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10、第九回

　　霍律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一个精灵妹妹，不，准确来说是一张蓝精灵中蓝妹妹的面具。蓝妹妹开口说话了，声调有些高昂，但可以明显听出是一位老奶奶的声音“挺好，小伙长的挺精神的。就是有点呆，不过小华已经很精了，你们配一起刚好！”月华这时过来笑着挽过老人家的手臂，有些撒娇的抱怨着“杨奶奶，你也太新潮了。连欢迎都给我们准备一个这么可爱的cosplay，真是觉得我们年轻人的心脏很好么！他是霍律，是我和慕夏的朋友。还有，不要欺负我的朋友啦，就专心欺负我就好了。”杨奶奶这才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苍老，精神甚至还存留着几分韵味的脸，从她眉眼之间，依稀还能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华。杨奶奶作势要打掉月华的手，最后不过是轻轻地拍了拍，还感慨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呀，这留来留去还给我留成仇了！”月华继续配合着杨奶奶在那里不依地撒着娇，杨奶奶转过身来对霍律招手道“小霍，还傻站在那里干啥，跟上来呀。你还真的有点呆呀！”霍律这才像突然醒了过来，连忙小跑的跟了上去。他们穿过了一条石板的窄路，感觉得到杨奶奶在这边的人气很旺，不停地打着招呼和被招呼。其中碰到几个老人家还认出了月华“这不是老蒋家的那个小美人吗？回来了，真漂亮。”月华也打着招呼，不停地问候和寒暄。霍律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月华娇妍的笑容，真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不一会，他们就到了杨奶奶的家。杨奶奶住在2楼，阳台上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其中还夹杂着几根嫩嫩的小葱，令霍律惊奇的是，占据着客厅不小一部分的是大大小小的画板和颜料，还有那斜对着的疑似是画室的房间，都表明了主人对绘画的热爱和专业程度。随着月华礼物盒内容的揭开，也算解释了霍律的惊奇。月华拿出了一盒包装有些复古的颜料盒“杨奶奶，这可是你指定的佛罗伦萨那家古董店的老荷兰牌颜料，我可是跟那位古怪大叔磨了好久，才买到的。这下证明我的确不是只带着一张嘴来吧。”杨奶奶看得出很喜欢这盒颜料，不停地抚摸着，抬起手点了点月华的额头说“小丫头片子，当我不知道那个老头的脾气呀。只要你这样的小姑娘对他笑一笑，他恨不得把东西双手捧到你的面前来。还磨了很久呢！”霍律有些心疼的瞧着月华委屈的小眼神，连忙把自己的礼物递了上去并说着“杨奶奶，你好。我是霍律，第一次见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还有我不知道您老是画家，所以就只准备了一些手工的糖果，希望您不要介意。我那里有一支科林斯基的画笔，下次我给您拿过来。”杨奶奶停住了对月华的教育，那双深邃沧桑的眼眸在他们两人的身上缓缓的掠过，然后有些欣慰了然的笑了笑，接过了霍律双手递出的礼盒袋。
　　她伸手拍了拍霍律的肩，随意的说“小霍，和小丫头在客厅里坐一会。今天就让你们好好尝一尝杨奶奶的拿手好菜。”
　　在木质的圆形茶几上，有一个很别致很干净的烟灰缸，它有两种颜色构成，淡蓝色和淡粉色，蓝色的尾巴和粉色的肌肤呈现出一个在烟雾中游玩的小美人鱼公主。这小小的烟灰缸倒是真的实现了东方神话和西方童话的融合。霍律和月华在沙发上一坐下来就发现了它，月华顿时笑着对霍律说“杨奶奶还是喜欢收集各种有趣精致的烟灰缸，看来这个爱丽儿小公主是她的新宠了。”霍律看着这个烟灰缸，有点好奇的问“她老人家要抽烟？”他回想着刚才那位慈爱活泼带着精灵面具迎接他们的奶奶，实在想象不出她夹着一根烟在客厅里吞云吐雾画画的样子。月华伸出了一根手指，摸了摸鼻尖，声调猛地提高了一些，突然转头就向厨房内喊着“杨奶奶，你的烟被我发现了哟！”接着霍律就听见杨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小丫头片子，又来这招。奶奶的烟根本就不在客厅里，藏得好着呢。你以为还像小时候，让你和慕夏那小皮猴把我的好烟都给祸祸了。”月华有些得意地向霍律挤了挤眼，这才解释道“杨奶奶抽烟都好几十年了，她常说，每次看到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烟雾，就特别会有创作的灵感。不过，我和慕夏都没有见过杨奶奶抽烟，她从不在我们面前抽烟，也不准我和慕夏抽。你先坐着欣赏下小公主，我去厨房看能不能搭把手，也算你有运气，能同时尝到我和杨奶奶的手艺。”
