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20、20 “家。”

　　看病过程有些麻烦，好在宋惜珂认识王医生，又钻了个后门找了有名的骨科医生，照了个X光片没发现什么问题。外伤虽没及时打破伤风，不过宋惜珂自己处理过，问题也不大。就是花了一堆钱，让他心里比身体还疼。
　　宋惜珂拿了药回来找到王医生，王医生看了眼他的检查报告，问：“你姥爷没揍死你？”
　　宋惜珂把口罩拉下了点，冲他笑道：“想揍来着，没地儿下手。”
　　王医生道：“你这性子还真是随了年轻时候的他。”
　　“没得比，”宋惜珂道，“我姥爷强太多。”
　　“还当成好事。”王医生瞪他，“真把自己当成打不死的小强？你该庆幸这回就是些骨头挫伤，要是折了胳膊断了腿，老程就你这么个外孙，上哪儿去哭啊？”
　　“他才不哭呢，”宋惜珂安慰式地给他捏了捏肩，“谢谢我王叔的关心，以后绝不惹事儿了！”
　　“以后以后，以后的事儿谁知道。”王医生道，“你这条路别走弯了，好好学习，离那些不学好的远点。你可别嫌我唠叨，你姥爷绝对也是这么想的！”
　　王医生是过来人，年少吃的苦多少都记在心里。他自己没孩子，也是真心教导宋惜珂，不希望他学了坏。
　　宋惜珂在他身上找着点父爱，心里一暖：“知道了王叔。”
　　王医生挥挥手：“回去好好吃药，把你那几个兼职辞了，必要时多休息。你们爷俩真是一个也不让人省心。”
　　宋惜珂道了声“好”，提着药袋子就往隔壁住院楼走去。

　　王城靠在床上倒是一脸自在，右腿打着石膏，额头和鼻梁都包着白纱布，架着支架看着小视频，边上还有人喂着冰粉，住院日子过的悠哉悠哉。
　　宋惜珂推门而入时，谢允非“蹭”的从座椅上立了起来，眼下一片乌青，看着他道：“你来了啊。”
　　王城一见宋惜珂来了，能动的那只脚丫子晃了晃：“你也来住院？”
　　“住你个大头，”宋惜珂药袋子放在一边，“我来看狗死没。”
　　王城傻笑两下：“没死，失望了没？”
　　宋惜珂望了眼边上给他喂凉粉的阿姨，还以为是王城他妈，喊了声：“阿姨好。”
　　那阿姨慈眉善目，转头对他笑了笑。王城嘴里吸溜了口凉粉：“阿姨，我不吃了，谢谢您了啊。”
　　听王城也喊他阿姨，宋惜珂微微挑眉。谢允非上前帮着阿姨收着一旁的餐食，然后对那阿姨道：“您先回去吧，这儿我们看着就行。”
　　那阿姨帮着又收拾了下床铺，半会儿才退了出去。宋惜珂问道：“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王城说。
　　宋惜珂指了指门口：“我还以为是你妈妈。”
　　王城一愣：“老实说早上谢允非带着她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妈妈。”
　　谢允非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又解释一遍：“我家的阿姨，请她来帮个忙。”

　　王城住的是VIP房，一看也是谢允非给他安排的，宋惜珂扯下了口罩，嘴角的淤血泛紫，道：“那天的事想清楚了怎么说吗？”
　　王城和谢允非一听都僵直了后背。王城有些愧疚地开口道：“就是，我跟那龟孙起了点口角，他扬言要带一大帮人来教训我，我一时逞能说了个谁怕谁，然后就你后面看到的那样了。”
　　中间肯定省略了不少细节，宋惜珂又问：“你怎么跟育才的人起了冲突？”
　　“是他们欺负咱们城北的人在先！”思及此处王城心里还恼火，“我路过瞧见了，就没看过去。”
　　“没看过去就喊着一帮兄弟去送死了，”宋惜珂道，“你还真以为你身上多点肌肉就天下无敌了？”
　　“宋惜珂，你别说他了。”谢允非心里也不好受，“你也骂骂我，都怪我瞎喊你，事情也没说清楚，害的你也被揍一顿。”
　　这是第二次宋惜珂为他挨打了，虽然这次是间接的，但多少心里还是不舒服。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怪谁也没全理，怪就怪他们都傻。王城是傻的核心，莽着一口劲儿去别人的地盘干架，关键是也不带武器，专门是去送人头的；谢允非是傻的辅助，一旁屁大点忙也帮不上，缩头缩脑给宋惜珂打了个电话也没说清楚事，又给对方送个人头，好在后来碰见了祁久，算是给自己半“洗白”了；宋惜珂是傻的外援，单纯以为兄弟被欺负一来没想到还是个群殴现场，亮出獠牙没处展，任人踢踹任人踩。

