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11、第十回

　　在回去的路上，月华递给了霍律一瓶水说着“不介意我在车上小睡一会吧。这瓶水就是我付你回程的车费，这可是我今下午特地在杨奶奶家榨的苹果汁，味道真的是有点甜哟。”
　　霍律接过小小的水瓶，仰头喝下了一小口，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喉咙是如此的需要滋润，她早就注意到了吗，今下午他也不停歇的一直说着，因为想让他好好休息，才说自己要在车上睡一下。注意到她想装作睡着而有些不舒服的蜷着，他将苹果汁一口喝光，车开得平稳而快速。车里很安静，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她浅浅的呼吸声。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需要在比利时的好友余俊的帮助，他需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想。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个计划就必须快点实现了，月华她必须知道那件事情。尽管他真的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不过凤凰也要浴火才能重生。
　　天空收回了最后一丝亮光，世界就这样暗了下来。霍律摇下车窗，让窗外的新鲜空气飘荡进来，他看到公寓门口的那个身影，随即摇了摇头，让车灯闪了她一下。接着他感觉那个人就这样冲到了他面前“萧同学，有什么事吗？”映春努了努嘴，刚想就对着这个敌军大喊一声“没事。”不过当她看到副驾上正好眠的月华，就自然地小小声说“霍老师好，我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月华姐，不过她现在在休息，我就先回去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饼干，霍老师就麻烦你一个不少的交给月华姐，好么！”霍律从车窗里伸出手想要接过那袋很可爱的蓝色叮当猫小饼干，无奈映春的手还紧紧的握着，脸上一副阶级敌人想抢粮的表情，他只好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萧同学，你放心，我肯定会一个不少的把你的爱心小饼干交给月华。所以，你现在能松松手吗？”
　　映春看向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就愣愣的松开了手，还异常乖巧的点点头说“好的，谢谢霍老师。霍老师，再见”等到回到宿舍，她才反应过来，她对着宿舍天花板的灯泡起誓“下次我再也不会被美色所迷惑了！不然，就让我永远吃不饱，吃不香！”她刚为自己誓言所包含的诚意感动着，就迎接了室友娟哥飞过来的抱枕，以及一句友好的提醒“小春春，你现在又该吃药了吧！”
　　而此时在霍律的车里，月华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接着她低头看了看盖在身上的薄毯，纯净的蓝色，很漂亮。她将薄毯折叠好，转身放在了车后座上。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就看见霍律正在公寓门口和昨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小宏聊着天。霍律手上拿着他的饭卡，显然小宏是专程等他们回来归还饭卡的。不过她看见他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叮当猫的小口袋，看起来装着一些零食。月华慢慢走到了他们身边，小宏发现了她，高兴地挥着小手向她打招呼“阿姨好。”月华也微笑着回应他“小宏你也好哟。”她转过来对霍律说“谢谢。不过你的左手上？”霍律不由得耸了耸肩，将叮当猫递给月华解释道“这是萧同学特地为你准备的爱心手工小饼干，她特意吩咐我必须一个不少的交到你手上。”月华接过来，注意到小宏有些欣羡的目光。所以她故意苦恼的抚了抚额说“怎么办，我从来不吃饼干的。霍律，你吃么？”霍律很配合的退后了两步，表情夸张的摆摆手说“我也从来不吃饼干的。”月华装作烦心的想了一会，就蹲下来对小宏说“小宏，今天可以请你帮阿姨一个忙么，帮阿姨消灭掉这袋小饼干好么？不然阿姨只能把它扔掉了。”等了一会，就见小宏有些雀跃的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月华手上的饼干，然后有些小声的问着“我可以和爷爷一起吃它么？”月华伸手摸了摸小宏的头，温柔的笑着说“当然可以呀，不过让爷爷吃的时候，最好给他在旁边准备一杯温开水。小男子汉，现在快回家吧，不然爷爷该担心了。”目送着小宏奔跑的背影，月华偏着头对身旁的霍律说“小霍，看不出来，演技不错嘛。”霍律则抬了抬下巴说着“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月华轻笑着摇着头拍了一下他的背，说“霍演员，快去停车吧，我在电梯这里等你。”