　　月华说完就进了厨房，霍律拿起了这个造型独特的烟灰缸，从桌上扯出了一张纸仔细的擦拭着，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抽烟的样子。在家里的阳台上，父亲坐在躺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在白色的烟雾中，父亲沉默的思考着什么，神情认真而严肃。那时的他趴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上，就一直盯着父亲，觉得无论是父亲的动作还是神情都有种神秘的吸引力。父亲很快就发现了他，父亲先是熄灭了烟，用卫生纸包好，放在了烟灰缸里。然后从桌子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两颗糖，一颗丢进了嘴里，一颗拿在手上向他示意。他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奔向了父亲，父亲用双臂牢牢的接住了他，把他抱在了自己的膝上坐着。他先向下瞧了瞧在烟灰缸里的“小白棺材”，好奇的问着“爸爸，我什么时候也能抽烟，变得和你一样呢？”
　　父亲用手摸着他的头，沉声说“霍律，我不反对你长大后抽烟，这是你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只是爸爸希望你以后在抽烟的时候要先注意身边有没有小孩子和孕妇，因为你没有权利伤害别人。你要对人们多些关怀和体谅，因为你是个抽烟的男人，你要负担起属于你的责任。”
　　父亲很郑重的说完这些话后，就将那颗糖送进了他的嘴里，那颗糖非常非常的甜。月华从厨房里伸出了半个身子，向霍律招手道“小霍，快来帮忙拿一下碗筷，只带一张嘴是吃不到饭的。”霍律将小美人鱼烟灰缸小心的放在了桌上，又折了一张卫生纸，垫在了烟灰缸内，这是他多年的一个习惯了，为了好好保护爸爸留下的两个烟灰缸。他起身大步地来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厨房内忙碌的两个女人，闪身进去拿出了三副碗筷，途中还不忘非常真诚地说“真香呀，幸好我今天的裤子上没有皮带。”
　　杨奶奶转过身看向霍律挺拔俊逸的背影，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月华，调笑着说“小丫头，眼光不错嘛。”月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抿嘴笑了一下，心里却在想着：如果慕夏在，肯定会得意地直嚷嚷：那是，杨美人，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朋友。月华抬起头提醒杨奶奶快关火，汤差点沸出来了。饭菜陆续的上了桌，很简单的四菜一汤，东坡肉，一条醋鱼，一个凉拌西兰花，蒜蓉茄子和一锅浓浓的笋干老鸭汤。饭桌上，杨奶奶一边给月华和霍律挑着菜，一边讲着月华和慕夏小时候的趣事。月华时而附和，时而却直呼杨奶奶冤枉人。霍律没有说话，他只是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听着，只是他突然发觉月华有一点不同，那双眼睛奇怪的熟悉，明亮的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吃完饭后，霍律主动地申请将洗碗这个重任交给他，两位女士去好好的休息。霍律拿着抹布，听着客厅里她们的细细耳语，有种感觉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这么简单，这么美好，可惜这的确是一场梦。不过让霍律没想到的是，当知道霍律是建筑师时，杨奶奶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让霍律向她描述自己现在最喜欢的一个建筑，她要画出来。霍律这时将双手拿出来，交叉着撑着下巴，缓缓的说“瑞典建筑师西格德.莱韦伦茨的伍德兰公墓，这座公墓在斯德哥尔摩的郊区，中心是一座19世纪古典主义的复活教堂。而其公共墓地中设置了丘陵，种植了树木，创造了神殿般虔诚的场域，从这个场域到复活教堂有一条长达一公里的笔直道路。这条路是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共存的道路，是建筑师关于生与死的告白。伍德兰被誉为圣诗般的风景...”
　　月华望着已经陷入艺术创作的杨奶奶和一直缓缓叙述的霍律，此时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都焕发出一种光彩，一种超越容貌，年龄，只是因为美和希望所存在的光彩。这种光彩持续了一个下午，直到杨奶奶勾画完画纸中伍德兰公墓雏形的最后一笔，霍律站起来，走到了画作前，他用眼睛看着画纸上的每一处，久久都没有说话。月华端起一杯水递给了杨奶奶，示意她休息一下“看来还是只有欧巴才能请动您老动笔呀。”杨奶奶只是瞪了瞪月华，没有说话，看来一下午不停歇的绘画还是让她感到疲累了，岁月不饶人呀。因为杨奶奶的生活习惯是不用晚餐的而且看得出来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于是月华和霍律就向杨奶奶告辞离开了，月华站在小巷口使劲的挥着手并喊着让杨奶奶不要再送他们了，快回去休息，不过最后杨奶奶还是把他们送上了车，才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