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15、15 “无价之宝

　　寒假过完宋惜珂觉得自己稍微胖了点，这种感觉在见到王城时强烈到了极致。
　　宋惜珂觉得自己可能是瞎了，不然就是产生了幻觉：“王城你，瘦了？”
　　这问号后加三个感叹号也不为多。
　　王城不仅瘦了，下巴都瘦出线条了，他傻笑了两下：“好像是瘦了点？”
　　你瘦没瘦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宋惜珂道：“你过个年倒好，越过越瘦了！”
　　谢允非往这边睨了一眼，又没什么表情地转开了头。
　　“别提了，整天搬货，不瘦都难。”王城把椅子拉开，稳妥妥地开抄作业。
　　没告诉宋惜珂的是，他姐在城里工作时没用完的健身卡他拿着接着用了，整天泡在健身房里练着他的一身肥肉，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给了他个还算满意的答复。
　　不忘初心这四个字说得好，王城现在特别怕宋惜珂他们提起当初自己在家里说绝不减肥的事，干脆埋头老实抄他的作业，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时光飞逝，王城越来越瘦，还瘦出了肌肉线条，没事就在妹子们眼前晃悠，炫耀不止。
　　“悬梁刺股日渐消瘦啊你。”薛彩轻感叹，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臂。
　　宋惜珂见状嗤笑道：“你见过哪个读书的能读出一身肌肉？”
　　谢允非呵呵：“还不是傻大个一只。”
　　宋惜珂和谢允非近日沉迷于拆他后台，王城还就不信堵不上他俩的嘴，从抽屉里拿出两颗卤蛋扔到他们面前：“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
　　谢允非看了眼，把卤蛋又扔回了他的桌子：“鬼吃你的蛋。”
　　“你不吃我的蛋以后有你求着吃的时候！”王城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喊道。
　　刹那间教室里一片安静。
　　谢允非闹得个大红脸，难得爆了粗口：“吃你妈个头！”
　　“我也不想吃了。”宋惜珂呕了一声也扔给了他，想想都觉得可怕。

　　易坂生病了。
　　冬春交替的季节，人很容易生病，易坂就不幸中了招。此刻他正昏睡在床上，双眼紧闭，额上敷着退热贴，两颊泛着异常的红。
　　蒋璇听说儿子病了，特意请假从单位赶了回来。平时疏于对儿子生活照顾的她也有心急的时候，宋惜珂想也许是因为快到中考了，她才放心不下。
　　“阿姨马上就回来了。”宋惜珂身上还穿着校服，书包也丢在脚边，“你难受为什么不早点说，早点说我们请个假……”
　　见他虚弱的模样，宋惜珂也没忍心继续说下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着实烫得厉害。
　　“你饿吗？我去给你熬点粥吧，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清淡点？哦对你现在在睡觉……”
　　宋惜珂自言自语了几句就起身进了厨房。他们家厨房里没什么菜，宋惜珂去邻居大娘那借了两颗青菜，给他煮了锅青菜粥。
　　怕太咸了，宋惜珂没敢多放盐，谁知煮好了又很淡。
　　宋惜珂道也好，病人吃不得重口的东西。
　　端着盛好的粥，宋惜珂一股脑儿飞奔进了易坂的房间，手烫得整个人都要爆炸。
　　“你醒了？”宋惜珂见他睁开了眼，也不顾着手多烫，“好点了吗？”
　　易坂眼下通红，脸上红的像醉了酒，迷茫地望了他眼然后缓缓移开：“嗯……”
　　宋惜珂扶他坐了起来，帮他把枕头掖好，又把粥放在了凳子上：“我煮了点粥，凑合吃点吧？”
　　易坂还有些眼晕，动了动口：“好。”
　　宋惜珂弯了弯眼倚在床边，从碗里舀了一勺后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怕漏了手在下面捧着，见他张嘴系数咽了下去，道：“真乖。”
　　易坂是没瞪他的力气，懒懒地靠在枕头上，待粥喝了一半，才说：“青菜太大了。”
　　宋惜珂切青菜全凭感觉：“我急了点，以后注意。”
　　易坂又抬手摸了摸额头，问他：“这哪来的？”
　　“就客厅电视机柜下边的医药箱里的。”宋惜珂又给他舀了一勺，“是日本的吧？一眼就看见上面一个人脑袋上贴着这个，边上写着个热字。”
　　易坂沉默了两秒，道：“这是给小孩用的。”
　　“……”宋惜珂一怔，“没过期吧？”
　　“……小学时候亲戚给的。”
　　宋惜珂丧着脸：“不会起反作用吧？”
　　易坂喘了口气：“应该不会，先这么贴着吧。”
　　要是易坂的烧没退反而更严重了，宋惜珂锤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你要不再吃点？”
　　易坂摇头，随后伸手唤了唤他。
　　宋惜珂又贴他近了几分，帮他把枕头摆好，见他躺平了，道：“你好好睡一会儿，估计阿姨快回来了，我跟她说明了情况，实在不行咱们去打一针。”
　　易坂迷糊间说了声“好”，随后便不再说话，陷入了深深的困倦中。

