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担心太子妃要反攻》与竹

7、第七章

　　宋庭今日的样子，用姜懿方才说的那话就是“满面春光”，他披着件藏蓝色的披风，为了显得风流倜傥些，特意只扣了最上面的那只扣子。

　　柳慕早上照旧在十香园听曲儿，正好午时二人相约去醉仙楼吃个午饭，宋庭就像马上就可以迎娶小媳妇的新郎官一样，大摇大摆的从四华院走到十香园门外，红光满面的立在那只石狮子旁。

　　然而事实却是寒风冷的刺骨，一阵一阵的钻心窝子的冷，宋庭等了半晌，已经过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但柳慕还未下来，他恨不得用披风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

　　十香园内今儿人不少，却大都聚在一楼，吵吵闹闹的。

　　柳慕从雅间内出来，今日照旧没有叫云玉跟着他，轻手将木门合上后，他回身，却发现了一个消瘦的黛色身影立在楼梯口，正直直的看着柳慕，他躲不过，便只好低着头欲从那人身边过去。

　　“柳慕。”那人将柳慕的胳膊拉住，声音低沉下来。

　　柳某见状只好将胳膊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开，礼貌一笑：“相月公子寻柳某，有何贵干？”

　　相月生的一双丹凤上挑眼，举手投足都是足够的魅惑，难怪算是十香园的头牌。他看着柳慕：“你为什么要躲我？”

　　“相月公子这是哪儿的话，柳某只是这些日事务繁忙罢了，公子多心了。”

　　“繁忙？”

　　相月皱眉，他看向楼梯间开的小窗，看到了楼下立着的冻得筛糠一般的宋庭，继而说到：“忙着和他相约吗？”

　　柳慕没有言语，他以为自己的表态已经足够明确，却发觉似乎并不是。他并非瞧不起相月身处于这种烟花地方，只是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的多余想法，但他却步步紧逼。但这种事，又如何直言。

　　相月靠近了一步，柳慕不得不退后，后背紧紧的贴在墙上，他虽瘦，却比柳慕高了半头，垂眼注视着他，语气无奈：“我不想让你去。”

　　这个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着实有些尴尬，而且来来往往的人颇多，虽在楼梯的拐角，但很容易叫人看到。

　　柳慕尴尬的将垂到眼前的发丝撩至耳后，低头欲从空隙的一侧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相月发觉了他的想法，一只手臂忽的扶在了墙上，将他的去路牢牢挡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慕抬眼。

　　“我欢喜你，柳慕。你是知晓的。”他没有丝毫的掩饰，语气全然不像平日里招待客人时的那般娇媚，甚至还有些沙哑：“我并不想做下的，我没办法。”

　　柳慕闻声愣了愣，他知道相月在说什么，但毕竟他虽流连于十香园，到底对这些事，还是有两三分羞怯的。

　　他咳了咳，余光看了看四周：“公子请自重。”

　　“我已经在这种地方了，还有什么好自重的，我这几年，看重的就只有你了。”相月轻笑。

　　他当初家破人亡，不得已被卖进这十香园，十几岁的小雏鸟，又白嫩又招人稀罕，自然什么都不懂，被那些达官显贵折磨得体无完肤，他浑身痛得发抖，却只有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人，递了一瓶药过来，重要的并非是那瓶药，而是他的眼中，没有那些贵人的贪和色，也没有对低贱之人同情，似乎只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关怀。

　　这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甚至，更多的是，他想要占有柳慕，强烈到无法抑制，但二人的关系却始终不温不火，柳慕也因此对他愈加躲避，他近乎要因此而抓狂。

　　他在十香园迫于生计辗转于各种男人的身下，但其实只是无奈罢了，他并非愿意做下面那个的。

　　柳慕知晓相月的心思，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态度表现的很明确了，但似乎并非如此，他并非看不起相月身处于这种烟花地方，而是对于二人之间，他从未多想过，仅限于朋友罢了。

　　“我欢喜你。“相月重复，他的声音低下来：”所以，我不想放过你。你这些天一直在躲我，我每次去寻你，云玉总是用各种理由将我搪塞过去，但是我不傻。”

　　“柳慕。”

　　忽的楼梯下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柳慕身子一个激灵。

　　二人闻声向楼梯下看下去，来人正是宋庭，英挺的剑眉下一双眼睛极其不友好的看着相月，他负手立着，本就结实的身子显得分外高大。

　　像是被捉/奸了一样，柳慕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去，趁相月分神，他猛然将相月阻挡着自己的那只胳膊推开，相月措不及防，一个虚晃后站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酡颜色的身影跑下去，立在宋庭身侧。

　　宋庭不着痕迹的用胳膊将他向身后揽了揽，抬眼看向相月。

　　“今日十香园的生意不错，相月公子倒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在此谈天。”

