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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生母出家 父亲与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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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父亲提起因过几个月就要进京复选,所以想和母亲拜别,翌日,哥哥带着我来到寺庙,他同我一样是来同母亲告别的。来到眉山的云隐寺,母亲见了我们并多少无喜悦和悲伤,仿佛一切都那么的淡然,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到“阿弥陀佛”,我却早已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哭喊着:“娘亲,若斓安好,这些年你可还好?”尼姑们都已经退出去了。
母亲淡然道:“为娘安好,你们怎么今日一同来这里了?可是有事?”
哥哥同母亲讲了他半月内就要奔赴西南边陲,母亲叮嘱了哥哥很多,我因内心悲切,也没听到母亲跟哥哥说了些社么。只顾在一旁悄然的摸眼泪。
母亲问我:“这样若斓在府上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凡事要自己做主,没有哥哥照应你了,要懂得照顾好自己。”
我含泪道:“娘亲,若斓不日就要启程进京了做仕女,再与娘亲相见恐怕就不知是何时了。”
母亲一怔道:“仕女?是和秀女一样?为何是你?是陪伴圣驾的?”
我知道母亲的顾虑忙说:“并不是天子妾室,仕女比一般杂役的宫女要尊贵一些,是宫中有品阶的女官呢。”
母亲舒了一口气道:“这还好,进宫不比在家中,人多关系复杂,只是你万事需思虑周全。”母亲从怀中取出两枚桃木的平安符交给我和哥哥,“这是圣安寺主持亲手雕刻的刻的护身符,在佛祖面前开过光的,你们带在身上,驱邪辟灾最是灵验。”
我和哥哥含泪接过平安符,桃木的平安符如玉佩般大小,朱红的的璎珞也打的禅心十足,将它系在腰上。
母亲拉着我的手道:“入宫后记得凡是不要强出头,不可锋芒太露,更不能争强好胜,母亲知道你是有些才学的孩子,学会韬光养晦,不要轻易暴漏自己的性情脾气,先看清楚周围的人的性情和品质,再去考虑跟周围的相处方式,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
“若斓记住了,定不辜负娘亲的苦心。”
母亲声音渐渐颤抖,拉着我和哥哥的手说:“你们兄妹天各一方,但心一定要在一起。”一时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泪水从母亲的脸颊滑落。
中午在寺庙中同母亲用过斋饭,午后含泪同母亲告别,拉着母亲的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母亲轻声道:“睿儿一定要安好,斓儿进宫后照顾好自己”母亲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道:“记住不卑不亢、不争不抢。”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母亲让我记住的话,上了马车,回到班府已是夜里,我草草躺下,身上疲惫却难以入睡。想着这几年的光景,自母亲出家后自己的日子难熬,竟不如一个体面的丫鬟。
我的生母有育有一子一女,我的亲哥哥在家排行老二,母亲出家那年长兄已十三岁,母亲自我记事起就不问世事,除了教我识文断字水墨丹青以外,就日日吃斋念佛,所以哥哥和我的身上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气质,不愿与另外的兄长姐妹争高低,我八岁时,那是一个阴霾的午后,天气闷沉的似乎要下雨,母亲的握着我和哥哥的手,脸上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似乎红尘都是前世,她慢慢的说“睿儿,你是男子,要胸怀天下,不要计较府中得失,莫做蜗牛角上争,出去闯一番事业,有自己的作为,才不枉此生,还要记得照顾你的亲妹妹,她还小。”
