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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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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杀无赦!”风千若脚下轻移,一个转身便轻巧的闪了过去,也便是这时,风千若方看清竟是那原本困在园中的妖,却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此刻那妖指甲暴长,眼中猩红一片,嘴边隐隐有着一丝血迹,衣袂翻飞夹杂着狠厉的气味,周身萦绕着道道黑气。般姒的声音难得严肃了起来:“这妖,竟似失了心智?” 风千若微微皱眉,指尖一道白光盛出直直的向那妖物打了过去,却被一股妖气收了过去,像是完全融入了泥潭之中。
般姒啧啧两声,旋身化作人形,赤脚踏足在地上,红袍破旧的像一块被撕的有些不像样的红布裹在身上,腰间也只系着一根腰带,风千若见到般姒这副样子手间的灵力居然出现了一丝波动,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般姒,你这是什么衣衫?”般姒红色长发垂在腰间,被细细密密的雨打湿,她扭了扭手腕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对风千若说道:“你这面瘫不懂,近些日子来这乞丐风很是流行。”话音刚落,那妖物怪叫一声便要冲了过来,般姒一个箭步迎上去,口中还径自叹息:“若不是这幅样子,她定然是个美貌女子。”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一道黑气已然和一道红光打斗在了一起,只是般姒千年修行的狐狸,对上这妖居然也只是微微占了些上风而已。风千若手中一道灵光注入般姒的身体保她妖灵不至被伤,一人快步走向左边那几间屋子,本应是在正室的棺木被放在院子当中,四周随着风雨而动的白色孝灵发出有些凉意的窸窣声。
风千若一间间屋子看过去,全都空无一人,直到走进看似是李茂江平日所居的那间房,风千若才停下脚步,她拂过桌面看着指尖上那薄薄的一层灰若有所思的微微低下了头,她快步走出屋子,只是后脚才刚刚迈出屋子那木门便砰的一声合了起来。风千若眼神中泛起丝丝冷意,站在院中抬起手轻轻搭在那棺木上,过了片刻,只听得棺中猛然响起剧烈的顶撞声,被钉死的棺板居然一点点撬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未知的物什竟要爬了出来。风千若掌下一个用力,忽然整个棺木全都炸裂开来,四分五裂的木板散落一地,有木屑随雨扬起,躺在一堆棺木中的赫然便是李茂江!
李茂江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满面黑气,微翻着白眼眼中同那妖物一般泛着红光,风千若向后轻轻一跃退开一丈有余,手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扬手向李茂江打去,白光敛入身体,李茂江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掐住自己的脖子,眼中一时泛红一时泛黑。风千若眸中更冷,只看着手上又要画出符咒,一股黑气自李茂江身体中慢慢变成人形,只是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双眼泛红怨毒的盯着风千若。
风千若冷冷清清的开口:“要么现在自己去寻了鬼差,要么等我动手后再不入轮回。”风千若顿了顿继续道:“若你并未去找鬼差,我也是知道的。”那厉鬼盯着风千若片刻,见风千若手上微动缓缓聚起灵力,又怨毒的看了风千若一眼口中道:“你定会后悔的。”便隐入夜色。风千若将指尖灵力散去,冷冷的看了一眼昏在地上的李茂江径自转过头去向园子中而去。
刚一踏入园中风千若便看到那团黑气已然被压制在红光之下,风千若听到般姒正忙中偷闲的不满的喊道:“风千若,你这厮去的也未免太久了些。”风千若并不答话,扫视着已经破败的园子和按着五门盾卦而设出的柳树阵法,缓缓抬起手,青丝在雨夜中扬起,竟有株株桃树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起来,而那五棵柳树也被从根部而燃起的火逐渐烧到树梢最终消失了踪影。
般姒只感觉被自己所压制的那只妖浑身一震,手下一顿,便被般姒钻了空子一手钳上她琵琶骨一个用力便卸了她的力,桃树越长越多,花瓣被大雨频频打落,又有新的花瓣生了出来,片片桃花慢慢聚集在一起向着那妖物而去,而那妖身上的黑气也不再与般姒相抗衡,渐渐开始对抗着聚集起来的花瓣,般姒看得明了,周身红光盛开,手上增了妖力帮那桃花慢慢开始将那妖身上的黑气一点点的退出她的身体,见时候已到,风千若开口道:“般姒,撤去妖力,不可伤了她。”般姒点点头,向后一个轻盈的空翻跃到风千若身边,看到她手中掐起仙诀轻喝到:“破!”黑气轰然而散,雨势也慢慢小了下来,只有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般姒看到那伏在一片桃花之中的女子笑了一声:“果真是个美貌女子。”
风千若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沾湿了的衣袍眉间一皱,走到那女子身旁道:“我当初应直接收了你才是。”那女子抬起头,赫然就是昨夜站在风千若身后那灵体的模样,她缓缓站起身擦拭了一下唇边的血迹笑道:“还是要多谢你帮我这一次。”风千若沉默不语,听到那女子缓缓开口道:“他……还好吗?”
