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弎司

5、Chapter.5 傅夕颜

　　傅夕颜一早起来时睁眼便看到放在桌上的那一张符咒，傅夕颜愣了一下，她认得那是风千若那日贴在李府园子中的符咒之一，傅夕颜将其看了看，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将那道符收在手中，傅夕颜跑向般姒的屋子，抬脚踹开门，便看到般姒正四脚朝天的睡的正香。傅夕颜毫不客气的扯着般姒的尾巴把她倒吊了起来，惹得般姒大叫一声便清醒了过来，因着头上脚下，爪子使不上力，般姒气的乱叫起来：“傅夕颜！你这厮当真是活够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回原形！”傅夕颜哼了一声，将般姒放下，看她当机立断的化作人形，扯了扯自己的红袍没好气的盘腿坐在床榻上看她，傅夕颜晃了晃手中的符：“昨夜你和千若姐姐去李府了？”般姒嗯了一声，听到傅夕颜在那边小声嘀咕着：“那为何她不喊我同去？”突然想到昨夜风千若也是如同傅夕颜一般将她从睡梦中唤醒，般姒火上心头，猛的站起身站在榻上揪住傅夕颜的耳朵怒道：“若我说，你俩真真的是病的不轻，昨夜风千若将我喊醒，说是怕扰了你歇息，今日你又来叫我，问我她为何你喊你同去。你俩二人自己说难道是不成？一个两个的偏偏来扰我！”

　　听到般姒如此说着，傅夕颜竟也有些顾不上耳上的疼痛，心中的情绪百转千回竟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喊我同去，竟是怕扰了我歇息。”看傅夕颜又出了神，般姒一团火气完全是碰了壁，恼火的摆了摆手，径自跳下床去厨房找吃的，只留了傅夕颜一人握着那符咒出神。

　　风千若懒洋洋的从屋中出来之时傅夕颜已将饭菜摆好在桌上，风千若用微微挽起的袖半遮着打了个哈欠，顺势坐在了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喂给獙獙，自己还不待落筷，便听到傅夕颜有些别扭的开口：“千若姐姐，对不起。”风千若眉眼淡淡的看着她问道：“阿颜为何要向我说对不起？”傅夕颜一下下的戳着碗中的米饭，眼神慌乱的飘过吃的正欢的獙獙道：“不应该乱和千若姐姐发脾气。”风千若听闻，手中顿了顿，看到傅夕颜的动作和眼神心中有些怅然，果然还是没有变过呢，总是会在生气和别扭的时候戳着什么东西，连眼神都不甚安稳。

　　风千若夹了些许的菜放入傅夕颜碗中道：“如果真要说的话，也应是我要和阿颜说对不起才对，一时心软害了人命，也害得阿颜担心不是吗？”傅夕颜嚅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风千若下意识的便想抚上她的脸，却在这念头刚刚冒出之时便生生的忍下了，左手紧握成拳，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安慰着傅夕颜：“阿颜不必自责了，你知道的，我不会怪你的。”风千若顿了下，直直的看进了傅夕颜的眼睛，仿佛郑重的许下了什么诺言一般的说道：“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不会怪你的。”

　　傅夕颜有些不敢看风千若的眼睛，倒是一旁一直安静吃饭的般姒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抖了抖，抬起手一团小小的火焰便冲着风千若扑了过去，风千若看也未看，那团火焰还未近身，便消散了去，般姒对两人的对话嗤之以鼻：“说些劳什子废话，依我看，你们俩索性便在一起最是好的。”风千若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满意的用桌边的茶漱了口才接道：“何时你的火灵能烧了我的衣衫再说。”般姒撇嘴，看风千若本已抱着獙獙离去，忽然又转过头对两人说道：“三日后，我们启程去赤水。”

　　“去赤水？”傅夕颜颇为讶异：“去赤水何事？这路程只怕太远了些。”

　　“盗墓。”

　　风千若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却是将般姒和傅夕颜两人震在当场，傅夕颜有些僵硬的转头看着般姒问道：“方才，是我耳鸣了？”般姒摇摇头，面色有些悲壮：“不，确是去盗墓。”

