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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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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
余惜打听好了,放榜的地方,正在十香园背后的那条街上,一块醒目的木牌上,平日里就是贴贴什么官府的通告,通缉的犯人画像之类的。
这日老天难得的没有下雪,那块老旧的木牌周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了些年轻小伙,还有些中年人,一瞧便是考了许多年了。
宋庭立在人群外,着实挤不进去,老远的只能踮着脚立在对面的石墩子上眺望,那纸上写的密密麻麻,什么也看不清。
石墩子旁抠着脚的小傻乞丐见他立在上面新鲜,兴高采烈的扔了手中的馍馍,也学模学样的立在紧挨着他的那只石墩子上,破破烂烂的土灰衣裳烂成一条一条的,双脚冻的青紫,他也踮着脚张望着,忽的勾起一只脚来,另一只手反着向额头上一勾,咧嘴笑着,声音分外的尖:“呔,孙猴子!”
这一声喊的看榜的人都回过头来,宋庭满脸的问号,他不知道这小傻乞丐是怎么从自己的姿势联想到孙猴子的,只觉得自己眼下似个被围观的猴子一般。
小傻乞丐见众人都看过来,乐呵乐呵的对宋庭笑,笑出一嘴黄牙。
宋庭着实想打人,不过因着他刚才那一声喊,引得所有人回头,到叫他看清楚了面前的那一群人。
云玉挤在最里面,用右手指着那榜上的字,一行一行的看,硬生生的看了五遍,一个字都未漏掉却还是不走,后面的人急了,开始骂娘,最后几个大汉联着伙儿把他从最里面扔了出来。
不过宋庭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柳慕那个酡颜色披风的身影。
云玉眉头紧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杏黄色的绸缎,虽是个小厮,但也收拾得整齐干净,他模样生的秀气,约莫着也就十八九岁,眼下发愁的样子,到像个未讨到果子吃的小孩。
一旁的店家还开门做着生意,小摊小贩对这场景早已习以为常,云玉在路边坐了半晌,转身又立在了人群的最外面,试图想再次钻进去。
“你不是都看过好几遍了吗,怎么又进去?”宋庭从石墩子上跳下来,在云玉身后冷不丁的说到。
云玉吓了一哆嗦,回头见是宋庭,更是不耐烦。
“要你管。”
“谁想管你,只是想关心一下你家公子罢了。”宋庭毫不示弱的白了他一眼。
云玉闻声缓缓回过身来,双手抱胸,个头虽低,气势却毫不输于他:“我告诉你,你若是再敢打我家公子的主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萧府的人,走出去四华县都闻风丧胆!”
“啧啧啧。”宋庭见这小孩吹牛皮的样子,就想逗逗他:“我宋府的人,走出去,你萧府都闻风丧胆。”
“神经病。”
云玉瞪了他一眼,四华县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姓宋的大户人家,他分明就是没事儿找事。云玉抬眼看了看挤得没有一丝机会让他再进去人群,一咬牙,转身就向回府的路上走去。
“哎哎。”
宋庭忙跳到他的面前来,将他的路挡住。
“你又想干嘛?”云玉没好气道。
宋庭拱手道:“公子替我带个话儿给你家公子,说我宋某祝他功名高中,日后定然能平步青云,取得个状元……”
云玉一听他这话,脸色猛然不好了,宋庭还未来得及说做东请客的事儿,他便严肃下来,抬眼看着宋庭鼻子中发出一声轻哼:“我们家公子可受不起,您还是好好玩儿您的孙大圣去吧。”
说罢,一把推开他的胳膊,力气之大到几乎让宋庭在原地转了半圈,待他回过神来后,云玉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宋庭无奈的叉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这个小孩真难缠,左右说什么都不对……
刚刚从街对面买了两份煎饼的余惜小跑过来,立在宋庭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到:“怎么啦公子?”
“没事儿。”
宋庭回过身来,接过他手中的煎饼,他虽贵为太子,但当今皇上英明,向来不骄纵着这些个皇子皇孙,满十五后基本在皇宫这个金钟罩里就待不了多久,每隔几个月,便要下派去地方接管地方事务约莫一两年的功夫,故而他向来都不挑食,不像有的贵族公子哥儿,还会出现除了山珍海味不吃的闹剧。
宋庭用余光看了看已经不见云玉人了的那条街,将嘴巴凑近在余惜耳朵旁,小声说到:“快,回去备个帖子,给萧府送去,说是我为了庆祝慕郎考的功名,特意请他去醉仙楼吃饭。”
这醉仙楼是四华县最好的一家酒楼饭庄,其中的野味数不胜数。
“什么时候?”
“就明天!”
