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17、17 “宋惜珂你

　　“已经是极限了！”宋惜珂急躁得很，“我真的做不到！”
　　易坂冷眼道：“你不是做不到，你是根本没把心思花在这上面。”
　　“我没花心思？”宋惜珂一脚蹬在前座的踏板上，伸手就把书摔在桌上，“我花没花心思你不知道？”
　　“快中考了，”易坂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收收心。”
　　宋惜珂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整天就是管我这管我那，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能不能别管我了！”
　　易坂听见他的话面露愠色，盯着他沉静了片刻，才说：“好。”
　　宋惜珂还恼着，趴在课桌上，琢磨着心里那点叛逆的心思，烦躁地闭了闭眼。
　　他竟然凶了易坂。
　　王城全程吃瓜，插不上半句话，也怕插了话反被教训，索性闭口不言。

　　课间易坂出了班门，宋惜珂才转过了头，出神地望着他的座位。
　　这才过了一节课，他就后悔了。
　　不过就是易坂说了说他的成绩而已，他哪来这么大火气非要跟他杠呢？说就说了呗，自己还偏要顶回去。这下好了，根本拉不下脸去求和。
　　“妈的！”宋惜珂恼怒一声，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头疼不止。
　　王城见他那衰样，准备当一回知心哥哥：“吵架了这是？”
　　宋惜珂抬起头，一肚子闷气出在他身上，吼道：“自己不会看啊？”
　　“对我发什么火，”王城笑得极贱，“气撒我身上你的易哥哥也不会搭理你。”

　　易坂回来的时候，两人扭在一块打闹，他半句话也没说，坐回了他的位置写他的习题。
　　“嗯咳，”王城清了清嗓子，“那个，珂珂啊，咱俩放学去哪玩玩？”
　　宋惜珂一听他叫自己小名心中一个反胃想抬手揍他，转而又接收到了王城的眼神，思及片刻虚假笑道：“去网吧？太久没打游戏了手痒痒。”
　　“那行啊，”王城瞟了眼易坂的背影，“咱们就去学校后门那块的黑雾，离得近也方便。”
　　“行，说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又一句，即刻意又生硬的对话着。宋惜珂还期盼易坂突然说他两句，却发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惜珂败了，倒在桌子上，手下划着圈圈，思绪沉重了起来。

　　“你说你是不是作死？”王城拉着宋惜珂走时，宋惜珂还回头望了望往另一个方向去的易坂。
　　宋惜珂自认了：“我就是作，他不理我我活该。”
　　“其实你要说多大点儿事吧也没有，”王城还颇不理解，“你考了个八十多已经很厉害了，我考四十都没人跟我置气，也不知道老易生的个什么气。”
　　“你那是无药可救，”宋惜珂道，“易坂就是这样个人，他想我能更好，能更努力一点，可我确实已经做到最好了。”
　　“他这叫什么来着？”王城一个词堵在口里愣是想不出来，“哎我给忘了，总之就是三个字，特变态那种。”
　　“你才变态。”
　　“不过他这种性格有一点好，”王城又道，“你问问他将来有没有兴趣当老师？我一定把我儿子送到他门下念书！”
　　“扯东扯西，”宋惜珂说他，随即又叹了口气，“都怪我这破嘴瞎他妈吼人，他自尊心那么强，被我这么一吼不得难受死。”
　　“他又不是个小孩，有什么好担心的啊？”王城带着宋惜珂进了网吧，“晾他个两天，自然而然就好了。”
　　“你说他会来找咱们吗？”
　　“谁知道呢，”王城道，“去掉们啊，他就算来也不是来找我的。”
　　网吧里人声嘈杂，宋惜珂呆了一刻钟便坐不住了，起身跟王城说了声，便出去买了一盒烧烤，蹲在店门口边吃边思考人生。
　　课间他做了件事，现在想来还有些尴尬。

　　易坂回到家，忍了一天的怒气终于爆发，把自己书包里的书一通倒在床上，然后将书包甩在了墙上，一屁股坐进了书里。
　　很气，非常气。
　　“猪。”易坂想起他还和王城去了网吧就恼火得不行。
　　他掏出手机，指尖按在屏幕上，却始终没给那个置顶的号码拨过去。
　　写会儿作业消消气，写完了再把他逮回来。
　　易坂把书重新整理好堆在书桌上，抽出里面的英语练习册，打算写起来。
　　打开时易坂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果然一翻开引入眼帘一张大大的笑脸。
　　易坂无语了片刻，翻过了这个笑脸。
　　-是不是还有点惊喜？
　　易坂又翻开了一面。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蠢。
　　-猜猜我是谁？
　　-好吧，不逗你了（怕你打我！）
　　-我把里面的试题都拿下来了（笑脸）在你那本作文书里！
　　-我不废话了，我就是想说……
　　-王城来了，这傻逼又要偷看我写东西！
　　-好了他走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还真看到这页了……
　　-其实我就是想说！
　　-我，答应你，努力，学习！
　　-你，答应我，别不，理我！
　　-咱俩和好，成吗？
　　易坂左右翻了两遍他写的东西，一面字比一面丑，只有最后三面的话写得格外认真。