“同你一样被附了身体,不过已被驱出,虽是暂无大碍,但厉鬼有损阳气,只怕也活不过三五天罢。”般姒最是爱凑热闹的主,听到或许会有些故事可听,便上前两步看着她道:“听你俩这话中,似乎有些故事?”那女子抬手接住飘落的桃花瓣,看着手心中的桃花带着些许的怅惘缓缓道来。
她本桃花妖,因着李府中的桃花多移植而来,她便是其中一株,只是修行时间已久,加之李府本就是建在风水脉上,于是她相较于其他桃花更早幻化出人形。她本一心修行,却因有一日和院墙另一边的梨花吵上了几句,便赌气坐在墙头,忘记隐去身形,被在园中读书的李茂江撞个正着。李茂江温润尔雅,见她一个姑娘独自坐在墙头自是吓了一跳,抛下书卷连忙嘱咐下人搬来了梯子将她扶了下来,他向她询问姓名,为何一人独自坐在墙头,她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便随口乱编道:“我名叫绯染,方才和哥哥们打闹,骗我爬上墙头,却自己走了去,我也不知该如何下去,便只得坐到墙头。”
李茂江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便送你回去罢。”绯染看着温文的李茂江心中一动,竟有些慌乱,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自己回去就是。”如同风千若曾见过的许多过往相同,桃花妖绯染倾心李茂江,李茂江并非家中正室所出,虽说也并无其他兄弟,却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赏识而拼了命的读书,只求考取功名,绯染便也每夜伴他孤灯执卷,李茂江曾许她说过,待他考取功名便带她同去京城。只是绯染忘记了,那日她独坐墙头,面向着的,是李家府邸中的院子;她忘记了,书中不止有黄金屋,同样有杂文野史;她更忘记了,他从李茂江口中听说他要进京赶考的那个时间,正是李员外的续弦刚刚号出了喜脉不久之后。
李茂江问她愿不愿同他一同进京,绯染有些犹豫,毕竟她本体就在桃花树中,不过时间不长便不会损了妖灵,所以绯染也只是稍一迟疑便应了下来。只是当她再归来之时,一切已然变了模样,园中桃树尽去,只余她一株,李茂江因受凉面色苍白的站在她面前,眼中却再无一丝情谊,他告诉她,只有她不再在这园中,他才能寻了借口砍了所有的桃树种上柳树,柳树属阴加之用上了阵法,便生生将绯染困在了那园中。
李茂江早便察觉绯染易于常人,他也无心考取功名得到李员外的赏识,一切只不过是做戏罢了,他想要的,从来也都只有家产而已。他翩然而立在阵法之外,身边是一个绯染并未见过的男子,带着半边面具看不清模样,他将绯染三魂之一钉在她本体之中,只剩地魂和天魂犹能支撑着她的身形,李府中的人的逐渐死去也不是偶然,是绯染为了维持缺失了命魂的妖灵而不得已听从了李茂江的话去吸食了精气。可是纵然如此,绯染心中依然是有着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的念头的,于是那日便勉强用破了阵法去找风千若,却伤了天魂,地魂也几乎不成人形口不能言。
因觉单单只见地灵有些超出常理,所以风千若便在其中注入一道灵识,随着那地灵一同回到了李府,自然多多少少也知道了大概是怎样一回事。而因为触动了阵法,所以李茂江便也寻了青砚阁而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借了风千若的手,清了绯染的命。而正是因为这样,风千若才迟迟没有动手,去李府中所贴着的那两张符咒,也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削弱阵法,所以风千若在看到傅夕颜捡回来的符咒的时候才越发肯定,李茂江身后定是有更有道行的人助他,所以才会撕下这本说是镇压的符咒。
般姒听的云里雾里,扶着额头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风千若绕着绯染那本体走了一圈,摸了下树干,感受到其中并无命魂,她抬头看向绯染:“今夜的事,你还记得多少?”绯染摇了摇头,她昨夜因为阵法的减弱而得以以灵体的形式去见风千若,却在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地灵中的那道灵识被生生扯了出去,树中被钉住的命魂被放开,只是命魂回归本体的那瞬间绯染只觉得有另一股妖气强行霸占了她的意识,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手将李茂江钉入棺材中,看着有鬼气在最后一根木钉订进去之前钻了进去,只是她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行动和言语。
说罢绯染叹了口气,缓缓吐出自己的妖灵递在风千若手上:“我所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那人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仅仅见过他一次而已。我妖灵被损,只怕再修行也不得其善,更何况还犯下罪孽,你说他被损了阳气,多活不过三五天,那便用这妖灵救了他罢。”风千若不语,倒是般姒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妖灵有多重要,只有妖才最清楚,风千若将妖灵交给般姒,示意她拿了妖灵去救李茂江,她独自一人站在纷纷扬扬的桃花下看绯染的灵体越渐消失,她眯起眼睛忽然就问了一句:“用百年妖灵去救他,值得吗?”
无人回应她,风千若低下头,拾起地上纸伞撑起,一步步走出李府去,般姒看着李茂江嗤了一声,化回本体追上风千若,一跃到她肩头,被风千若又抓了下来:“般姒你脚上很脏。”“呀!我可是费了多少的力气帮你,真真的没良心。”说着四只爪子又在风千若的月白长袍上蹭了蹭。
雨后的青砚阁中带着些许的竹香,一抹人影隐在傅夕颜屋子外,看了看那间屋子又看了看月色,口中喃喃道:“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