　　相月上下扫了宋庭一眼，没有应声。

　　宋庭接着说到，语气强硬：“宋某看公子倒是很喜欢与旁人谈天，正巧，宋某也是，公子若是有兴趣，淅江街四华院，宋某随时恭候公子。”

　　相月轻笑，恢复了平日里待客时的那副模样，屈了屈身子道：“宋公子说笑了，二位公子慢走。”

　　“留步罢。”

　　宋庭冷冷的说到，语毕转身拉着柳慕的胳膊就向十香园外走去，速度快到柳慕几乎走两步就得跑一步，厚重的披风翻飞着。

　　这日天儿没有下雪，故而摆摊的小商贩不少，叫卖声不绝于耳。二人在有些吵闹的街上走着，气氛却显得分外诡异，柳慕明显的感觉到宋庭黑着脸，憋着一口怨气。

　　他约莫猜着，是因着自己和相月言语，而晾他在楼下等了许久的缘故，心下里满是愧疚。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醉仙楼，掌柜的虽看宋庭是个生面孔，但瞧到身后跟着的柳慕，随即喜笑颜开，叫小二招呼着送到了三楼一间别致的雅间内。

　　很快，一桌热气腾腾的菜上齐了，宋庭却没什么胃口吃。

　　柳慕无奈的笑，起身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在了宋庭面前的碗里，宋庭见状就着白米饭送了一口进嘴里，味同嚼蜡的委屈模样实在有些欠扁。

　　“好啦，好好吃饭，莫要耍小孩子脾气，我给你赔个不是。”柳慕轻声道，哄着他一般。

　　“赔什么不是？”宋庭明知故问。

　　“怨我放了你半晌鸽子。”

　　宋庭瘪嘴：“不接受。”

　　“那怎么办？”柳慕抬眼看天，想了想：“那这样，下次我做东请你，如何？”

　　“成交。”宋庭笑道，像是诡计得逞了一般。

　　柳慕轻笑出声，知晓自己中了他的圈套了，但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哪里没有圈套，每一步都是圈套，一旦套住了，便会套的愈来愈紧，到时候，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醉仙楼当真名副其实，菜肴色香味俱全，吃了半晌宋庭都没有饱，这才发觉原来自个从大清早起床就急急忙忙的收拾，甚至忘了吃早饭，难怪余惜出门前可劲的叫他，他却忙着向十香园跑，也没甚注意余惜说了什么。

　　没多久大半桌的菜便被吃了个干净，宋庭头一次觉得这酒楼里的菜竟也能如此好吃，意犹未尽的接过小二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巴。

　　宋庭主动提出送柳慕回萧府去，柳慕推脱不过，他又是个执拗性子，便只好任由他陪着自己回去。

　　他立在那扇不张扬的铜门前，愉悦的搓了搓冻得有些泛红的双手，柳慕回身对他挥了挥手，侍卫便毫不留情的将大门轰隆一声关上。门都关了许久了，他还立在原地，侍卫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

　　宋庭这才反应过来，悻悻的挪开脚步，朝回走去。

　　不过……

　　他还是有一事想不明白，这小倌馆里的小倌，大部分像相月那样的，都是做下的相对弱势的那一方，而相月又对柳慕有着心思，纠缠不清，他回想起前几日在十香园与柳慕的对话。

　　“哭是娘们儿干的事情。”

　　“偶尔像个娘们儿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不好。”

　　柳慕说那句“不好”时的眼神宋庭还记得，像是要吃人一般，他暗戳戳的搓了搓掌心，心下里有些难办。

　　难道……慕郎是做上的？

　　那这样的话……自己不就是做下的了？！

　　不不不，宋庭摇了摇脑袋，感觉有些吃不消。一步三晃的，四华院的大门就在眼前，他伸手将将一推开院门，便听到姜懿在对余惜说着：“我方才在街上听到，有人说明个儿夜里的月亮，定然特别圆，四华县的好些个有才的才子啊，都说相约去赏月作诗呢。”

　　正巧听到宋庭从身后推门进来，姜懿回身：“殿下，搞不好柳公子也回去，殿下可打算去？”

　　宋庭现在听到“月”这个字就头大，更让别提赏月。

　　“不去不去。”

　　宋庭摆摆手，忙要绕过他，向屋内走去。

　　“哎哎哎，这慕郎都去，殿下不去？”姜懿伸着脖子打趣道，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吟诗、作对、赏月，多好，干嘛不去？”

　　宋庭回身，双手合十摆在胸前，朝姜懿拜了拜：“我谢谢您了，闭嘴吧。”

　　“切。”姜懿笑着白了他一眼。

　　余惜立在一旁，挑了挑眉，虽然不明白宋庭为何不愿意去，但看着他二人斗嘴，当真是最开心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