“啊?”余惜动作顿了顿,依照前几次柳慕云玉的态度,他着实不大相信如此容易便能够将慕郎邀请出来。
宋庭见他不动,一膝盖顶在他的屁股上,余惜吃痛跳出老远,宋庭摆摆手,对着余惜委屈巴巴的背影喊道:“快去啊,对了,字写好看点!”
“知道啦!”
余惜一边跑着,一边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灰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宋庭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退后了几步,又一屁股重新坐回了方才立着的那个石墩子上。
“孙猴子。”那小傻乞丐见他回来了,乐呵的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石墩子上,像见老友攀谈一般顺口。
我可去你的孙猴子吧……
宋庭仰天叹一口气,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没法儿和一个傻子过不去,他瞧着这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冻得哆哆嗦嗦的也是可怜,从腰间的绣锦钱袋中掏出了两大块银子,塞到他手中。
小傻乞丐一见银子,乐的合不拢嘴。
宋庭一拍他的肩膀,说到:“买些热乎烧饼吃吧,八戒。”
“哎好嘞大师兄!”
小傻乞丐兴奋的回了他一声,便转身朝烧饼铺子奔去,吓的烧饼铺子老板朝后缩了缩。
“回来!”宋庭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小傻乞丐被扯的扭了个圈。宋庭脱下身上暖烘烘的藏蓝色披风,一把将他裹住,满意的看了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这才点了点头:“好了,去吧。”
小傻乞丐嘿嘿一笑,屁颠屁颠的跑远了去。
他轻松的长吁了一口气,可算清静了,来四华县好多天,到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儿的街道。
四华县所在的省,距离京城不是太远,但驾马车也有小半个月的路程,虽偏远,但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地界,县城紧挨着五龙山,倚着一条从山谷间留下的河而建,倒也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地方。
他在街上溜达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慢慢悠悠的回到四华院,而余惜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屋门口院内的台阶上,有些犯愁。
“这么快就回来啦,慕郎怎么说?”宋庭见状走过去,期待的看着余惜。
“没说。”余惜有气无力道。
“没说?”宋庭没大听懂这个没说是什么概念。
余惜用胳膊撑起下巴,抬眼看着立在面前的宋庭:“门口的侍卫说,云玉打一回府就进了柳公子的书房,而后柳公子也没再出来,谁也不见,更别提帖子了。”
“为什么啊?”宋庭的脸皱成一团。
余惜无奈,接着说到:“萧老爷派了人去榜上看了个究竟,结果,寻了半晌,都未寻到柳公子的名字。”
宋庭闻声一愣,他回忆起今天早上在街上时云玉的神情,似乎是不大对,难道慕郎考的第三年,依旧落榜了?
宋庭冲出四华院,任余惜在后面拦都拦不住,他手长腿长的,不过两三条街,一会儿就跑到了,这时榜单旁的人已经散去大半,他凑上前,用手指指着一行一行的看。
“柳慕……柳……慕……”他弯腰一边看着,一边喃喃的念着,生怕自己漏掉了哪一个。
“柳慕?”
一旁的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听到了他口中的话,闻声一阵嗤笑,他身形略瘦,一身蓝白大褂,看着就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又是萧府的人吧?都看了几回了,说了你们家慕郎落榜了就是落榜了,再把这个木牌看穿都没用,上面还是不会出现柳慕这俩字。”
立在他一旁的人闻声笑了笑,目光都看向宋庭,宋庭一阵恼怒,但并没有搭理他。
“哎,小奴才。”那书生拨拉了一下宋庭的肩膀,宋庭憋着气直起身来,比他高了半个脑袋。
那书生见状有些尴尬,却还是清了清嗓子说到:“这科考,考的是正儿八经的学问,再看看柳慕,流传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官府不给过,那才叫英明!”他说着,对着老天抱了个拳。
宋庭倒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唤作小奴才,要是搁从前,他定然打得这个书呆子六亲不认,可眼下是在四华县,他不得不收敛收敛。
宋庭拱手道:“敢问您贵姓?”
“不才孟东阑。”那书生得意道。
“噢……”宋庭闻声睁大了眼睛,他微张的嘴巴发出惊叹声来。
那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摆摆手故作谦虚道:“鄙人只是对诗词略通一二,虽比不上李杜,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你也不用这般恭维,倒叫我有些……”
“滚,没听说过。”宋庭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
孟东阑一愣,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头人,一阵气血攻心,抬手上去就要打人,身后的几人忙上前来将他拉住,拖出去老远。
“孟公子息怒,孟公子息怒……”
那书生生的瘦,被几个人拖着自然动弹不得,一只手老远的指着宋庭嘴里还文绉绉的骂着些什么,宋庭白了他一眼,回身又看了眼那张榜,皱了皱眉头,大步朝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