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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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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窝在四华院里愁了好几天,正巧这几日柳慕也未出门去。
萧鹤在四华县做的书卷生意出了差错,商铺里的伙计和省城的原料铺子的掌柜闹了矛盾,故而迟迟不肯送货过来,急得书铺的代理掌柜团团转,最后不得已,才到萧府来寻萧鹤求助
萧鹤这几日便同那几人去了省城谈生意,一谈约莫又是半个月功夫才能回来,萧夫人身子不好,加上冬日里寒气重,隔三差五的就要生病,虽不至于日日要躺在榻上,但也差不多是半个废人了。
因此,萧府这半月上上下下的事,便落在了柳慕的头上。
眼下正逢月末,每月廿八,便是萧府给下人发银两的日子,萧鹤先前为避免银子几经辗转后会缺斤少两,都是自己亲手着手这些事,柳慕自然也不能例外,萧府上上下下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下人,云玉立在正堂内的木桌侧,垂着脑袋,头顶的黑发几乎遮住了他秀气的脸,他立在那里昏昏欲睡,柳慕坐在旁边的桌后,一个一个的发,发的自己都有些头晕眼花了。
忽的,府外一阵嘈杂声,众人都回头看去,但正堂的大门被领银两的下人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柳慕便一挥手,叫云玉出去瞧瞧。
半晌,云玉才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侍卫。
“公子,是孟府的人。”云玉跑到柳慕身边,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
柳慕闻声手中的动作一顿,孟府算是四华县的一个大户人家,尤其是孟府的大公子,孟东阑,差不多是四华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此人学富五车,能吟诗能作画,在这个文人圈子内,名声与柳慕不相上下。
只是他却居高自傲,本就与柳慕性格相悖,而且不止一次的在些类似于赏月作诗的场合上,公开出言与他作对。
他向来与孟府的人不尚往来,尤其见不得那孟东阑,眼下他们又正巧挑了师傅不在的时间,来到萧府门前这般无事生非,也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柳慕抬头:“来做什么?”
“吵吵嚷嚷的,赖在门前不走,还要贴告示,侍卫拦都拦不住。”云玉有些焦急的挠了挠耳朵。
他抬眼看了看,后面还排着队的下人还有十几个,急忙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没一会儿,便挨个发完了。
待下人们都退下去了,柳慕这才对云玉说到:“走吧,出去看看。”
萧府门外那条不宽不窄的街道上,眼下已经熙熙攘攘的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几个高个蓝衣的小厮,正将一张巨大的白纸贴到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字,他糊好了胶,满意的拍了拍,围着在圈里的有些个百姓不认得字,便嚷嚷着叫那小厮念一念。
那为首的小厮回过身来,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孟府的孟大公子,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周围人参差不齐的应了声,孟才子,四华县里哪个人不知晓。
“我们孟公子向来为人低调,与旁人不争不抢,也正因为此,我们家公子才得以凭着自己肚子里的学问,而名声远扬。“他说着,朝萧府大门的方向啐了一口:”但不像某些人,即便是有了名声,那也是臭名!”
“此话怎讲?”人群中一男子问道。
这时,柳慕刚刚走到府门后,老远便听到了那人的言语,云玉登时气愤,撸起袖子想冲上前去与他理论,便被柳慕拉住了。
“那孟府的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准没好话。”云玉急了,向柳慕说到。
“无碍,我到有兴趣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柳慕双手抱胸,斜倚着铜门,躲在众人视线后,他穿着绣着柳叶的茶色袍子,清秀的眼眸似笑非笑,目光扫了扫那被众人围住的几个小厮,这才发觉,这条街已经被贴了好些那张白色的纸,想必眼下全四华县都被贴满了,也不差这一时。
“这传说中的慕郎,柳大才子,其实哪里配得上这几个字。”他故意加重了“大才子”这几个字的音,显得分外嘲讽。
他接着说:“我们家公子原先看他有几分才识,还尊他敬他,却没想到,他是个不知好歹的主儿,自个儿连试三年未中,想必本就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都是人给捧出来的,眼下我们家公子中了贡士,他便眼红了,居然抄袭我们公子的词,大肆宣扬不说,还改的面目全非,淫词烂曲简直污秽不堪!”
