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19、19 打架+装逼

　　宋惜珂延续起他寒假的事业，教小学生算术。除此之外还兼职在面包店打打工，生活突然充实了起来。
　　这家面包店是邻居邱大爷他女儿开的，宋惜珂也算走了个后门，轻轻松松拿个普通的兼职费，干着不算忙碌的活。
　　宋惜珂换好工作服，手在身后把带子系紧了，帮着面包师傅搬面包。
　　最近因为他，面包店每天多了些额外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小女生。干净俊朗的少年穿着规整的白色工服，带着温暖笑意立在收营台边帮着客人装面包，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宋惜珂一天不知道要卖笑多少回，偶尔习惯性的对着中年男性客人也绵绵一笑，见着对方奇怪的眼神才尴尬地移开了眼。
　　用老板娘的话来说，与其说是招了个暑期工，不如说是招了个招财猫。

　　下午客人不多，宋惜珂坐在一边和老板娘闲聊着。老板娘爱开他玩笑，问道：“没有女朋友？”
　　宋惜珂一脸正直：“真没有！”
　　老板娘探究的眼神望了他半会：“骗人的吧？”
　　“绝不骗您，”宋惜珂道，“我还学生呢，学生以学业为主，哪有那个心思啊？”
　　老板娘被他逗乐了：“你就偷偷告诉我，我不跟你姥爷说。”
　　宋惜珂道：“您别取笑我了，临时让我找这么个人我上哪找啊？”
　　“还真没有啊？”老板娘撑着脑袋笑道，“马上就是高中生了，好好享受青春，能谈恋爱就谈一场，这个时候的人心是最纯粹的，也许一不小心就有意外收获了。”
　　宋惜珂心头一跳：“邱姐，举报您带坏未成年了啊。”

　　两人又瞎聊了会儿，外头天越来越黑，乌云压城，眼看着就要下起暴雨。
　　“今天早点回去吧，”老板娘冲他和另一女孩道，“雨大了回去的路也不好走。”
　　城市的排水管道不够先进，雨季里一直处于淌水过街的状态。宋惜珂正准备换下工作服，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是谢允非还有些意外，毕竟他没怎么打过自己的电话。
　　“喂！喂，宋惜珂吗？”
　　谢允非的声音听过去有些颤抖，音气不稳，宋惜珂皱了皱眉：“怎么了？”
　　“你在哪？你现在方便过来吗？”谢允非急的鼻音都冒了出来，“我，王城他，和别人打架了！”
　　宋惜珂扯开衣服扣子：“在哪？”
　　谢允非哽咽着报了个地名，宋惜珂掐断电话，把工作服挂在门后边，套上了自己的雨鞋就往外跑。
　　老板娘吓了一跳，喊道：“小宋？”
　　宋惜珂走了没多远又折了回来，瞧见一旁新出炉的法棍，问道：“邱姐，我能拿两根吗？”
　　老板娘怔了两秒：“你拿吧。”
　　“谢了邱姐，”宋惜珂拿了两根法棍，走路不带回头的，“麻烦从我工资里扣了。”

　　头顶还是黑压压一片，空气凝滞在一起，闷热又潮湿。眼前偶有蜻蜓成堆飞过，宋惜珂吸了吸鼻子，抱着法棍往育才中学赶去。
　　育才中学是真“育才”，传闻出了好几位地下的□□人物。宋惜珂也不知道王城怎么就招惹上育才的人了，听谢允非那呜咽之声，好像事态还不小。
　　育才中学的后门处背地里都被别人冠了个不好的称呼——斗兽场。这里是警察管不到的地界，谁要是想和谁打一架，就去斗兽场，打伤打残都没人知道。
　　宋惜珂没去过，找了好半会才找着后门，里道口幽黑阴暗，临近傍晚，却是半点光也没有，越往深处走，越瘆得慌。

　　“宋惜珂！”谢允非从另一侧的树后跳了出来，急忙把他拖到了树后面，“你带没带家伙？”
　　谢允非眼角泛红，显然还哭过的模样，宋惜珂拿过两根法棍：“这算么？”
　　谢允非一愣，道：“这哪算啊？”
　　“身边只有这个，凑合了。”宋惜珂丢了一根给他，“你这是在望风？他们在哪？”
　　谢允非点头：“他们在里边，你往右拐就能见着一堆人。”
　　“一堆？”宋惜珂气得牙痒，“一堆人欺负王城一个？操。”
　　“不，不是。”谢允非搂着法棍，支支吾吾，“你去帮帮他吧，他嫌我碍事不让我去。”
　　宋惜珂握着法棍就往里面冲，松动了牙口，指节微微作响，眼里蹿着火焰。

