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仕女采选 大聿朝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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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聿朝建立之后，经历了太祖的开疆拓土，太宗的修养生息，到大聿第三任皇帝承琻继位，定国号同和，天下初定，承琻登基后在内除把持朝政权臣，在外收燕州已北十几个游牧民族，皇权稳固，吏治清明，百姓亦安居乐业，朝中人才济济，但朋党之争已初见端倪。前朝后宫表面祥和一片，实则也是暗潮汹涌。
同和五年，因宫中女官诸多职位空缺，太后令内务府在各地采选内宫女官，称为仕女，以充盈□□，凡官宦士绅家中年满十三至十八岁未出阁的女子均需参选。
过了盛夏，我刚满十一周岁，对于采选也略有耳闻，且身处江南离京城又远，只觉得事不关己，日日懵懵懂懂，只是每日扮成儿郎混迹在私塾随着兄长们读书。
午后褚夫人（父亲的正妻）遣贴身的丫头来叫我到宜奉院，宜奉院是我得嫡母褚氏居住的场所，素日不常见嫡母，进屋见嫡母坐在桌旁面含微笑的看着我，她从未这样慈爱。微微欠身福了一福轻声道“夫人万安”，楮夫人目光慈蔼，说：“斓儿，这是刚从私塾回来？好孩子什么时候都这样彬彬有礼的，快过来让为娘看看，怎么穿的这样素净？冬梅，快把给斓儿新做的衣裳拿来，让斓儿看看可还喜欢？”
她从来没有如此友善过，素日里总是冷冷的，即便是家宴亦或在家中院廊遇见，我恭恭敬敬的请安，她也是冷冷的应一声。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见她拉我到身旁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斓儿，皇宫采选仕女，你是咱们家里最出挑的，又识文断字，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家中只有你合适，能担此重任。”
和父亲商量过了，父亲从来说一不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知道不管我想不想去都由不得我，我只是微微的低着头轻声道：“只是若斓自知年龄不到，应该不妥？若如此，岂不是不合规矩？”
大夫人笑道：“不打紧，你父亲已经命主管户籍的师爷在你的档簿上给你添了两岁，你的登记年龄是十三岁，如此便无不妥了。”
一时竟无语，我知道我拒绝也没有用，抿了一下嘴唇：“但凭夫人安排”，正说着见冬梅拿了几件叠的整整齐新衣服进来，夫人说道：“快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瞧瞧你每日穿的跟个小厮似的，冬梅快带若斓儿去里屋把衣服换换，梳个时新的流云发髻。”
一时梳了头发，换上新衣，自打母亲出家，再未穿过如此精致的衣服，就算是新年也不过拿家中姐姐们挑剩下的，若无剩下的新衣，就拿素日里姐姐们不喜欢穿小的衣服应付一下。一时出神，愣愣的盯着身上的新衣，布料是荷色云锦的，袖口和领口秀的荷花都极其别致，是我喜欢的荷花。略有亮色的丝绸布料愈发显得皮肤白皙，自从母亲出家以后，我从未穿过如此名贵的衣服，只见过家中大夫人嫡出的长姐穿过。
只见大娘细细打量我，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只见她喝了一口茶道“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些衣裳可还喜欢？我们斓儿可是一等一的小美人儿，冬梅把这些衣裳还有一些胭脂水粉送到三小姐的房中，明日再让管家给你打几副首饰，不要总是穿的这样素净，也是大姑娘了该知道妆点自己了，还有东府何夫人从京城带来的点心多拿些一并送到斓小姐房中”。
夫人拉起我的手说道：“ 管家从外头买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名字唤作紫苏，与你年纪相仿，明日便叫管家指派到你的房中来做你的丫头，你也是申州的大户人家出去的女儿，身边也得有一个像样的丫鬟，才不失体面。”