　　蒋璇回来时风风火火的，身上的职业套装也没换，一双高跟鞋甩在门口便急匆匆地进了易坂的房间。
　　“他……”
　　宋惜珂坐在床边，给蒋璇比了个手势，随后轻声说道：“阿姨，他睡了。”
　　蒋璇点点头，上前摸了摸易坂的两颊，皱着眉头道：“多久了，还这么烫。”
　　她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估计是上楼时跑得急了。
　　宋惜珂带着蒋璇出了屋说：“估计有挺久，晚自习之前可能就这样了，他都忍着没说，结果路上突然就要倒下了，我一摸他额头才知道发烧了。”
　　蒋璇气道：“真是的！”
　　“阿姨咱们要不要带他上趟医院？”宋惜珂急了，“万一他烧一晚上怎么办？”
　　蒋璇想了想，摸了摸宋惜珂的发顶，带着点安抚的情绪：“珂珂，辛苦你了，你先回去，这有什么事我看着。”
　　“可是阿姨，真的不上医院？”宋惜珂又问，“您要是怕扛不动他我来背他去，我背不动我去借邱大爷的三轮车。”
　　蒋璇被他逗笑了：“哪用得着那个啊，我开车回来了。”
　　宋惜珂一怔：“您开车回来……”
　　“乖，你早点回去休息，”蒋璇外套扣子一解，从腕子上取下头绳，把头发梳了起来，“程老该催了。”
　　宋惜珂只能答应，回房拿上了自己的书包，又望了眼易坂，出来时同蒋璇说：“那阿姨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上男力一定喊我！”
　　蒋璇倒了杯白开，目送了他离开后，忙进了易坂房里，从包里把特意买好的退烧药拿了出来。

　　“那你就安心写作业，别去添乱了。”听完宋惜珂的话，程志奇出口道。
　　宋惜珂点头，片刻刚要回房间，脚下又转了弯，问：“咱们家还有青菜吗？”
　　程志奇纳闷：“你要青菜干嘛？没有！”
　　宋惜珂道：“我问邻居大娘借了两颗青菜，还没还人家。”
　　“你借青菜作甚！”程志奇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
　　宋惜珂神色怪异，别扭了半会儿才道：“我给易坂熬了锅青菜粥，可惜他就吃了半碗。”
　　“……”程志奇望了他眼，末了无奈挥挥手，“阳台地上有两颗白菜，一样的。”