几分钟后，他们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月华向霍律柔声道了一句“晚安，早点休息。”就准备开门，这时霍律叫住了她“月华，你后天晚上有时间么？”月华不自觉的就扩大了嘴边的笑容“看来这是一个礼尚往来的邀请呀，不会也有一顿美餐在等着我吧？”霍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认真的回答着“美餐可能会有吧，不过一顿精神上的美食肯定是有的，我保证。”月华有些了然的笑了笑“这么有自信，是你的建筑讲座？”霍律点点头，接着说“后天晚上7点在第二报告厅，我想你不会错过的，对吧？”月华已经打开了门，没有立刻回答霍律，就在关门的瞬间，霍律听到了月华有些俏皮的声音“要不你猜猜我到时会坐在哪一排？”
　　霍律坐在客厅里的布艺沙发上，左手指尖自然地旋转着一支素描铅笔，眼神久久地落在了桌面的手机上。大概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在昏暗的灯光中嗤嗤地笑了一声，右手就拿起了手机，丝毫没有停顿地拨通了大学好友余俊的电话。几声嘟嘟声后，一个浑厚的调笑声响起“律，你的单身寂寞细胞终于复活了么？”他没有回应好友的调侃，反而沉重严肃的说着“吉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还记得上次你寄给我的那张照片么？”
　　余俊应该在回忆着，等了有几分钟就听到他的声音说道“我记得，那真是个悲伤的美丽姑娘。你三个月前突然叫我盯着那栋公寓，注意有什么异常。那天有几个医生模样的人进去了，没多久，那个姑娘就走了出来，我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就照了那张照片寄给你了。”霍律闭了闭眼睛，左手插进来了裤包里，稳了稳声音说“就是那个姑娘，她叫奥月华，现在在国际艺术品经纪人圈中应该小有名气。我想让你帮我查查她最近三个月的动向，特别是有没有动过手术，住过院。”余俊沉默了几秒，突然语调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姓奥，还是一个艺术品经济人。难道她就是蒋清的女儿？霍律你为什么调查她，是因为当年你父亲的事么？你想干什么”
　　霍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握住手机的右手紧了紧，低低的说着“俊，我现在无法回答你这些问题。你只需要帮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就行了。谢谢。”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仿佛包含了很多东西，有痛苦，有挣扎，有希望，有解脱，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轻声地问着自己“我想干什么？我只想还给她一些东西而已，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秋天的夜晚有些冷，霍律就这么一直站在窗口前，静静的，身躯仿佛被凝固了，他的回忆又停在了那天下午，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他对慕夏说的那句话“无能为力下的所有放弃都是你的权利。”这句话让慕夏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亮是燃烧生命才能升起的。
　　客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霍律转过来拿起了手机。他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得的宠爱和柔情。他将手机轻轻地贴在耳边，声调自然地调高了一些，听起来活力而亲切“亲爱的妈妈，不要告诉我你们已经结束这次的蜜月旅行了？”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很明显是一个女声，低低的，娇娇的，好像有些生气，让人不自觉得就想哄哄她“小律，这不是旅行，这是对我的考验！你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觉得我在神父面前说的话应该变成我愿意直到我不愿意为止！”他耐心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主人的娇声抱怨，时不时还要发表几句附和着主人的观点，在主人新一轮对于蜜月之行另一半的控诉后，他接着说道“嗯，看来我要找刘宵谈谈了。妈妈，你现在去吃点水果，把电话给他，我想他需要一点经验之谈。”
　　几十秒后，一个稳重厚实的声音传了过来“霍律，你在杭安还好么？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都很想念你，特别是爱苏，昨天想你都流泪了！”
