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间》流泠流泠

4、南白下界办案

　　白陵一觉醒来就觉得外面很是嘈杂，一群人大声嚷嚷聒噪个不停，时不时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嘲笑声。
　　“白蒲。”
　　“公子，有什么吩咐？”小厮拱身问道。
　　“外面怎么这般吵啊？”
　　“回公子，是千里眼那个家伙。哪里是千里眼，简直就像个大喇叭。”白蒲边回答边笑弯了一双眼，“江州城的主管家族江家老爷进行涂拜天，他看过之后，不仅没有首先上告天帝，还到处乱说，妄加言论。结果事情传到天帝的耳朵里，天帝先是降了他的职，后又封了他的口，叫他一个月不能说话，要说也只能写在纸上，这不，刚才千里眼在外面抹眼泪呢。”
　　白蒲说的满脸笑意，白陵也“噗嗤”笑出了声。
　　涂拜天，顾名思义，便是有心人在遭遇灾祸的房间、地界等地方，先用水胡乱洒遍，不能有遗漏，再用毛笔蘸取掺了花雕的墨汁在墙上简单写好事情经过。
　　由千里眼观测，上告天帝，天帝再派人处理。
　　知道这个方法的大多是修仙世家，而处理这些事的，通常是天界稍有灵力的花草。

　　白陵起身穿戴好后，白蒲又进来禀告:“公子，天帝大人派人过来叫您去一趟。他说就江州城一案与您有事要商议。”
　　白陵听了过后十分诧异，照天帝老儿这性子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下去才随意挑一位小仙去处理，甚至有时会掷色子或捻着鲜花数花瓣，又如何会大费周章地来请他？
　　此事又与他有何关系？
　　只好带着疑惑前往凌霄宝殿。
　　天帝一身黄袍，肃然端坐，一脸严肃。俨然看不出平时也是位好风流的响当当人物。
　　“临江君。”
　　“臣在。”白陵拱手低头。
　　“你可有听说江州城一事？”
　　“回天帝，臣听说了。”
　　“寡人欲派你与慕陵君协同下凡处理此事，你可有意见？”天帝表面询问，实则是下了硬指令，哪有意见之说。
　　白陵撇了撇嘴，口是心非道:“臣听天帝差遣，无任何意见。”
　　说完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面露不满却又只好忍气吞声的南乔知。
　　“那好，及刻启程。寡人等你们归来。”
　　“谢天帝。”两人一同俯身拜了拜。

　　离开时，白陵问南乔知:“你知道天帝为何派我们两人吗？”
　　南乔知摇了摇头：“天帝的心思，又岂是你我所能琢磨透的。”
　　说完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微微一笑。
　　“合作愉快。”白陵与他同手相握，轻笑出声，如一面荡起涟漪的湖水，如沐春风。
　　“等等。”
　　“何事？”
　　南乔知摊开手掌，出现了一只鼓鼓的钱袋，吃饱了大大咧咧地露出了肚皮。
　　“这是何物？”
　　“人间之物，走吧。”
　　两人找准江州城的位置，堕入凡尘。

　　人间这时正值三月，桃红柳绿，莺啼缭乱，一派秀丽春景。
　　闺阁中的小姐出了门，纤足踏上姻缘桥，一阵风吹夺走了手中的香帕，才子弯腰拾起，眉目含情递予，一派风流倜傥。
　　二八佳人笑弯了一双柳叶眉，桃红上腮似一朵娇羞的春花，皓如白玉的双手接过，娇滴滴地道了声谢。

　　南白二人恰逢落在江州城最繁华的街道。
　　放眼望去:酒楼饭馆，布行赌场，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各色小吃……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引的各色人物停留驻足。酒家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糖藕蜜糖混杂的甜味，过往的外地人风尘仆仆地驾着马车。
　　这些热闹的景象是两人从未见过的。但是现在并非他们好奇之时，在打听清楚江府的位置后，踱步慢慢走进一旁无人的深巷里，一阵旋风般的消失，只留得喧嚣热浪留在原地滚滚流动。