　　宋惜珂给大娘送了白菜去，回来时口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还以为是蒋璇打来的，号码也没看清，接起来速度可快：“喂！阿姨？”
　　“阿姨？”那头传来王城古怪的声音，“没睡醒呢吧宋惜珂？”
　　宋惜珂被他粗哑的变声期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之前易坂和他说过了换卡的事，蒋璇应该是没有自己电话的。
　　“有屁快放。”宋惜珂在楼道间转着，脚踩在楼梯上，脸上几分倦意。
　　王城声音小了几分，神神秘秘的：“我跟你说个事儿，可神了！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宋惜珂心头一跳，被他勾起了点好奇：“什么？”
　　“我看见谢允非……”王城说着说着顿住了，“被一个女孩告白了！”
　　“……”
　　“你说他俩大晚上的不回家怎么还在外面晃悠啊？”王城自顾自地说着，“看面相倒还挺配的。”
　　“王城。”宋惜珂突然喊他名字。
　　“啊？”
　　宋惜珂语气平淡的很：“你大晚上怎么还在外面晃悠？”
　　“我？我夜跑啊！”
　　“你夜跑，人家两个人谈个恋爱怎么了？”
　　“……”
　　“说得难听点，关你屁事。”宋惜珂疲乏地揉了揉额角，“这点小事你都要打电话给我，下次是不是你路上看见别人打个啵儿都得跟我汇报啊？”
　　“……”
　　王城被堵得无话可说。
　　电话那头早已被挂断，王城望着手机愣了愣，然后拿起脖间挂着的毛巾糊了把脸，甩甩脑袋继续跑了起来。

　　隔日宋惜珂起了个大早，拎着提前买好的早餐上易坂家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易坂本人，他看过去还算精神，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顺手把门给锁上了。
　　“阿姨走了？”
　　“走了。”
　　宋惜珂贴着易坂，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好像是不烫了，谢天谢地。”
　　易坂望着他：“出门头发也没梳。”
　　宋惜珂昨晚没睡好，一早起来才发现后面的尾发翘了起来，他道：“也不知道搞什么梳不平整，随它去了。”
　　易坂走在他边上，瞧着新鲜便碰了碰他后面翘起的头发，说：“像长了根小尾巴。”
　　宋惜珂没理会他的话，心下斟酌着怎么开口问话，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易坂，我问你个事儿啊。”
　　“青菜粥我妈昨天吃完了。”易坂突然说道。
　　宋惜珂愣神，笑了起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轮到易坂楞了：“那是什么？”
　　宋惜珂瞥他一眼：“你们家买车了啊？”
　　易坂倒是沉默了一把，宋惜珂又道：“我随意问问，你别紧张啊。”
　　“不久前买的，”易坂坦白，“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没坐过几次。”
　　“这样啊。”宋惜珂还想听他多说点，奈何易坂却不再继续说了，“手机不是二手的，对吧？”
　　易坂抿唇：“你知道了。”
　　四个字，就证实了宋惜珂的所有猜测。
　　收到他给的手机时，宋惜珂就产生了点怀疑。直到后来的黄金皮肤以及部分时间花钱的大手，都不得不说明他俩之间经济差距的形成。
　　宋惜珂五岁就和易坂在一块玩了，那时候的易父易母都是朴素节俭之人，绝不会花多余的钱财在不必要的事物上。
　　什么是不必要的事物？在蒋璇看来，就是女人通过化妆而包裹自己外表从而迎合社会的行为，就是不必要的事物。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她，风尘仆仆回到家，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没有丝毫的懈怠。

　　“我就随便猜猜，这也没什么。”宋惜珂打了个哈欠，“我唯一就担心一件事，担心的我都睡不着！”
　　后面半句当然是他的戏言，易坂道：“说吧。”
　　“咱俩不等价了，你还跟我玩儿吗？”
　　宋惜珂说话时还装着点可怜兮兮的劲儿，装不下去了眼里都憋着笑。
　　易坂就随他和自己闹，佯装怒道：“瞎他妈担心。”
　　易坂难得说句脏话，宋惜珂怎能轻易放过他，触了触他的额头，正儿八经道：“不是还烧着吧？”
　　“是还烧着，”易坂任由他碰着，“无价之宝。”
　　“啊？”
　　“无价之宝，奇珍异宝，稀世之宝。”易坂又不明所以蹦了句话出来，末了冲他笑了笑，“喜欢哪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我说……”易坂特意拖了个长音，望着他的眼里几分深意几分浓，“你不是要给自己标价吗？看看我说的这几个喜欢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