　　下一秒，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妈妈高声说着“你这个呆子，我那是被你气的哭了。不过，小律，妈妈是真的很想你。”他走到工作用的书桌前，手一边调整着桌上的模型，一边回着电话“宵，我很好。不过我短期内还不能过去找你们，我这边的任期要到这个学期末才结束，并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刘宵只能向期待的爱苏耸耸肩，表示他们吵架的戏码对霍律并不管用，爱苏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转身进入了浴室，准备泡个精油花瓣澡舒缓情绪。刘宵看着爱苏进入浴室，才又走到了二层的小阳台上，有些无奈地继续对他说着“这下爱苏是真的生气了，看来今晚上我只能睡沙发了。”他在另一头倒是有些同情地说着“要不我帮你申请一床毛毯。不过宵，你确定你真的花心思设计好了这次的蜜月旅行，听你的那些浪漫惊喜，都是一些老套路了。”
　　刘宵有些委屈的申辩着“怎么会是老套路？好吧，我承认形式是有些差不多，不过上次是玫瑰花，这次是郁金香；上次是情歌，这次是情诗，而且是我自己写的诗。结果爱苏没有听完就转身走了。”
　　他感到刘宵这次是真的感到憋闷了，于是他继续说着“看来你是怪我把她惯坏了吗？”刘宵赶紧解释道“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爱苏再真正开心起来，她现在都不太想跟我说话了。”霍律听到这里，倒是没有忍住笑了起来“宵，就我的建议，现在你最好什么都不做，都把你内心的小可怜摆在脸上。妈妈那么善良，我保证她坚持不过半天。不过你可不能让她真的伤心了，不然我会真的找你算账的。”刘宵注意着浴室的门好像打开了，于是他真诚地说着“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有时我怀疑我到底是娶了你的妈妈还是女儿？再见，霍律，希望下次我们能面对面的对话，你在杭安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想着刘宵最后的话，有些怔住了，最近总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那是爸爸葬礼的第二天，他和妈妈要去爸爸生前所任职的金融公司办一些手续。他前一晚几乎没睡，只是闭着眼睛数着，总觉得到了半夜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会响起，那个宽厚的手掌还是会整理他的被子然后抚摸他的头。不过夜很长，那个脚步声却真的消失了，只是可以依稀听见妈妈小声哭泣的声音。清晨，他起床穿好衣服，来到厨房准备好了早饭，接着走到二楼的卧室，推开门，妈妈果然在窗口坐了一夜，脸色苍白憔悴。妈妈看见他，立刻别过了脸去，故作镇定地说“小律，你起床了，我马上下来煮早饭。然后，我们要去爸爸的公司，还要去奶奶那里，对了，还要去你的学校。你不能休学，妈妈一个人能行的，能行的。你看我把每天要做的事情都会写好的...”看着妈妈在房间里转着圈，装作自己很繁忙的样子，霍律走向前去，将她重新按回椅子里，他蹲在她的面前，看着那双迷茫红肿的眼睛，坚定地说“妈妈，相信我，一切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交给我好吗，我现在就是家里的霍先生。不要勉强自己，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妈妈愣了愣，然后像是丢掉了坚强的面具，抱着他不停地抽泣着“小律，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我什么都不会。你爸爸他是个骗子，他明明承诺过一辈子都会在我的身边，一辈子就让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却中途背弃了我，我好想他，好想他！”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从一个15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40的霍先生，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复制着他能做到的爸爸的一切，他休学了半年，让妈妈从新开朗起来，惯着她，宠着她，甚至帮她一起选择合适的男朋友。
　　他不会要求她要一直为爸爸保持单身，因为妈妈她是活在美好和希望中的女人，而不是沉浸悲痛和回忆里的女人。而且他相信，爸爸不会消失的，他一直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并且会一直指引着他向前走过人生的漫漫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