　　江府坐落于江州城的正中偏西南一角，一座面积不大却十分奢华的府邸。
　　江州城的主管老爷江忆年人称江大手握重权，掌管这江州四方百姓，定期举行祭祀大典来为人民祈求上天降雨，谋求福利。

　　南白二人站在江府门前，看到门旁的两座石狮像，心头一惊。
　　石像张眼瞪目望着来人，目露凶光想直直把人盯出个窟窿。口衔宝珠，前脚腾空一副狂奔姿态，利爪凸显欲抠破人的脸皮，戳瞎人的眼。
　　恶像镇门，宝得平安。
　　南乔知踏上台阶拿起金闪闪的门环敲了几声，大门吱呀吱呀地被开了道缝。
　　光天化日，做甚关门不待客？真是好生蹊跷！
　　“来者何人？”那侍卫伸了个懒腰疑惑道，上下打量着二人。
　　看着二人谪仙似的打扮，便用力将大门打开，想沾沾二位公子的仙气。
　　“我们找江老爷。”
　　门前渐渐涌来些人，许是看热闹的，为了消磨这无聊的时光。
　　有几丝话语轻飘飘地飘到了两人的耳中。
　　“又来个找江大的。”
　　“是啊是啊，上次来的那个让狗给咬跑啦。”
　　“这次衣着还挺好的，不像啊……”
　　“找错人了，怎么能找他呢。江二可比江大靠谱多了。”
　　不着边的话让两人二丈摸不到头脑。
　　有大胆者竟上前拽着白陵的袖口好心提醒道:“公子，你们怎么能找他呢！他可是——”
　　话未说完，江忆年便从府里走出，踏下台阶朗声询问:“何人来我江家讲事？”
　　一身黑袍金线勾勒，道道卷云纹绣在袖口处。一条黄蟒盘踞衣襟外袍之上。杀气猎猎，来者不善！
　　南乔知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回应，身边人却张口发出清越的声音:“天上人也！”
　　江大身后的侍卫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南白二人。
　　说是神仙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原来是两个疯子，打扮的跟真的似的。
　　他在心中肆意嘲讽了一番，等着老爷像上次那般叫二人滚远。
　　可一切，却全不如他所料。
　　在听到“天上人也”四字后，江大像是被雷电狠狠劈了一道，愣着一动不动。随后又像是迅速被一盆冷水泼醒，连忙弯腰摆手招呼着他的贵客，倒成了一条费力不讨好的狗。惊得在场的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舌头拉得跟无常那般，真是怪哉！

　　跟在南白身后的江大心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本是少时不经意在修仙世家学习时于一本书中看来的，没想到果真如他所愿招来了神仙协助，若不是有人在场，他真要仰天大笑三百声了！
　　真是天助我也！
　　“江老爷到底有何事相求？”南乔知首先发问。
　　“呃——请问二位如何称呼？”江大一副尊卑姿态，冷汗涔涔，心生敬畏之感。
　　“江老爷无需如此束缚，我们又不是坏人。”白陵察觉到了江大的异常，回头朝他笑了笑，却只浮于表面，眼底依旧冰冷如水。
　　“我是白陵，他是南安，我们不过是小将，不敢自矜。”
　　“是是，二位请上座。”
　　走到了正堂，江大请佣人准备茶水招待两人。
　　“你们都下去吧。”江大摆手退下了多余的仆人，唤来了江府的管家。

　　管家再次进堂时双手捧着一只红檀木盒。双手有些颤抖，脸色苍白。他从胸前掏出手帕附在盒锁上，缓慢地打开。开盒完毕的瞬间便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腐尸味，像是黑眼秃鹰叼啄那些腐烂发出恶臭的动物尸体，点点斑驳血迹，令人作呕。
　　竟是一只断掉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