　　傻子三兄弟放空自我，一瞬间都没想好该说什么。宋惜珂轻咳两声：“你昨天怎么碰着祁久的？”
　　“祁久？”谢允非想了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昨晚那个长发男，“就，他往里面走过来，我还以为是育才搬得救兵，就把他拦住了。”
　　王城听闻汗颜：“你还真大胆，万一他真是育才搬来的救兵，你这小胳膊小腿不都给他卸了？”
　　“我那会儿哪想那么多，”谢允非想想也觉得可怕，“反正我就给他拦住了，我说他不能进去，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就是不能。”
　　宋惜珂想起祁久那副神棍样，碰着了宋惜珂这么个单细胞生物，准忍不住勾起点兴趣。
　　果不其然，谢允非继续说：“他还笑，总之挺可怕那种，他又问我一遍为什么，我就问他你是谁，反正乱七八糟鸡同鸭讲了挺久，我弄清了他不是育才搬来的救兵，就求他有没有办法去救救你们，我心想他是社会人嘛，应该是不怕小孩打架的。”
　　自动被归为小孩的王城和宋惜珂彼此互看一眼，脸上颇为无语，到底谁是小孩啊？
　　谢允非又道：“后来他说没兴趣，我说你要是在往里面走就能看见了，到时候难免会被扯进去。”
　　“你威胁人家啊？”王城给他作揖，“佩服佩服。”
　　“然后他问我哪个学校的，我就说北城。他还挺不可思议，说北城和育才打群架？也难怪，咱们北城出了名的好学校，怎么会和育才这种中学搅在一块呢。”谢允非看了王城一眼。
　　王城心虚地撇开头：“挑重点说。”
　　“后来他就答应了呗，结果去了他又说那种话，吓得我都懵了，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把育才的人教训走了。”
　　王城抿唇，又把头转了回来，望着他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允非离得远，自然是没听见祁久跟李学好说了些什么，摇了摇头。
　　“他是育才毕业的，”宋惜珂道，“按理说，是昨天那个炸毛男和他小弟们的学长。”
　　谢允非道：“那他？为什么还帮我们？”
　　“谁知道，”王城嘀咕一声，“大概是看在认识我的份上吧。”
　　“认识你？”谢允非又惊道，“你俩认识？”
　　宋惜珂和王城皆是一脸无奈，王城道：“你就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们一起打过球啊。”
　　谢允非这才想了起来，不过他当时确实没有过多的在意他人：“这么说他是认出我们了才帮的我们啊。”
　　谁知道呢。宋惜珂仰头望了眼顶灯，突然想起一件事，冲谢允非问道：“昨天给你的法棍呢？”
　　谢允非“啊”了一声，支吾道：“我饿了，就、就吃了。”
　　王城看傻子般看他：“你可真行！”
　　谢允非不好意思挠了挠耳后：“有点硬巴巴的，要是有黄油就好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宋惜珂打了几通电话，把兼职都给推了，准备在家里老实地呆着，哪儿也不去作妖。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宋惜珂买了几个包子，准备当午饭吃了。他这一检查，又花了程志奇不少钱，宋惜珂把自己赚得那么点兼职费打进了他卡里，心酸着想明年送易坂的生日礼物又泡汤了。
　　不知道自己的拥抱值不值钱，宋惜珂想着，干脆到时候送他个纯天然无添加的爱的抱抱。
　　宋惜珂头发又长长了些，思索着等自己伤好点再剪。指尖在发卡上摩挲了片刻便把自己的刘海夹了上去，然后扯了口罩开始给自己冲水吃药。
　　医生的字潇洒飘逸，世上除了他本人大概无人能看懂。宋惜珂放弃了看医药单，拿起药盒看着外边的注意事项，给自己剥药。
　　要吃的还真不少，吃完宋惜珂又给自己抹了外伤药，算计了会儿自己身上该留多少个疤，心里同时问候了育才的人多少次。