　　傅夕颜收拾好一切同般姒一起坐在藤椅上乘凉，般姒坏心逗弄着獙獙，之间盛起火焰，有一下没一下的惹的獙獙来扑，傅夕颜一边摇着罗扇一边问般姒：“千若姐姐去赤水是要盗些什么？”般姒懒洋洋的摇摇头，用手指夹住獙獙的翅膀，还未等说话忽然一声厉喝传入两人耳中：“妖孽哪里跑！”忽然一个小小的影子跳进般姒怀中，将其吓了一跳，还未等看清到底是何物，又是一阵疾风擦过两人的鼻尖，傅夕颜颇为不满的定睛一看，却是个穿的有些繁复，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他脸上沾着几道灰尘，一柄桃木剑拿在手中，腰间挂着葫芦和看上去奇奇怪怪的琉璃盏，气喘吁吁的指着般姒怀中的东西道：“你……你再跑……也逃不出……出小爷这柄祖传的桃木剑。”

　　傅夕颜听他这样说着，偏头看了看般姒，只见她一脸嫌弃的低着头，将那小东西提了起来，竟是一只土拨鼠。那土拨鼠紧紧的抱住般姒的手臂，似是察觉到她道行颇高，所以眼中满是乞求可怜的望着她，傅夕颜看得出那只土拨鼠也应是只修道已久的妖，怕是道行比起自己来还高了不少，只是何为却是沦落到如此地步连人形都幻化不得？傅夕颜不动声色的看着那闯进来的小道士道：“不知您追这土拨鼠是为哪般？”

　　“她是妖！”少年理直气壮的说道，般姒冷哼一声：“你怎知它是妖？”若是他真是凭一己修为看出这土拨鼠是妖，那他便不可能不知道她和傅夕颜的不对劲，也就是知道这点，所以般姒才敢如此质问他，不过她想得倒也简单，若是真被发现自己和傅夕颜也是妖要收了两人，横竖还有风千若在呢，她般姒是不甚担心的。却不想这看似不正经的少年果真有些本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就凭我这双眼我便能看得出来，我不仅知道它是妖，我还知道你二人定也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般姒挑眉，她和傅夕颜由于常年在风千若身边，加之风千若时常的灵力波动，两人身上的妖气已被隐去不少，这少年能一眼看出两人不对劲，已很是了不得。

　　“吵闹些甚么？”风千若推开房门，一双眸子里满是冷意，傅夕颜暗道不好，风千若方才定是在睡觉，现在扰了她可真是踩到了点子上。看着风千若走出来，那少年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咬着草根笑道：“我来捉妖，叨扰了您真是抱歉。”风千若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慢慢走过来问道：“妖？何处有妖？”“喏。”少年指了指般姒拎着的那只土拨鼠，风千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喝了口茶问：“为何要抓它？”

　　“因为它是妖。”少年的话听上去颇为在理，可是风千若只是看着他，眼中无一丝情绪：“它可曾害人性命？”少年迟疑一下答道：“不曾。”

　　“它可曾屠害生灵？”“不曾。”

　　“那你又为何要除它？妖亦分有好坏，若是一味的除去，那所谓的行道之人又和害人性命的妖有甚么分别？”风千若一番话说下来，句句在理，令人无从反驳，倒是那少年竟也是个十分豪爽知礼的人，将风千若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居然有些道理，便大笑道：“如此说来，竟是我狭隘了。”

　　风千若不置可否，看那少年自来熟的踱到她面前大大咧咧的问：“我叫林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可否交个朋友。”风千若看了她一眼，抱起摇摇晃晃飞过来的獙獙，径自走向一旁柳树下的藤椅，拿起书卷，不再看他。林染摸了摸鼻子，走到傅夕颜面前，看着傅夕颜眨眨眼问道：“那姐姐你叫甚么名字？”傅夕颜有些无奈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答道：“傅夕颜。”林染收起桃木剑看着傅夕颜笑道：“确是个好名字。”