　　“干你娘！”马桶头男捂着头一个转身，朝着宋惜珂就是一拳。
　　宋惜珂没躲过，硬生生接了他这半拳。法棍落在地上，掉了点渣子。他抹了把嘴角对着眼前的人猛踹一脚：“你妈没叫你不要顶着马桶盖出来显摆吗？”
　　冲进来时宋惜珂还以为王城早就被一群人揍趴下了，走进来才知道，这哪是欺负人，这根本就是个群架，城北和育才的人干起来了！
　　王城被打趴在地，胸口的衣服被撕得破烂，鼻子骨泛着紫青色，见着了宋惜珂忙吼道：“谁他妈让你来的！”说完被人又一个踢翻，王城狰狞着脸搂着那人的腿，便是一口就咬了下去。
　　宋惜珂见状搂着那人脖子压在身上，然后猛地扇他巴掌，给他扇懵逼了又迅速把王城扶了起来：“事儿结了我再问你，能打就打，不能咱们就跑。”
　　王城点头，看见一群人脚下被踢来踢去的法棍，愣神道：“你丫带来的？”
　　“操！”宋惜珂又挨了不知哪个人的一拳头，狠狠地打了回去，“带来给谢允非压惊用的，没想打人贼好用，找个空子捡起来！”
　　王城吃痛的揉着鼻梁骨，对着边上的人就是一脚：“这帮孙子耍阴招！说好不带家伙各个都带了！”
　　跟育才的人讲理还真是不讲理了，宋惜珂没空琢磨王城的天真。多年没和人打过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梆硬，没什么逻辑的逮人就上拳头，脸上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棍，疼得往地上啐了一口，里面都夹着红血丝。

　　城北这边的人都是心思单纯的家伙，真正耐打的没几个，打趴了便被育才那边的人招了过去，朝膝盖弯踹去，迫使他们双膝跪在地上。宋惜珂看见好几个同学，心里的怒气没压住，大声问候了句育才全员的祖宗。
　　育才的老大手里挥着棒球棍，冲宋惜珂吹了声哨子，然后猛地朝他脑袋上挥去。
　　宋惜珂被他单脚压在地上，脸朝着地面，眼眶被逼出了些生理泪水。那人拽起他的头发，喊道：“都他妈给老子别打了！”
　　育才的人听了都渐渐收了手，各个脸上都挂着彩。王城正摸着脑袋，血似流水淌过脸颊，脸上一片冰冷，彻底慌了。
　　“挺能打啊？”脑袋上传来人声。
　　宋惜珂睁不开眼，胸口贴着的地面还有细碎的石子，硌得他心口疼，声音极轻，斜眼骂道：“傻逼。”
　　“操/你妈的李学好！”王城见他踩着宋惜珂，猛喊道。
　　李学好倒是个好名，可见父母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只可惜希望破碎，李学好扯着宋惜珂的头发：“中途搬来的救兵也就这样啊？王城？”
　　李学好身后有个男孩一直低着头，眼神盯着宋惜珂，闪躲了片刻便又往后退了退。

