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12、12 “新婚快乐

　　令他们大没想到的是，进村的这段路并没有表面看过去那么简单，穿过了野草群能看见大片的农田，越过了农田群才进了真正的村。
　　几人鞋子该脏的脏，裤脚多少也沾着了泥，等到了王城本家，已经废的差不多了。
　　中途好几次谢允非都想打道回府，还好被宋惜珂及时制止了，他说得好有道理：“晕车都熬过了这点路算什么！”
　　谢允非听了，所以任由他的高定西装裤沾着泥巴。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了，到底为了什么来吃这顿饭。
　　几个人尽管心里已经吐槽了一堆，口中却没有半点埋怨，被王舅带进了里屋，吃着零嘴磕着瓜子等着开饭。

　　“你们在这儿啊！我找半天！”王城的声音一出现，几人齐刷刷地望向他。
　　宋惜珂先开了口：“你今天倒是人模狗样的啊！”
　　王城在零食盘里抓了把干果就往嘴里放，只嚼两下便咽了下去：“真是累死我了，这伴郎也太难当了！”
　　“什么时候开饭啊王城？”另一女孩问道。
　　“现在可以上桌了，走我带你们去。”王城离谢允非近，拉了他把，见他穿的这么正式不禁感叹，“我去！你走我边上你才像伴郎吧！”
　　谢允非面露疲色，指了指自己裤腿上沾着的泥巴：“脏了。”
　　“德行！”王城不耐，伸手从电视机柜边把抹布拿了过来，“抬腿，少爷！”
　　然后帮他掸着裤腿上的污渍。
　　那块抹布本身也不干净，宋惜珂瞧见跟易坂说：“我们就自己清洗吧？”
　　易坂点了头。事实上他们多虑了，王城没打算给他们清理，把抹布随手扔在地上后，便带着他们去吃酒席了。

　　办酒席是在自家，乡下的宅子又大，前后院加一块摆个十几桌不是问题。他们几个被领上桌的时候家属乡亲们都到位了，腰鼓舞蹈队也就位了，喜庆的鞭炮一放，热闹的喜宴就开始了。
　　不得不说，乡下的农家小炒还真是香。宋惜珂一口又一口，对易坂说：“跟我想象中的婚礼办酒不一样啊？”
　　易坂问：“你想象是什么样的？”
　　“我还以为是电视剧里那样的，”与来时的的心里准备落差不小，宋惜珂好像有些遗憾，“不过这种也挺热闹的。”
　　易坂舀了勺肉末茄子放进碗里：“你喜欢西式的？”
　　“不知道，”宋惜珂哪想了那么多，“还早得很，不过我肯定不喜欢太闹腾的。”
　　“还以为你会喜欢闹腾的。”易坂听着从自己碗里夹了一条茄子给他，“吃点这个，我觉得还可以，你要觉得好吃我给你舀一勺。”

　　谢允非这边被麻婆豆腐辣着了，正欲喊宋惜珂给他递下饮料，一坛酒就从天而降。
　　王城拿着一坛子酒放在了他们桌上，脸上已经有些泛红，给身边的人介绍道：“姐，这是我几个要好的同学。”
　　他们闻言都站起了身，王城他姐果然如照片里一样，肤白貌美，一袭中式旗袍衬出柔美的身段，笑起来脸上还嵌着两颗浅浅的酒窝，气质更是没话说。
　　“平时麻烦你们照顾城仔了，这杯我敬你们了。”她举起杯，见几个也都是孩子，“你们还是喝饮料吧，这酒后劲儿大，你们别碰了。”
　　谢允非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端起酒坛子就给自己斟了小半杯，丝毫不带喘的！宋惜珂见他都倒了酒，咬咬牙也给自己和易坂倒满了，其他几个乡亲也起身举杯，道着祝福之词。
　　“姐姐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宋惜珂和谢允非声音盖过了易坂，两人离得近，跟王姐碰到了杯。
　　“谢谢你们啊，”王姐笑得弯了眉眼，“多吃点，需不需要城仔留在这陪你们？”
　　王城似乎是有些喝多了，又单独跟他们几个碰了杯，猝然把手搭在了谢允非肩上，手中的玻璃杯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傻笑道：“姐，我朋友，嗝，是不是特可爱？”
　　“可爱，都可爱。”王姐笑着答道，遂用县里的方言同王城讲，“少喝点，太辣咯。”
　　环视了他们一圈，王姐跟另两个女孩和乡亲各说了两句，便走开去往下一桌。

