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弎司

3、Chapter.3 “听闻城中

　　“听闻城中近几日总是发生失踪的事件，几家的孩子都平白失了踪影？”风千若将一叶青菜夹入碗中问道，傅夕颜和般姒对视了一眼，般姒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咳了一声说道：“方才我和傅夕颜一同去七鸿家摘果子，听七鸿说知府派捕快去调查这些事，但一无所获，倒是昨天有进山的砍柴人来击鼓说在山中发现了几具孩子的尸体，却离奇的成了干尸的模样，怕是有妖吸去了精气。”

　　七鸿也算个半吊子阴阳师，据说因为看得好风水让现任知府升了官，所以便大受尊敬，在知府家中住的安稳。她看得出傅夕颜和般姒本是妖，虽然开始的时候也少不了一通乱打，但是想必是脾气秉性相投，般姒和傅夕颜二人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三人便玩到一起去了，再加上偶然间见过一次风千若，察觉出她与旁人不同，便更加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风千若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今天的菜做的咸了些。”

　　傅夕颜扁扁嘴，一下下的戳着碗中的米饭，她有些搞不明白风千若这次到底要做些什么，明明每次遇到这种伤害了人命的妖风千若都会当机立断的除去，可是为什么这回却迟迟按兵不动，甚至连那符咒掉了都毫不在意的样子，虽然知道那符咒中定然有什么蹊跷，可是今天听到七鸿说又有几个孩子被吸去了精气，傅夕颜心中满是惊怒，一时竟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看到风千若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傅夕颜有些闹了脾气，故意不去接风千若的话。

　　“阿颜，你是在怪我？”风千若凉薄却悦耳的声音响起，傅夕颜微微偏过了头语气很是平静：“没有。”风千若轻叹：“这次确是我的不对，大意了些，我这就着手准备，你便不气了吧？”傅夕颜有些怔住，风千若这是在和她道歉吗？她知道风千若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人，想做的便去做了，不想做的，就算多少人求她也是无果。虽然很多次傅夕颜对来委托的人感到于心不忍的央了风千若应下，可是这次她却突然第一次觉得，在风千若心里，原来自己话中的分量竟是如此之重吗？

　　当傅夕颜再抬起头的时候，风千若已经掩了房门去休憩了，只有般姒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摇着罗扇，带着揶揄的笑意看着傅夕颜：“怎么，后悔生了她的气了罢？”傅夕颜没好气的瞪了般姒一眼，心情有些郁郁也懒得再收拾碗筷，一把把正在用小爪子拨弄青菜的獙獙抱在怀中便抬脚走回自己屋中去。般姒讨了个无趣，又幻化回本体，贴着井边凉快去了。

　　风清月皎夜色低垂，有薄云三两半遮着月色，风千若坐在青砚阁内那一汪湖水旁，抽出腰间青色玉笛指尖轻动，便有哀婉的音律回荡出来，竹影斑驳在风千若的衣衫上，“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只可惜了这季节并无傲梅可赏。”柔柔弱弱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媚意从风千若身后响起，风千若却是不理，直到将这一曲《忆歌》吹完才缓缓擦拭着玉笛说道：“果然那地灵便是你。”身后的人也只是笑笑并不答话，风千若见着月色正好倒映在湖面上，便用手伸入水中去拨弄，冷冷凄凄的声音响起问道：“你竟也不怕我便在这里收了你吗？”

　　那人一个轻跃，轻轻巧巧的站在湖面上，却是一个女子，面若羊脂温玉，身姿翩若惊鸿，只是周身散着淡淡的白光，竟只是个灵体。“你要收了我，早便收了。”风千若眼中无一丝情绪：“何来的自信。”“从你注入我地灵中的那道灵识而来。”那女子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事到如今，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也都明了了，你打算何时再去那李府中？”风千若起身回房，也不再看她，薄唇轻起，两个字入了那人的耳中：“明日。”那人点点头，不过一个旋身便不见了踪影，傅夕颜在屋中从半掩着的窗中看到这一幕，心头有些泛着酸意，她果然要动身了，只因为自己一个姿态吗？

　　傅夕颜合上窗，耳边忽然又响起风千若方才吹奏的那支笛曲，笛声本应是轻快明朗的，可是风千若却将它吹奏的无比哀婉，傅夕颜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的罗帐有些出神，风千若眼中的倦意的她看的分明，心中有些疼痛，竟然只想不顾一切的伸手点去她眉眼间所有的愁苦，这莫名冒出来的想法将傅夕颜吓了一跳，且不说两人都是女人，更何况她还是妖，如何能与风千若相比，傅夕颜在心中暗暗安抚自己一定是白天的时候太过疲倦了，所以才会冒出这种荒诞的想法，更何况她一直都将风千若当做姐姐看待，又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连忙闭起眼睛催着自己入睡，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喂，我说，死鹿妖，你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般姒踱步到傅夕颜身边，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将手中的石子丢进小池塘，看着她问道。傅夕颜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手中的一把石子索性全都丢进去，径自站起身出了门，般姒怔怔的看着整个人似乎有些闷的傅夕颜，转头看向坐在树下藤椅上正在看书的风千若问：“怎么，你们两个昨天吵架了？”风千若面无表情的道：“没。”般姒翻了个白眼，撩了下自己的红色长发说道：“真真是自找麻烦。”