　　“咱俩私人恩怨，没必要牵扯这么多人进来。”王城一步步走近了他，“你放了我哥们，让闲杂人等都走，咱俩单挑。”
　　李学好听闻一笑，脸上忽明忽暗：“单挑？你够格儿吗？啊？”说完另一只手的棒球棍就挥向王城，王城没力气躲，挨了个结实。
　　“你哥们这么一大群，还伤了我的人，算得清吗？”李学好讥笑道，撇眼看了看王城，语气几分愉悦，“不如这样，让你哥们每个人给我兄弟挨个儿磕头，这事就私了了，怎么样？”
　　王城捂着手疼得厉害，嘴硬道：“你他妈想都别想！”
　　李学好脚后跟用了点力，踩在宋惜珂的脊椎骨上，疼得他直哆嗦。李学好说：“你这人啊，早想逞英雄为什么不自己来？还带这么帮朋友，怂不怂啊？”
　　宋惜珂眼角泛红，头偏在一侧，无力地垂着脑袋。迷糊间看见李学好身后的男孩放下了手里的棍棒，然后冲他招了招手，比了个嘴型。
　　尽管动作幅度不大，宋惜珂眯着眼还是看了个清。
　　男孩身材不算高大，却上前了一步挡住他人的视线。宋惜珂慢慢伸出手，指尖只差一点便能够住那棍棒，额前的汗混着泥滴落在眼里，疼辣至极。
　　就差一点便能碰到。不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像给这黑夜划上了个逗号，故事翻开新的一页，宋惜珂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吹口哨的人身后还跟着个男孩，腿微微打颤，目光却澄如溪水，指了指他们一群人道：“他们，他们。”
　　他们什么也说不清，谢允非想咬了自己这舌头。
　　祁久的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不少，此刻扎在脑后，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上下摆动。看人时是笑面一张，笑面底下依旧藏着无尽的寒意。
　　“谢允非！”事到如今王城已经不知道该骂谁，“你来添什么乱！”
　　谢允非被他一吼失了分寸，急忙上前搂住祁久的胳膊，道：“你，你说了帮他们……”
　　祁久轻轻一抖便使他搂着的手松开了，他说：“我又没说帮谁。”
　　宋惜珂的手还在原地，离着那棍棒只一指距离，眼下一张白净的脸上污秽不堪，祁久一只脚横在他面前，然后把那棍棒踢得老远，碰着了一旁的花坛上，传来清亮的声响。
　　“你他妈谁？”无故外人闯入，李学好脸上一阵阴翳，“王城喊来的？”
　　祁久比他高不少，脸上冲他笑笑：“我帮你呐，差点就让你脚下这个翻盘了知道吗？”
　　李学好松开踩着宋惜珂的脚，随后猛然踹了他一脚，转而对祁久道：“我不牵扯无辜人进来，滚。”
　　祁久回味了一下他的话，然后道：“现在的小朋友打架都用棒球棍？”
　　李学好一听，额角青筋凸起：“你他妈说什么？”
　　祁久没打算理他，径直绕开了他们，往里面走去。李学好一个棒子抡了过去，祁久只轻轻一晃便躲了开。
　　“你他妈往哪走？”李学好跟上去，“给老子说清楚！”
　　他伸手就要触着祁久，也许是动静太大，也许是耳边的风速加快，只一晃眼，祁久便反握住他的手，猛然将他拉入怀里死死地禁锢住。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祁久将其抵在李学好的颈项间，在他耳边轻声道：“一，往这里边儿走是通往学校办事处的小道。二，我说现在育才的孩子都怎么了，用这种东西干得了架吗？”
　　李学好一个哆嗦，然后又听祁久道：“我们那个时候，都用铁的。”