　　易坂一杯酒下肚，喉咙里烧的难受，忙灌了几口饮料：“这酒真辣。”
　　宋惜珂则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握着杯子的手憨热无比，又感觉胃里暖滋滋的：“这酒不错！”
　　两人都是第一次喝酒，相较于易坂，宋惜珂倒是不那么排斥，相反还有些喜欢。
　　喜欢的下场就是不听劝告，仗着年纪小品尝到了平时难得的滋味，宋惜珂一杯杯和王城干，干趴了王城还不放过谢允非，最后神志不清硬是要搂着别人，又生生被易坂拽回了座位。
　　对面坐着的乡亲看不下去了：“小娃子喝这么多不好哦！”
　　“宋惜珂你少喝点。”薛彩轻喊道，可惜宋惜珂压根没听见她的声儿。
　　“谢允非，走，咱俩找姐碰杯去！”宋惜珂起身晃了两下，牵起谢允非的手就要走，谢允非也晕乎乎的，任由他牵着。
　　易坂拦下他手里的酒杯，迅速地换了杯汽水给他，宋惜珂望了望杯面，眼里含笑道：“易坂，一起去吗？”
　　醉的一塌糊涂。易坂手里握着原本该在宋惜珂手中的酒杯，语气重了几分：“别去了。”
　　这么醉醺醺去敬酒，表情控制的还这么糟糕，指不定要添什么乱。
　　宋惜珂还抓着谢允非的手，笑了两声道：“去敬酒！姐姐姐夫早生贵子！”
　　谢允非也懵着，酒劲儿全显在脸上，乱喊道：“姐姐姐夫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
　　“春节快乐！”
　　王城原本埋着的脑袋微微抬了起来，幽幽说了句：“生日快乐！”说完脑袋又沉沉地砸在了桌面上。
　　易坂觉得场面再不控制，这几个人就要上去和老年腰鼓队共舞了。

　　“我带你去。”易坂松开他俩牵着的手，反握上宋惜珂的手去找新郎新娘。
　　被甩开手的谢允非愣在原地，恍觉道：“没拿酒，还没拿酒。”
　　王城倒在他边上，谢允非拿过他的杯子，望了眼王城，然后用杯壁碰了碰他的侧脸，看着他脸蛋儿上的肉抖动了两下，又凑近用指头碰了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大声喊道：“会抖诶，像果冻！”
　　手心里烫得很，宋惜珂怔怔然看着被易坂牵着的手，闷声道：“热。”
　　“谁让你喝那么多。”
　　喝醉的人哪会乖乖听话，宋惜珂歪头看他，嘴边挂着不满：“热死了！王城！”
　　“热死了，王城！”抗议了两句，宋惜珂就要挣开他的手。
　　易坂反捏了他手心一把，抓得更紧了些，言道：“不是王城。”
　　“谁不是王城？”
　　和这家伙说不清。易坂心里憋着一口气，紧蹙的眉毛总算在见着了王姐和新郎后舒展开来，他们刚从舞台上下来，完成了彼此之间爱的誓言。
　　“姐姐姐夫，我们再敬您一杯，”易坂举起杯，“新婚快乐！”
　　夫妇二人笑着起了身，王姐说：“谢谢你们能来呀。”
　　杯子递在嘴边，易坂闻着味才想起这是从宋惜珂手里夺下的那杯酒，神色难耐地喝了下去。
　　宋惜珂也干了，满嘴碳酸泡泡就要上前抱王姐。易坂一见情况不妙，赶忙劫下了这个怀抱，尴尬一笑：“他有些喝多了，对不起。”
　　“真不该惯着城仔抱酒坛子去找你们，还都是孩子呢。”王姐摸了摸宋惜珂的发顶，“后面的房间随便挑，吃完了带他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易坂几分羞惭：“真是麻烦了，您的婚礼我们还这么闹腾。”
　　“哪闹腾了，可爱着呢。要说麻烦城仔才是个大麻烦，平时有劳你们看着他了。”王姐回道。
　　她的温切之声还萦绕在耳边，此刻正贴着丈夫侧立而站，柔美的姿态下满是新婚的喜悦。

