“咖啡放桌子上就好。”肖之淼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

　　葡萄看向窗边的茶几。茶几上吃过的盒饭和喝过的咖啡纸杯乱乱地堆叠在一起，占据了整个桌子，看上去足足像是一个星期都没有被打扫过。

　　宾馆不应该是有room service的么？

　　葡萄走过去，拿起角落上的垃圾桶，把茶几上的垃圾一股脑扫了进去。把茶几用宾馆提供的纸巾擦干净后，葡萄将咖啡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床上那团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葡萄忍不住开口道：“已经九点了哟……”

　　葡萄没记错的话，片场白天应该是十点开工。古装妆发很花时间，就算是男演员，现在开始妆发也是有些来不及了。更别提，现在的肖之淼根本还没有起床洗漱。

　　床上的那团依旧一动不动。葡萄沉默地看着肖之淼，空气中，咖啡的香味淡淡地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枕头底下突然传来声音，“你昨天来片场了吧。”

　　“嗯。”

　　“看到我演戏了？”

　　“……嗯。”

　　“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

　　葡萄犹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肖之淼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用那双有些微微发红的桃花眼看着葡萄。

　　“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你演得很好。”葡萄有些艰难地吐出声音来。

　　肖之淼泄气了一般，上身仰躺着又倒在了床上。“你出去吧。”

　　葡萄低下头，良久，她像下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女主角。”

　　“……”

　　“虽然戏外你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葡萄看着床上仰面盯着天花板的肖之淼，“但是在戏里，你的感情是呆滞的。所以，你的动作和神态之类，看起来会有些刻意。”

　　“我不喜欢她是自然的吧。她可是已婚妇女啊。”肖之淼懒洋洋地答道。

　　“但是你是演员吧，演员不就是要把没有的演成有的吗？”葡萄的的目光落肖之淼满不在乎的脸上，“一般不是都会这样嘛，把对手戏的演员想象成自己生活里的人，比如曾经的恋人什么的……”

　　肖之淼没有再开口。他用双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地坐起来，白色的被单滑落，肖之淼裸／露的上半身冷不丁地展现在葡萄面前。葡萄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地一下子背过身去。

　　“谢谢你今天的建议，”肖之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现在可以出去了。”肖之淼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晚上葡萄到达片场的时候，肖之淼正在拍戏。大胡子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紧紧地皱着眉头，就连葡萄都能看出他的不满意。这个昨天在霜霜口中脾气不好又追求完美的处女座导演倒是没有对肖之淼发脾气，只是同一场戏多让肖之淼拍了几组不同演绎方式的镜头便算过了拍下一场。

　　葡萄刚在小角落里支好凳子，一旁的场务人员便把她喊了过去，“那边那个穿牛仔外套的小姑娘，你过来一下。”

　　“我？”

　　葡萄惊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待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时，满腹疑惑地走了过去。

　　这个自称老刘的中年男人是负责订盒饭和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此时正值晚上的饭点，平时负责派发盒饭的场务因为道具问题出去调停了，发盒饭的人手不够，老刘看葡萄一个人坐在那里，以为是哪个新来的，便叫了过来帮着发盒饭。

　　葡萄听了也不反驳，心想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也是闲着，有空帮帮别人的忙也没什么不好的，便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