“斓儿,娘从此以后就常伴青灯古佛了,你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等你到了出嫁的年龄,万万不可为人妾室,嫁人就要为人正妻,否则宁可不嫁,为娘去后你也不必伤心,若是心中有见与不见都不打紧,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可”,说罢母亲便随着两个尼姑走了,头也没有回。我和哥哥就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嚎啕大哭,二哥表情冷淡拉着我回到府中,自从母亲出家,我就成了没有娘管的孩子,经常遭到两个姐姐的欺负和羞辱,二哥看不过去,叫我绾成男子的发髻带我去宗族里的私塾读书。
不可为人妾室,我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经常说的一句话,这一句话里有母亲多少年的心酸。当时我的年纪尚幼,并不知道其中苦楚。她本是申州城郊一个乡绅的小姐,外祖父是前朝的举人,未曾做过官,但远近颇有名气也受人敬仰。母亲貌美又才华横溢,未出阁前也得外祖父虽然年迈但对唯一的女儿百般怜爱。只隐隐约约的听母亲提起过认识父亲时不知父亲已经娶妻,父亲游学途中曾去过外祖父的家中拜访,被一阵清脆的琴声吸引,父亲寻着琴声见到了母亲,母亲也被父亲的俊朗和才情吸引,父亲对母亲倾慕许久。
次年父亲已经提升知州,带来彩礼说服外祖父,将女儿许配给自己。父亲远在九江巡抚楚大人的府上做幕僚,直到父亲带着彩礼到外祖家求亲,母亲并不知父亲已经娶了九江巡抚的二女儿,因此也有了父亲从门客慢慢升为副史又晋升到一州主官。
父亲曾自恃才学出众但总不得志,又痴迷仕途,期待自己能借助巡抚之力平步青云,直到出阁当日母亲才知道父亲已经婚娶,却也无法悔婚。婚后次年产下次子班文睿,也渐渐对父亲绝望。
母亲对父亲先是怨恨,后来是淡漠,父亲大概是爱母亲的,但仕途对他来说更重要,她希望母亲懂事,但母亲毕生所求就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父亲终究是负了她,后来三娘,四娘入府,母亲再也不对父亲有任何希冀,唯独放不下一双儿女,每日吃斋念佛在府中熬到我八岁,母亲便削发为尼,再也过问尘世间的事情。
自母亲出家后,母亲的陪嫁也被指派到厨房做厨娘,我虽是家中的三小姐却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凡是能自己做的事情都亲力亲为,父亲不管内府的事情,更对母亲出家一事耿耿于怀,因此也不愿见我和二哥,只有节庆日才能见到父亲,偶尔给父亲行礼,父亲也是淡淡的,似别人家的孩儿。父亲偶尔也会有心情好的时候会总会问说同样的话:“斓儿今年多大了,又读了哪几本书了,性子不能太倔强,女儿家要温婉贤良 。”便再也无话。父亲痴迷仕途,做到知州的官职便再无升迁。
我五岁时我跟着府中两个姐姐请了先生读书识字,先生教我们姐妹三人读了《女训》和《女则》,学过四书五经,母亲自我三岁起就教我识字,《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到四岁时便已经熟记,五岁便教我念《古今贤文》和诗词歌赋,六岁教我丹青丹青,偶尔也会教我抚琴,但教琴艺教的只是浅显的,并不刻意让我去多学些乐器。
母亲出家后,每天我如幽灵一般在院里游荡,姐姐和二姐姐请了江南的琴师教授琴艺,还有舞娘教授舞艺,绣娘来教授刺绣,我生母不在身边,有心想学习也被姐姐撵了出来,又没有琴,只能在旁边的瞧着,偶尔偷偷的抚摸他们的琴笛,还被姐姐排挤,说我卑贱,不配和她们在一起。我只跟府里的丫鬟学了些刺绣的手艺。经常遭受两位姐姐的冷嘲热讽,在府中无聊身边也没有丫鬟劝着,自打母亲走后孤零零的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夜里的时候常常捂着被子哭泣。后来白日里无聊,我的亲哥哥也知道我日子难过,便带我上私塾里,扮成他的书童去上学堂,我坐在私塾书堂的角落里,听着先生讲书,四书十三经自然是重新读了一遍,各类圣贤之书也教习极其详尽,倒比教我们姐妹的详尽许多。礼、乐、射、御、书、数也有专门的先生教授,自打上了私塾,漫长而阴暗的日子似乎好过多了,我比其他人喜欢读书,又愿意呆在私塾中,因此比那些个男儿郎倒是学的快些。因私塾是父亲牵头办的,请了申州德才兼备的先生,来读书的也都是周围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但还是父亲在申州这个小地方身份最高,因此我一个女儿家去书房读书也没有人多说什么,我每日早早的到学堂给先生去擦桌子、烧水泡茶之类,先生知道我是女眷也不多言,也不多理会我。先生偶尔兴起,要学生作诗对对子,我的对子和诗句总能让先生品鉴一番,先生说是我才华出众,非等闲之辈,后又摇头,只可惜终究是个女儿家家,读书也无用的。二哥也不愿理我,我总是淡淡的,二哥平时为人低调,家中的事情从不多嘴,只是在习武读书,倒比大哥勤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