　　宋惜珂顺势就软在易坂怀里了，头搁在他肩上，双手不老实地攀上了他的腰际，然后俯首在他肩头上咬了一口，隔着衣料传来又酥又麻的感觉。
　　“硬的，难吃。”扰乱他人之人还出口状告道。
　　易坂立马把他给扶正了，只觉得空气中都氲开了酒味。
　　容易让人上瘾。
　　“你真硬！”
　　“满嘴胡话。”易坂奈他不何，望进他晕醉的眼，“休息吗？”
　　“好吃吗？”
　　易坂累得很，忍不住愤声道：“以后都不许再喝酒了！”
　　扶着他回了刚才待着的房间，易坂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先待在这，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醒酒的。”
　　宋惜珂忙拉住他，迷蒙蒙看着他，一眼望去还藏着点委屈。
　　“不想我走？”
　　宋惜珂嗯嗯点头。
　　易坂在他边上坐下，把他的刘海往边上捋了捋，问：“我是谁？”
　　“这么傻的问题你都问，”宋惜珂又好似清醒得很，“你是小易哥哥啊。”
　　“不是王城？”
　　宋惜珂想了想：“王城是谁？”
　　易坂似乎有些满意这个答案，又问：“吃饱了吗？”
　　“饱了，”宋惜珂如实回答，“红烧鸡好吃。”
　　“困吗？”
　　“不，不怎么困，就是有点儿想睡觉。”
　　易坂顺着他说：“那现在能不能乖乖睡觉？”
　　“能！” 宋惜珂答得倒是爽快，手不由自主地掏向口袋，没摸着想要的东西，便是一脸着急，“我小鸡呢？”
　　“什么小鸡？”易坂心下还以为他揣着只活鸡在荷包里。
　　“就、就……”宋惜珂急了眼，恍然间倒有点小时候不给抱抱就哭给他看的架势，“他给我的，唯一的小鸡。”
　　语罢还撩开了刘海，比起了夹头发的动势。
　　易坂这才想起来，他说得大概是早上自己给他取下来的发卡。
　　说起来这个发卡还有些年代了，是他送给宋惜珂的第一个礼物，只因为小时候宋惜珂的前发有些长，长到易坂看不下去。
　　没理发的日子里宋惜珂整天带着它，一带都快十年了，还没丢。
　　“不在口袋里？”易坂心想他大概是弄丢了，见他耷拉着脑袋，轻声安抚，“丢了就丢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宋惜珂一听更蔫了：“你又不是他。”
　　“笨，”易坂低声道，“这么喜欢？”
　　易坂靠得近了，宋惜珂觉得脸上身上哪儿都热，干脆歪着身子倒在沙发的另一头，口里发出一长串轻笑，似是带着铃铛的猫咪，路过留了一地的银铃声儿，入了易坂的耳里，半分似云半分似风，软绵绵的。
　　“不……告诉你。”

　　宋惜珂说完话便闭上了眼，歪着脑袋贴在沙发的皮面上。
　　易坂也不纠结和熟醉之人的对话，起身走到他边上，伸手触了触他的脸颊，确是烫得不行，叹道：“睡醒了就醒了。”
　　宋惜珂显然已入睡，他似乎练就了走哪睡哪的技能，再加上酒精的催使，在这硬邦邦的沙发上也能睡得自在。
　　易坂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波动，小拇指动了动想挨着宋惜珂的指尖，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掌心，抿唇似是自言自语道：“到底喜不喜欢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