　　宋惜珂还蹲在门口吃烧烤，手中的烤馒头又脆又香，剩最后一口时刚想咽下肚，眼神无意间瞟到远远地有个人影跑了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易坂，吓得他馒头差点掉了。
　　两人傻愣着看对方，还是宋惜珂先开了口，递上手里的烤馒头：“吃吗？”
　　易坂接了过来，几口包了那小馒头，嘴里塞得满当当的，嚼了好久才咽了下去。
　　宋惜珂思索着他大概是看见自己写的东西了，抿抿唇道：“没吃晚饭咱俩再去吃点？”
　　“跟姥爷说一声。”易坂开口道。
　　宋惜珂苦了一天的脸总算是笑开了，见他嘴角还沾着糖渣子，顺手给他抹了去：“好！”

　　五月的天，随处可见如杯盏状的月见草迎月而放，樱色的花骨朵小小一簇，无馨无臭。宋惜珂不认识这种花，只知道它喜欢在夜晚盛开，到了白日一受到阳光的照射就奄奄一息了无生机。
　　“字条上的话，亲口说一遍。”易坂突然道。
　　宋惜珂还出着神，听见他的话心下咯噔一声：“我不记得了。”
　　易坂瞥他一眼：“猪的记忆都比你长。”
　　宋惜珂知道他不气了，没脸没皮笑笑：“我比猪好点，猪只知道吃喝拉撒，我还学知识呢！”
　　“……”易坂捏了把他的脸，“嫌弃我管你管得太过了吗？”
　　果然那句话还是让他介怀的不得了，宋惜珂忙解释：“那是气话！你千万别当真！就当猪在放屁！”
　　“我还真有点记仇，”易坂道，“不止记仇，还小心眼。”
　　宋惜珂不禁点头，随后又猛地摇头：“不是，你干嘛这么想自己？”
　　“你不是这么想的？”易坂望他一眼，“我心眼就一粒芝麻那么大，还要装个大活人，你说费不费劲？”
　　宋惜珂闻言心头一小阵悸动，见他神色无异，小声嘀咕道：“那你可装稳了，别丢了。”
　　“丢不了，”易坂道，“就是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哦。”
　　“能不能考到一百分以上？”
　　“……我尽力。”果然还是惦记着他那几分！
　　“吃点什么？”易坂又问他。
　　宋惜珂定定看了会儿他，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我那么凶。你都是为了我好，我还冲你撒气，真混！你骂得对，我就是猪，只有猪才给一直关心自己的人摆臭脸。”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易坂挑了挑眉：“我没把猪当成贬义词。”
　　“你别安慰我了。”宋惜珂难受，想立马做一套英语试卷。
　　“真的，”易坂别有深意道，“猪多好养活，给口饭吃，给个窝睡，时不时哼哼两声，不是挺可爱的？”
　　王城正连麦打着游戏，手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冲着麦喊道：“真带不动你了谢允非！打的什么j8玩意儿！啥？宋惜珂？不在！妈的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半天没回来。操，不会是半路跑了还让老子给他结账吧！”
　　王城才反映了过来，猛地摘下耳机：“宋惜珂你丫个孙子！”

　　离着中考没多久了，课前刘老师发了志愿填报表给他们，宋惜珂撇眼看易坂正在填写，问道：“不用再回去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
　　易坂把表拿了起来，重点中学那栏写着三中，在他眼前晃了晃：“不用。”
　　宋惜珂说：“你这么填阿姨不会生气吧？”
　　易坂挺认真回他：“说好了的。”
　　说好了，咱俩还在一块。
　　王城倒是只在普高那填了个中学，宋惜珂见了道：“你好歹也填个次重点吧？万一撞鬼就考上了呢！”
　　“别说撞鬼，就是撞了阎王爷也考不上！”王城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清晰的很，“我就不是学习那块料，能上个普高就感天动地了。再说我爸还指望着我回去打理家产，没那个心思好好读书。”
　　“你家家产？超市？”
　　王城他爸经营了一家零售店，卖点果皮瓜子生活用品，王城从小在那长大，喂得白白胖胖倒也不稀奇。
　　只不过现在的王城变得是黝黑健壮了不少，相比同龄男孩显得更男人点，此刻一笑满口的白牙晃人眼：“哪只啊？我乡下还有好几处房产和菜园！”
　　后来宋惜珂才知道，那次去他们家喝喜酒，除了他们待着的那幢房子，旁边连着的两幢也都是他们家的！

　　放学后，真土财主和真有钱人拥着他一块去打球，宋惜珂觉得自己脸上倍有面，一伙儿男孩领了球赶着时间享受最后一点中学时光。
　　夕阳西下之时，漫天的云霞聚在一起，落日隐匿在其中，将每一朵云都染上了橙光，天边明亮而绚丽，照在他们跳跃的脚下，将那一个个斜影拉的老长。
　　易坂坐在树下，时不时驱赶着身边的小蚊虫，偶尔抬眼正好和宋惜珂对视，他跳着进了个球，脚触着地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望向树下的人。

　　我看着你的时候你也恰好看向我，然后我们双目相对。
　　从此我成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