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29、第二十八回

　　月华将手搭在眼前，阳光下，苗娇的身影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在她的每一次奔跑和跳跃中，生命的活力昭然若揭。
　　月华将相机举起，快速的按动，想记录下这场光线中的起舞。她不停的转换位置，调整距离，直到手臂出现了酸痛感才让她停下。
　　“把相机给我吧。”霍律直直的伸出手。
　　月华看了他一眼，有些讶异，将相机递给了他。
　　霍律拿到相机，并不着急看照片，而是将镜头转向前来，低语“辛苦了。”
　　明明是那么低那么轻的一句话，可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月华的耳里。听到这句话，月华觉得阳光突然有些晃眼，在光线中，她看向霍律的侧脸，感觉陌生又熟悉。
　　霍律开始查看起照片，手指轻点，表情平静。
　　“这组照片很好，但不是慕夏要的。”霍律看向月华，语调平稳肯定。
　　月华想问一句为什么，却有些害怕。
　　“你拍的苗娇很真实，很坦然。不过却不是苗娇选择的自己。照片要的是苗娇的选择。”
　　话音刚落，苗娇已经下马向他们走来。
　　“可以给我看看照片么？”苗娇的速度很快，说话间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可以再给你照一张么？”霍律举了举相机，态度诚挚。
　　“嗯，当然可以。需要我怎么配合呢，就这样站着么？”
　　“你可以亲吻你的结婚戒指么？”虽然是一句疑问，霍律的声音却异常坚持。
　　苗娇轻笑了声，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上的戒指，表情捉摸不定。
　　她猛地抬头看向霍律，眼神锐利，仿佛想要撕裂什么。又忽然平静下来，很干脆的配合了霍律的要求。
　　月华看不清苗娇的表情，因为她把自己藏了起来。
　　霍律端着相机，专注的凝视着此时的苗娇，他的眼神清透而又泛着波光。
　　月华却没来由的有些恐慌，她靠近霍律“为什么还不照。”
　　“有时候，我只想享受现在，相机反而会干扰我，月儿。”
　　苗娇似乎有些累了，嘴唇缓慢的离开了无名指，轻轻的按动声响起。
　　“满意么？”苗娇的声音有些冷，笑意也是冷的。
　　霍律不答反问“你还满意么？”眼神很明确的落在了苗娇的戒指上。
　　苗娇做了个手势，没有人再说话，3个人就这样并排走向马场的门口。
　　在门口分别时，月华问苗娇是否需要洗出来的照片。
　　苗娇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我很爱她，不过我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她，我回归了社会和家庭。也许有时候生活的小喜欢累计起来总要抵一些大喜欢吧。”
　　还没等月华和霍律的回应，苗娇就摆摆手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向霍律“这个动作，是慕夏想出来的，对吧？”
　　月华想转头看看旁边人的表情，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定在了那里，无法动作。
　　只听到一句“嗯，是他的想法。”语气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肯定。仿佛慕夏刚刚就在旁边告诉他的一样。
　　苗娇的表情有些微妙，她仿佛察觉了什么，她停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慕夏他现在在哪，还好么？”
　　月华想复制在小作坊和阿平那里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么。只是她现在没有说一句话，只能感觉自己点了点头。
　　苗娇折返了回来，站在他们的面前，笑容温暖“我可以抱抱你么，宝贝。”
　　她还是没有等月华的回应，就径直向前将月华轻揽进怀里。
　　月华还有些懵，直到此刻，她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揽着自己的肩，听到“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坐进了车里，月华好像才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感觉今天异常的疲累，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负荷。
　　“你为什么会让苗娇做那个动作？”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你需要毛毯么？”看来霍律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月华看着窗外坚持问着。
　　“因为我就是那么想的。”很正常平淡的语调。
　　月华强迫自己转过头来，看着他，仔细的看着“为什么？”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选择都是人基本的权利。不对么？”霍律将车停在了路边，回视着月华。
　　月华感觉心脏突然被绕上了一根细线，撕撕的疼，这个表情，这种语态，他到底是在模仿还是？可是这明明是少年时的慕夏，霍律他...进步的太快。
　　“开车吧，我累了。”
　　霍律将车启动，回程的路上一片静默。
　　天慢慢暗了下来，映春有些无聊的在树林里踢着石子玩，她又一次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小花束“等会一定要自然。春同学，你记住你是偶然路过这里，然后就把自己随意搭配的花朵送给月华姐。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记住，记住，自然，自然！”映春重复给自己洗脑中，她突然听到了什么，从树林的缝隙中向外张望。
　　映春先看到了月华的侧影，月华姐好像瘦了“哎，肯定是没有我的指引，找不到好吃的。月华姐，等我，我来了。”她又陷入了自言自语的模式中。映春正准备自然的出现时，她看到了他。
　　“慕夏，他回来了么？我的天，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呀。怎么办，他们发现我了么，我趴下了是不是就看不见了。”正当映春准备和大地亲密接触时，那个身影在路灯下愈发清晰。“霍老师，可是，明明就是，怎么会这么像...”是因为夜晚的气温低了么，映春感觉自己有些发冷，汗毛都好像竖了起来，有一种奇怪的不安从心头升起。她蹲了下来，第一次想在月华姐面前把自己藏起来。
　　月华将床头的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灯光明灭间，她看到了他，可是他却越来越模糊。“怎么会，怎么能这么快。”她喃喃自语。
　　月华拿出了手机，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睡了么？”
　　“有问题，你，还是他？”罗靳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冷，却让月华感到安心。
　　“没有问题。只是太快了，他今天表现出了少年时期的慕夏，那种神态，最主要是那种思维。他说，他就是那么想的。这句话太自然了。”
　　罗靳并没有沉默太久，他的语调上扬了一些“看来霍律的主人格已经准备沉睡了或者还是说他准备放弃这个人格，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么彻底。看来他的心理能力要高出普通人很多。你很急躁，难道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么？”
　　“高兴？”
　　“计划如此顺利。而且看来时间也会大大缩短了。他已经在完成了创造，在进行完善了。”罗靳的语气就像是在点评今天的晚餐。
　　月华的语调突然激烈起来，声音像石块相撞的冷冽“人活在世上，总会遇到各种磨难坎坷，难道一碰上了就要绕开。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自己，而不是用自己去跨过，去填平。哼，不过是因为自己最好控制，看起来做个千难万难的决定，其实就是做了个最容易的选择。”
　　罗靳的心头难得的震动开来，这朵浴火红莲的根部终究还是纯白的。他的语调依然平稳“那你是要慕夏还是霍律？”
　　月华说完这番话，软软靠在枕头上，罗靳的问话，她回答不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需要休息，最后她只回了一句话“打扰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