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9、第八回

　　霍律这个晚上睡得很好，也许是因为明天要和月华在一起，所以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
　　睁开眼，应该是清晨了，虽然窗帘遮住了所有阳光，但是光的气味还是渗透了进来。他拉开窗帘，打开了衣柜的门，左右两边的衣裤完全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左边是以舒适为主的随性风格，右边是以专业为主的英伦风格。他的手从右往左，最后选出了一件淡黄色的上衣和藏蓝色的长裤。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手腕上的袖扣，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一件休闲上衣。这是自己想要的吗，是，而且还不够，他在心中重复着。他从衣柜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个银质的精致领夹，夹在上衣的领口上，记忆非常的清晰。5个月前，在艺术学院的办公室门前，慕夏一身休闲打扮和他的整套暗花西装搭配在一起等着进去和那个固执的系主任商量摄影展的事情。他刚要敲门，慕夏就拦住了他，有些神秘的表示为了表达对系主任的尊重，增加事情的成功率，他需要十秒钟的魔法时间。只见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树干状的领夹夹在了领口上。慕夏转头来向他传授着：“领夹可是我重要事情和约会的幸运符，百试百灵。”霍律现在摸着这个领夹，笑了笑，“真的会带来幸运么？”
　　月华穿上了昨晚就准备好的白色长裙，为了迎接初秋的凉意，外套是藏蓝色的风衣。她在镜子前转了几个圈，感觉少了点什么，想了想，她又从抽屉里选出了一条纯色的丝巾，仔细地调整着丝巾的位置。手机刚好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就自然地上扬了起来。她拉高了声音“杨奶奶，你是让我来吃早饭还是午饭呀？我都还没有出门呢。”下一刻她果然听见了那亲切又熟悉的声调“小丫头片子，现在还学会睡懒觉了！你们小时候现在都在帮我摘菜了，现在倒好，想着吃现成了。”她不自觉地就开始撒起小娇“杨奶奶，你冤枉人。明明是你昨天说，让我就带一张嘴去，可没有让我带手去呀！”她听到那边老人家大笑了一阵“就你的歪理多，对了，就你一人来还是慕夏那小猴子也一起来呀。杨奶奶给你们煮了好多好吃的。”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两只手都向内紧紧地收缩着，手心好像被指尖划破了，有些湿，不过她现在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用力的将嘴角向最大的角度上扬着，深吸了几口气“慕夏他留在比利时了，和爸爸妈妈们在一起。今天是我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吃饭。”杨奶奶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她
　　的手心慢慢染了红，望着窗外的阳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先吊吊您的胃口！”杨奶奶又笑了起来“好好好，我就在这里等着。坏了，我的汤！小华，先挂了，我在家等着你们哈。”手机从手心滑落在沙发上，她看着另一只手心上的血痕，喃喃着“慕夏留在了比利时，永远都没有了去和回来了。”她闭上了眼睛，沉静了一会，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拿上桌子上的小礼盒，走出了门。一出门，她就看见霍律正靠在过道的墙上，低头看着什么。
　　霍律听见了月华的脚步声，一抬头就见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他明白她的讶异，只是现在还不到最终揭开的时间。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真诚地说“你今天很漂亮。”她有些害羞低了下头，然后却退开来，打量了他一会说“你今天也够格和我走在一起。”他真的有些看不够此时她有些调皮又得意的神情，扬了扬手中的小口袋“我们今天应该是去拜访了一个老朋友吧，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不知道合格么。”
　　月华转身向电梯走去，边走边说“你猜对了，的确是一个老朋友。你放心吧，你这样的帅欧巴无论送给她什么，她都会喜欢的。”她看见霍律有些惊奇的问着“欧巴，难道是一位年轻的女孩。你的学妹么？”她不仅掩面笑了起来“她的确很年轻，比我们都年轻！”霍律看着她的表情，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相信。
　　她没有解释他的疑问，而是问着“我们坐车去还是？”霍律把包里的钥匙摸出来，摊手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荣幸当你的车夫呢？”她看着他手心里的钥匙“路虎卫士，想不到你喜欢这款车。好吧，就当是你的饭钱吧，这个真的是便宜你了。”他们直接坐电梯到了地下一层，走到了霍律的车前。
　　霍律的车内非常的简单干净，这个倒是在月华的意料之中，她现在好奇的是他平常开车时听的音乐是什么。霍律像是看出了她的兴趣之处，有些奇怪地说了一句“希望不要让你失望。”
　　然后打开了音响，她听了第一句，就彻底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居然不是任何歌曲和乐曲，而是一首诗。低沉的男低音回荡着“鸟儿在疾风中，迅速转向，少年去捡拾一枚分币，葡萄藤因幻想而延伸的触丝，海浪因退缩而耸起的背脊。”月华闭上了眼睛安静的听着，在男低音的停顿处，说出了这首诗的名字“顾城的《弧线》，不过他一定不是你最欣赏的诗人。”霍律的轻笑声到了月华的耳朵里，然后他问着“为什么？”月华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人总是对最爱是没有办法的，就像我从来不在工作时看阿赫玛托娃的诗，因为我总会沉醉在她的那片星空里而忘记了其它。”霍律重复了一句星空，接着过了十几秒，他轻轻的说出了“我喜欢高处的这颗星，因为它清澈，明亮的光；因为世上没有一颗星，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光；因为它夜里所有的光，是内里纯真的一滴。”接下来的路程里，霍律和月华都没有说话，只有那低沉的男低音吟诵着一首又一首美丽的诗。
　　大概行驶了十几分钟，霍律在月华的指引下将车拐入了一个小巷子。看得出来这里的建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沉淀着时间，月华对霍律说“就把车停在巷子口吧，我们下去走几分钟就到了。”霍律随即熄了火，他们一起下了车。站在一座外墙爬着青苔，围绕着不知名的紫红色小花的楼房前，霍律对月华挑了挑眉，笃定地说“看来我们真的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月华则回应的嘟了嘟嘴，这次倒好心的解释了“我的外婆是杭安人，小时候我带着慕夏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而杨奶奶是外婆的好姐妹，那个时候都对我们特别好，特别照顾我们。”霍律边走着边继续问着“你小时候就来过杭安了？我还以为你们一直住在上海。”月华看了霍律一眼，带着点回忆地说道“因为爸爸妈妈工作的关系，我和慕夏很难有机会一直住在哪里。我们会经常随着他们的脚步，去到世界上的各个地方。住的时间最长的三年，最短的就只有两个月。对了，那最长的三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刚来的时候我15岁，慕夏12岁。”霍律第一次从月华的口中听到她们的爸爸妈妈。思绪慢慢翻滚了起来，黑暗在中间不停地起伏着，他突然想起了爸爸的脸，那多么不愿意闭上眼睛却无可奈何的布满鲜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