　　祁久真是来办事的，刀尖在李学好的皮肤上丝毫印记都没留下，说出口的话让他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走。
　　临走前李学好给了王城个眼神，愤声道了句“给我等着”。
　　祁久半眼都没看宋惜珂他们，甩开了李学好后便继续往深处走了。
　　王城额前的血早已凝固，谢允非急忙跑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你看我有没有事儿！”王城怒声吼他，见他眼角发红又呸了声，“烦人。”
　　宋惜珂和其他几个兄弟都起了身，各个脸上都不光彩，谢允非上前掺着他：“去医院吧，大伙儿一起去医院。”
　　宋惜珂抹了把脸，一手的尘泥。他道：“你们走吧，我不去医院。”
　　谢允非急了：“你逞什么能！不检查检查万一哪块出问题了呢！”
　　“出问题了又能怎样？”宋惜珂淡淡道，“我能让那家伙赔我吗？”
　　王城和谢允非都沉默了，王城先开了口：“珂，对不起。”
　　“宋惜珂，对不起。”谢允非跟着道。
　　宋惜珂没怪他们，心里一团乱麻，如果他不来，如果祁久也没恰好路过，今个儿他们在这还回得去吗。
　　“我不怪你们，”宋惜珂道，“你们现在先去医院，到底什么个事儿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目送他们上了出租车，谢允非摇下窗又一次问道：“真的不去吗？你自己去还是？”
　　“我自己去。”宋惜珂见他还不放心，出口安慰道。
　　三辆出租车载着所有人，一路奔向市内最好的医院。宋惜珂望了会儿，觉得眼睛干涩得很，全身的骨头都疼，终是没了力气闭了闭眼靠在路灯下。
　　路人的眼光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宋惜珂伸手碰了碰口袋，不知手机有没有问题，他晚上这个点该和易坂聊天了。
　　指甲缝里进了灰，宋惜珂拨动了两下指甲盖，又不想碰手机了。
　　他没什么别的想法，现在只想听听易坂的声音，然后沉沉地睡一觉，一觉睡到大中午。
　　“蹲怂。”身边传来个男声，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祁久。
　　祁久见他没什么反应，顺手点了根烟，眯起眼吸了一口，道：“男孩子别蹲下，低人一等，姿态难看。”
　　宋惜珂没什么力气回他，头偏向一旁。
　　祁久手里拿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走神呢？还在回想自己在人脚下的滋味？”
　　宋惜珂咬牙就想揍他，可伸出手关节又疼得不行，一张脸皱在一块，脸上的淤青混着泥巴，只剩一双明亮的瞳仁倒影着路灯的光，浅若琉璃。
　　祁久不忍说他，半天才道：“送你回去？”
　　“我自己走。”宋惜珂扶着路灯起身，背着他一步步走着，脚下像灌了铅，也说不上哪儿疼，总之哪儿都疼。没走几步又往回走，祁久见他瘪着嘴，张口半天才问道：“你摩托呢？”
　　祁久捻灭了烟，听闻笑出了声：“我没摩托，上次那车是我朋友的。”
　　宋惜珂冷淡的“哦”了声，转身又要继续走。祁久赶忙拦住了他，换上了一副面孔：“没有摩托我有人，我给你叫个车啊？”
　　宋惜珂没理他，坚持着要自己走回去，祁久拿他没了办法：“要不咱们在这等会儿？我喊我朋友来接我们。”
　　“不用了，”宋惜珂道，“我赶着回去。”
　　“你身上没零钱？”祁久见他着急，“我给你叫个车，你不想跟我走那就跟师傅说一声，他载你回去。”
　　宋惜珂摇头，脚下顿住了，望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宋惜珂不记得他的名字，祁久面上浮起一抹熟悉的微笑：“大哥哥。”
　　祁久这人满嘴跑火车，宋惜珂对他的话不感兴趣，祁久见他没什么反应，又道：“祁久，后面加哥哥两字我也不介意。”
　　“祁久，”宋惜珂总算看他一眼，“谢谢你。”
　　祁久听闻一愣，然后弯着眼道：“不谢。”
　　“再见。”
　　“路上小心啊，小宋弟弟！”祁久喜滋滋给他挥手，随后又掏出手机给朋友打了电话去，“莫莫啊，来接下哥，哥迷路了。”

　　宋惜珂回家时程志奇早睡了，老年人总是很早就睡，宋惜珂很庆幸这一片黑暗中，无人能看清自己的模样，他迅速冲进卫生间把自己冲了个干净，身上泛着一块块大小不等的淤青和擦伤，宋惜珂简单处理了下，扭了扭脖子活动了片刻面部，才缓缓从卫生间踱步回了房间。
　　他这副“迷彩士兵”模样着实不太好看。宋惜珂检查了会儿手机，发现除了边缘多了些裂缝，其他功能无碍。一头栽进被窝里选了张前两天在面包房的工作照发给了易坂，然后握着手机等待着回复。
　　床头的小电扇呜呼作响，像上了发条催着明日的到来。宋惜珂本困得不行，却还是执意等待易坂的回信。
　　时钟转过十二点，手机轻微地震动了几下，宋惜珂迅速地拿了起来，盯着上面的回话。
　　易坂发了两张照片过来，大概是别人给他照的风光照，身上穿着夏令营统一的服装，脸上依旧一副酷酷的表情，两张照片的人像是复制粘贴一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宋惜珂边看边笑，眼角都渗出了泪。
　　易坂又发了条来，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宋羲之：我和别人吵架了，睡不着。
　　易老板：为什么和别人吵架？
　　宋惜珂说，头脑发热。
　　易坂又过了很久才回。
　　易老板：我这wifi不稳定，正在大学里参观。别和别人吵架，谁惹你了让我来。
　　宋惜珂鼻子一酸，回道：你又不会吵架也不让动手，来什么来啊。
　　易老板：你不是说我最擅长绷着脸吗，我就绷着脸吓他们。
　　宋惜珂捧着手机泪眼汪汪，对着屏幕猛亲一阵。
　　宋羲之：我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肩膀疼腿疼哪儿都疼，还需要安慰。
　　又是一阵等，易坂半天才回道。
　　“举高高，等我回来，快了。”
　　宋惜珂凑近耳边，反复听了十遍，还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完蛋了。
　　宋惜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