　　风千若不再去理会般姒，眼睛定定的看着手上的书卷，却是连半个字都看不下，傅夕颜满脸烦闷的神色被她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发堵，可是她向来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只得站在一旁看着她独自出了门去。风千若正兀自出了神，獙獙一下子飞上她的膝头，口中咬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丢给风千若，风千若回过神眼中多了些许的暖意：“给我吃？”獙獙的翅膀扇了扇，用鼻子蹭了蹭风千若的衣衫，有偶尔落下的柳叶飘落在风千若的肩头，惹的獙獙伸出爪子便去扑，风千若恐它乱动，便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它抱在怀里，眼神不自觉的飘过门口的方向，却看不见那个想看到的身影。

　　风千若闭起眼睛手上顺着獙獙的毛，忽而想到多年多年以前，她只身坐在洛水旁一支玉笛单单只吹给她一人而听，一曲已罢，她故意惹她，抢去她手中的玉笛：“千若，你说我还能再听多久？”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依然是傲然而立的模样，眼中却不似现在满是厌倦和寒意，“听到我再吹不动的那日。”风千若坐在藤椅上抬手捂上自己的眼睛口中喃喃道：“时间不多，不管如何，总是要走一趟赤水了……”

　　傅夕颜今天总是有意无意的瞄向风千若，她记着昨夜那灵体问风千若何时再去李府风千若分明答道：“明日。”可是今天一整天，风千若不是坐在树下看书便是逗着獙獙飞，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是目不斜视的只盯着桌上的饭菜，傅夕颜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却又因为昨日和风千若闹脾气而不太好意思开口，虽然是她单方面生了风千若的气，可是她就是无论如何对着风千若都说不出话来。

　　般姒颇没正样的斜躺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晃荡荡的搭在椅子上看着傅夕颜凑过来问道：“般姒，千若姐姐今天有没有……有没有和你说要去李府的事？”般姒上下打量了傅夕颜一番开口：“这次的事我又没有去，怎会知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傅夕颜坐到椅子上有些苦恼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昨天我不是冲她发了脾气……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她。”般姒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闭着眼将葡萄一颗颗的丢进嘴里：“那便顺其自然罢。”说罢，般姒忽的睁开眼睛，难得认真的看着傅夕颜问：“你们两个不会，真的有奸情吧？”傅夕颜一怔，般姒虽是经常这样说上一两句，可是从未如此认真的问过她，不知为何，本应心中坦荡的傅夕颜竟有些心虚起来，还未等开口，般姒已经大笑着又缩了回去，得意洋洋的又吃起了葡萄：“我逗你的。”

　　傅夕颜没好气的瞪了般姒一眼，看着飞过来的獙獙喝令道：“獙獙，咬她！”獙獙颇通人性，听到傅夕颜这样说，眼中盛气精光竟真的朝着般姒扑了过去。般姒柳眉倒竖，喝了一声：“你竟真敢咬我？”便双手一抓将獙獙给提了起来，满目得意：“待你化作人形后再说吧。”

　　“般姒。”

　　般姒用爪子揉了揉眼睛，不耐烦的看了看来人：“风千若，大晚上的你扮鬼出来吓人吗？”风千若俯身将般姒抱在怀中，又抬起头看了看月色道：“你竟是人吗？”般姒翻了个白眼，听到风千若继续道：“和我一起去趟李府。”般姒犹沉浸在睡梦中，被风千若抱在怀中闻着丝丝缕缕的冷香又满足的阖上眼口中喃喃道：“你为何不找傅夕颜一起去？她方才还和我说苦恼如何和你开口。”风千若的脚步一顿，看着丝丝细雨撑起纸伞淡淡的道：“夜深了，怕扰了她休息。”听到这话，般姒真真是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冲着风千若呲牙咧嘴，一爪子就要抓上风千若的脸，却被轻描淡写的躲了过去：“风千若！你个偏心妖！你怕扰了她就不怕扰了我？！”风千若抓住般姒的爪子：“别吵。你下午睡的已够多了。”

　　般姒冷哼一声一跃跃上风千若肩头，看着细细密密落下的雨对风千若说道：“这种大雨天出门收妖，对来来说还真是稀奇。”“阿颜等不及，只怕晚了又要生我的气了。”风千若慢慢的走的，不疾不徐，淅淅沥沥的雨掉下来没沾湿她的衣衫分毫，般姒嗤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不多时一人一狐已到了李府门前，因着阴雨的缘故，整座府邸更显阴森，大门紧闭，一道闪电炸开，映得朱门上雨滴流下来，竟似泼了满门的鲜血，般姒歪着头看了看：“你要如何进去？”风千若指尖一动，大门缓缓打开，鬼影墙上悬着白色的纸灯笼和白孝，分明是丧事未做完的模样。随着风千若踏入李府，般姒啧啧道：“强行登门入室，风千若，你行啊，堪比强盗。”风千若眉间一皱，有种不寻常的气味萦绕在四周，风千若闭上眼睛手中掐起仙诀，却惊觉她竟感受不到那地灵的丝毫气息了。是被断了还是那地灵竟提前被人收去？风千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看着黑漆漆没有丝毫人气的李府对般姒说道：“只怕出了变故，我们去园子看看。”般姒点头，只是风千若的脚步还未到园子门口一道腥风夹杂着狠厉便从风千若脑后袭来，长长的指甲竟要直接插进了脑去：“来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