　　七月底时录取消息出来了，宋惜珂帮着易坂也查了一番，然后搂着手机不忘疼痛的一通乱跳，冲出房门时吓着了程志奇。
　　“乱吼什么！”程志奇上午没值班，正在沙发上看养生节目。
　　宋惜珂扑进程志奇怀里，蹭了蹭他的脑袋：“我兴高采烈我欢天喜地我欢呼雀跃我大喜若狂！”
　　大概是前阵子在家闲着成语书看多了，程志奇掐了把他：“中彩票啦？”
　　“疼疼疼……”不小心掐着了淤青，宋惜珂嗷嗷叫了两声：“我和易坂还一个高中，咱俩考着三中啦！”
　　程志奇说：“真的啊？”
　　“我当初不就跟您说了，肯定的啊！”
　　程志奇喜形于色，揉了揉他的脑袋，宋惜珂从他身上滚了下来：“姥爷，咱们中午吃点什么！”
　　“你选，想吃什么我去买！”程志奇道。
　　“肉！肉！肉！”宋惜珂喊了三声。
　　“好！”程志奇电视一关，“买他个两只鸡回来！”

　　午饭后程志奇便去上班了，两点时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的声音，宋惜珂刚准备进被窝里躺会儿，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是易坂，吓得他三下两下把睡衣给脱了换了一身外衣，顺带把口罩也给带了起来。
　　“嗨，”宋惜珂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就出现自己的大脸，口罩占了一半的位置，“我刚从外面回来。”
　　易坂那边天还蒙蒙亮，他站在落地窗前，显然也不是很精神，声音里还带着点睡意：“在家里带什么口罩。”
　　“我感冒了，”宋惜珂脑袋一抽，赶忙咳嗽了两声，“怕传染给你！”
　　“……”易坂无奈望他，被他的咳嗽声震的彻底清醒了过来，“我室友还在睡，你小点声。”
　　宋惜珂没想到他竟然是外放，露在外面的眼睛转了转，小声道：“你耳机呢？”
　　“在家里，忘了带过来。”易坂边说边解着睡衣的扣子，准备换衣服。
　　“你等会儿！打住！”宋惜珂用气音喊道，“你要干嘛！”
　　易坂语气挺正常：“换衣服。”
　　“废话，”宋惜珂赶忙把镜头移开，“你换吧。”说完也不忘偷瞄两眼，瞄完后又把脸埋在膝盖间。
　　他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一个戴口罩的人和一个穿着睡衣的人视频，没两句话对方就要开始脱衣服。
　　宋惜珂有种自己是变态，逼着纯情男孩卖弄肉/体的感觉。
　　易坂当然没都让他看，只不过有些犯规的把手机架在桌子上，宋惜珂只要抬起脑袋便能看个清楚。
　　白色的衬衣一套，易坂正挽着袖口，突然凑近了屏幕轻声道：“抬头。”
　　宋惜珂抬起脑袋，半张脸还埋在两膝之间，见着他凑近了屏幕，心口忍不住猛烈跳动了两下：“今天不穿你们的统一服装吗？”
　　易坂头发也长了些，不再是贴着头皮的短发，他道：“今天有个欢送晚会，得早做准备。”
　　“易坂，”宋惜珂喊他名字，“你真帅啊。”
　　说多少次都不觉得厌，宋惜珂就是觉得，他的眉骨，他的姿态，以及他挽袖子时无意望过来的眼神，一举一动，都夺人眼球。
　　“知道了。”易坂扬了扬唇角，伸手触向屏幕上方，碰了碰手机的顶部，从宋惜珂的角度看来像是在碰他的脑袋。
　　宋惜珂又道：“你千万别搞头发啊。”宋惜珂特怕他弄个贼帅的发型。
　　“不会弄，也不会用那些东西。”听筒里传来他室友的呼唤声，易坂冲那边应了声，然后又对着屏幕道，“珂珂。”
　　“我听见你室友喊你了，你要走了吗？”宋惜珂问。
　　“是，要走了。”易坂道，“明天下午六点半就到了。”
　　“到哪？”宋惜珂又问。
　　易坂拿起手机，一瞬间天旋地转，画面照着天花板，易坂对着听筒低低地道：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