柳慕皱眉,自己前些日子在宋庭初来之时,是为十香园的小倌填过一首《步蟾宫》,那也确实是拿来给烟花巷柳地界唱的,一传十十传百的自然就传开了,自己哪里有这个大肆宣扬的功夫?
“难道是那首《步蟾宫》?”说话之人显然去十香园内听过。
那小厮闻声点了点头:“对,正是此词。眼下是十一月廿八,柳慕那词正是十一月月初而作,而我们公子所作该词在一月,这纸上明明白白的可都写着,作为证据,还有县内多个早些就看过我们公子词的大人的章印,绝对没有假。“
那些人闻声向那张白纸上凑了凑,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两首词处处照应,识字的不免摇头啧啧两声,再看向右下角,十几处鲜红的章印,真叫人不得不信。
柳慕皱了皱眉头,自己平日里与那些个达官显贵无甚来往,虽无多大情谊,倒也没得什么仇怨,他们忌惮孟府,连这种下三滥的栽赃陷害之事居然都干得出来。
那小厮接着说到:“而且这柳慕,偷梁换柱的,将我们家公子的词改做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儿′,我们公子何时干过这些龌龊的事情,这简直有违伦常道德,奇耻大辱!若不是他这次这般过分,我们公子都不愿意将此事捅到台面上来,却没想到他无耻到这种地步,这才出此下策。“
听他的意思,柳慕似乎抄袭的不止这一次,登时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云玉沉不住气,提起衣摆便冲向那群人,瘦小的他费力的拨开人群,挤到最里面去,指着方才说话的那个小厮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休要得寸进尺!“
那人认识他是柳慕的贴身小厮,霎时便提起了精神,朝四周围观的人高声说到:“你们瞧,这柳公子不占理儿,他的下人便恼羞成怒了!”
周围人看云玉的眼神变了几分,开始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云玉急得直跳脚,却又憋不出半个字儿来。
“谁说我恼羞成怒了?”
一声清亮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众人登时安静下来,一齐回过头去。
一清瘦的身影负手立在一丈远处,镶着金色凤纹的银色发冠显得他较往常多了一份严肃,细长的眉紧紧皱起,他左右看了看这些围观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为首的小厮身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挺了挺胸。
“贵公子说我柳某抄袭,证据在何处?”柳慕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镇住这些个乌合之众。
那小厮闻言不屑一笑,朝后退了一步,用粗糙的手指不耐烦的点了点那张贴在红墙上的白纸,抬眼看向柳慕,挑衅道:“白纸黑字都在这里写着呢,证据如此确凿,柳公子不会不认帐吧?”
“这些个章印上的姓名,都是当时看过贵公子词的人?”柳慕走向那张贴在墙上的白纸。
“不假,当时公子初作这首词时,拿于各位大人看时,他们印在纸上的,就是这些章印,这些纸,已经是十个月前给送回我们府上的了。“说着,那小厮从怀中取出十几张略有些旧的纸来,上面写得正是所谓的孟东阑的那首词,角上是一个个鲜红的印章,和留有“一月十二“字样的笔迹。
那小厮拿出来给围观的人展示,说到:”大家伙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众人凑上前看了看,点点头应道:“是,确实不假。”
柳慕轻笑,伸手从那十几张纸中抽出了一张来,抖了抖那张纸,垂眼看着,上面的字迹分外端正,可也看得出是新墨,不过将纸折了几折,便佯装出有些月份的样子。
再看向那首词,因着仓促,虽有才华撑腰,但若是细究,实则空泛,毫无内涵可言。
柳慕看着角落的那个章印“朱员外”,不由得嗤笑出声,孟东阑居然也能露出这么大的马脚来。
他抬起头来,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将那张纸高举起来,将那个印有“朱员外”章印的部分亮了出来,说到:“朱员外乃去年十二月新上任的员外,十二月初捐的官,十二月底便坐上了官位不假,但照你说,十个月前便送回了你府上的纸,那最迟也是二月前了,可这上面所印的章印,却是朱员外三月底才寻县里的木匠刻的,这字,还是当时向家师求的。”
众人越听越迷糊,那小厮已经有些理不清头绪,手忙脚乱的算着,柳慕转身看向他,轻笑出声:“那么敢问贵公子,这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