　　傅夕颜礼貌的道了声谢，看了看林染说道：“姑娘女扮男装外出捉妖，也甚是辛苦了些。”林染嘿嘿一笑，扯着自己的衣服摆了摆手：“家传的手艺，就靠这混口饭吃，若说道家除妖师是个女子，多半人是不会请的。”傅夕颜点点头，还没等再说什么，般姒已下了逐客令：“那这位女道士，若是没事的话，我想你可以告辞了吧。”林染有些尴尬的抓了下头发，冲着傅夕颜和般姒一抱拳：“后会有期。”

　　傅夕颜看着林染离去的身影，将那小土拨鼠从般姒手下夺过说道：“你怎就将她赶走了。”般姒哼了一声道：“扰了我的好兴致还是个臭道士，不逐走难道你还要留她吃饭不成？”傅夕颜揉了揉那土拨鼠的小脑袋，也懒得再与般姒争辩，她走到风千若身旁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说道：“千若姐姐，你看看这土拨鼠。”风千若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到是傅夕颜，便接过她抱着的土拨鼠看了一眼道：“是被人封住了妖力，才不能化作人形。”

　　“是林染？”傅夕颜皱眉问道。风千若摇摇头，将土拨鼠放在地上，凝神思索了片刻道：“不是，否则她也不会再来追她。只是为何只是封了她的妖力，却并未取走她的妖灵，我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别想了罢。”傅夕颜见风千若这样说连忙开口，风千若看着土拨鼠用自己的爪子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写下了“梨泰”三个字，了然的将她抱了起来塞进傅夕颜怀里：“看她的意思，她应是有名字的，叫做梨泰，也罢，就暂在这青砚阁中吧，让她同般姒一屋歇息。”话音刚落，那边般姒已不满的吵嚷起来：“为什么不让她和傅夕颜一屋！我可不想和一只土拨鼠同塌而眠！”风千若不可置疑的看了她一眼，缓缓的问：“和阿颜一屋？”般姒用力的点头道：“对！”

　　“可是我不喜欢。”风千若飘飘然的撂下一句话，也不管般姒同意与否便进了屋，般姒咬牙切齿，片刻听到风千若的声音从屋中传来：“若是你不同意，我便也封了你的妖力。”傅夕颜偷笑，将土拨鼠塞进般姒的怀中，唤着獙獙道：“走，獙獙，我们去崔秀英那里讨些果子来。”

　　风千若倚在榻上，想到那个叫做林染的道士微微皱起眉，她觉得这个叫做林染的人并非那么简单，她没忽略掉林染看到自己时那一瞬的惊讶，甚至她能够一眼便看出傅夕颜与般姒若有若无的妖气，这让风千若心中有了些许的疑惑不解，更何况她只不过一句话便打消了她作为一个行道之人除妖的念头，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风千若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有关于林染的事，她起身下床，拿过一旁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酒，百年之期将到，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若是不成功，不要说让她想起自己，只怕以后再见到也是奢望。风千若心中有些急躁，披起衣衫，手中掐起一个仙诀，转身之间，已不见了踪影。

　　“上仙今日如何有空来寒舍一坐？”音希向里让着风千若，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问道。风千若难得露出极淡的笑摇了摇头：“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早已被除了仙籍，又何来的上仙。”音希差人拿来了上好的茶亲自泡好，兀自说道：“这可是日出前的露水，难为我亲自去收集了来，今天你可是有口福了。”风千若摆手：“茶就不必了，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我知道。”音希站起身，打断风千若，虚空一抓，一个葫芦便拿在了手中：“你看，安好的在这里，只是，你若再找不到剩下的那些魂魄和那四件物什，只怕就算在这洛水中也保不住了。”

　　风千若握拳，音希看着这样的风千若叹了口气道：“千若，你这又是何苦，当初就不应错走了这一步。”“错都错了，那我便情愿一直错下去罢。”风千若的笑容忽得便的有些凄然，她想了想，忽而认真的看着音希说道：“音希，如果我不等着将它们都找到，先将这些补起，会不会好一些？”音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也知道的，这太过麻烦又危险，只怕一个不慎，便真的毁了。”“罢，罢，既然如此，我还是再找找……再找找……”风千若喃喃道，音希将葫芦收起，走上前握了握风千若的手，却说不出甚么话来。她看了看依旧缓缓流淌着的洛水，口中轻叹：“多年幻境，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