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嫣沫

3、（三） 终归家

　　夜已深，酒已酣。
　　宴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喝，我们接着喝……”和谷抱着酒壶，歪倒在桌旁，嘴中喃喃道。
　　伊角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进藤，“进藤，你怎么样，还好吧？”
　　进藤回他安抚一笑，“我没事，这点酒，还算不了什么！”
　　伊角细看，只见他脸上微有泛红，眸中却是一片清明，伊角虽略有诧异，但并没多说什么，只道“那我们回去吧！”
　　“好。”进藤应声而起，帮着伊角扶起烂醉如泥的和谷，临离去前，还是微微回首，向那人的方向投去一瞥。
　　“进藤，你今晚就回家住吗？府里收拾好了没有？不如今晚到我府上去住一夜，我们也好久没在一起秉烛夜谈了呢！”上了马车，把和谷安置一旁，伊角转而邀请进藤。
　　“不了，还是下次吧。”进藤呓语般轻轻道，“我好久都没有回过家了！”脸上微微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那好吧，就下次。”伊角并未多言，送了进藤到家门口，拍了拍进藤的肩，告辞离去。
　　进藤站在府门口，沉沉夜色中这府邸安详静卧，月光下匾额上“将军府”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家，这是他的家。
　　温柔的母亲，严厉的父亲，顽皮的幼年，张狂的少年，母亲手植的樱花树，父亲练武的庭院，还有，他邂逅的那段传奇……整整十五年，每一笔都记录在这里。
　　轻扣门环，“吱……”古朴的红漆大门应声而开，管家一见到进藤，便已是老泪纵横，“少爷，你可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声音微有些不稳，进藤扶着老管家，踏过了高高的门槛。
　　至此，别家五年，终于归来。

　　人去楼空，满地狼藉。
　　塔矢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回想刚刚那人离去前的回眸，微微闭眼。
　　“殿下，夜深了，请回去休息吧！”身旁的侍从轻声道。
　　塔矢点了点头，迈步离去。
　　太子寝宫里，只亮着一盏灯，塔矢一身月牙白的单衣，斜靠着窗，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碧色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幽谭，无波无澜。细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杯盏，自斟自饮，想起诗里言道：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窗外的樱花还未绽放，幼小的花蕾成群簇拥在枝头，空气里却已混入浅浅暗香，夹杂着一缕酒香，萦绕周遭，让人一时恍惚。
　　多少次梦中所见之人，今日终现眼前。
　　他是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感觉却是离得更加遥远了呢？这五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当年，他又是为何而离开的呢？多少疑问在心头，却得不到答案，他们之间明显隔开了距离，不止五年光阴，不止数千里土地。
　　莫非是……当年他不愿意？不，不会的，他明明对自己是特别的，纵然自己感情迟钝，但后来分明就感知到了那份深情意。但是，那时他多次欲言又止，眼神闪烁，时而迷茫走神，究竟又是为何呢？从何时起，那个真切坦诚的少年，成了一道迷题，扑朔迷离？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爱恨情仇，让人再也无法捉摸……
　　五年前，他的光化身为鸟，飞离了他身边，到如今，终是倦鸟归巢，回到他身边。罢了罢了，无论怎样，如今，只要他在就好，他在，就已经足矣！
　　窗外，乌云遮月，此夜，人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