我忙道：“多谢夫人安排周全，只是若斓并无心选秀也无意进宫，更不想成为宫嫔侍奉天子。还请夫人另选其人，与父亲从长计议，重新商量一下。”
夫人冷笑道：“ 并非选秀，宫中选秀是要世家且嫡出的女儿家，是进宫做有品阶仕女的，比伺候人的宫女还要高贵一些，不然也不会从只世家甄选识文断字的女子。”
拜别夫人，从仪奉馆出来，墙边的凤凰花已经开了，悠悠的香味扑鼻而来，低着头黯然神伤，未来如何都是一片迷茫，仕女？是什么，离开这个家去遥远的京城，有一种未知恐惧，但我的前程并非由我自己决定。我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决定不了未来命运的女子，我的生母那样钟灵毓秀的女子，或许以为曾经找到过挚爱，但父亲终究是负了她，母亲心灰意冷，如今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了。我呢？我的未来前程在何处？
来到外院找到二哥，告诉他我去参加采选的事情，二哥倒是并无伤感，说道：“依你的才学和样貌采选是一定能选上的，我不日便要离开申州投笔从戎去西南边垂戍守，新派去西南的邓将军正好在召集幕僚，也就半个月内要随邓将军启程，你若是男儿身带你一同前往出去闯一番事业，我走后正愁没人能照应你，你进宫也好，不必在此受尽屈辱，遭人排挤，与那些个目光短浅之人去做蜗牛角上争①。就是你到了宫中凡事要自己三思后行，与人为善但不可失去防人之心，不必争强好胜，方得长久，你我常常书信来往见与不见又有何妨 ”？和二哥又叙了叙旧话便离开了。
我虽然与二哥是一母所生，但二哥待人性情冷淡，对我亦是如此。也许是看惯了府上的争斗和争吵，二哥是有抱负的，他知道安他的身份和地位，在这个府上是无论如何没有前途的，他想从军，想有所建树。低头走在廊上，迎头碰到四姨娘，给姨娘让了路站到廊边，叫了一声“四姨娘”，只见她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并不离开。扭着身子围着我转了一圈，嘴里啧啧道：“真真是个头等拔尖美人儿，穿上这衣服越发出挑了，长大不知有多少男人得为你心醉呀。”
听着她的话粗俗的很，一时又脸红不支声，我只是无奈的站在一旁，她也不顾夫人的丫鬟冬梅和春花拿着大夫人送的东西往我的房中送正好在身边，继续道：“听闻宫中选仕女，说白了不过是个宫女，伺候人的。若是选秀女，依你的身份和地位便是再俊俏也轮不到你去参选，若说是这次选仕女年龄合适不正是你大姐姐的若珝吗 ？你若珝姐姐满十六岁，家里只有她年龄合适，昨儿夫人还想让我的女儿去当宫女伺候主子，当真无耻！我的女儿生日在下个月，还未满十三岁，自己的女儿不舍得送进宫去为奴为婢，就打了你的主意，我都看不惯她如此以强凌弱，唉！你也是可怜见的，没个亲娘在身边，也驳不了她，只能进宫为那侍女，如今听说你们兄妹俩都要走，你们兄妹俩在我看来倒是比她的那一对嫡亲儿女聪慧拔尖多了，这一走倒是正是合了她的意愿了，一石二鸟呀”，说着遍扭着腰肢走了。
过了几日，宫里来的采选的五位公公称作“花鸟史”的来到申州，父亲在驿站接待了他们，周围八个郡的几十个初选女子也都着装光鲜来到驿站等待几位花鸟史初选，在我看来采选也并非难事，在驿站的墨香阁早已布置，各家女子分别落座，不过默写了《论语》中《述而》和《女戒》中的提要，最后便是作七律诗一首来描绘夏日绚烂之景色。
笔试之后已经是午后，花鸟史，面鉴了来参选的女子，不过看了面相，举止是否端庄，口齿是否清晰，有公公笔录了各个秀女的表现。折腾了一日便算是初选结束。傍晚回到府中，父亲在府中的客厅宴了来几位花鸟史，父亲特意遣人将我叫去客厅，给公公行了礼问了好，为首的公公忙起身道“可折煞老奴了”，父亲道“这是我家三女大名唤作班若斓，以后还请公公入宫后照应一二”，那首领公公道：“那是自然，州府之女是周围这十几个个郡里才学和仪表最好的，老奴先皇时也参加过七八次秀女和仕女采选，能有令爱如此才学，有相貌出众的女子也不过几人，令爱定然不是那等闲之辈啊。”行了礼，谢过了花鸟史，便退出了迎客厅。
晚上父亲宴席之后，便来到内院我的房中对我交代说：“斓儿，今天王公公的话你也听到了，为父也看过你的卷子，字迹清秀，七律诗句也不亚于那些文人墨客。你入宫是必然的，为父期待你能有所建树，可以留在御前伺候，若是天子有意于你，那将是我们班家的无上荣耀，为父是对女存了指望的。”
听了父亲的话，我的内心反倒如五味杂陈，父亲的心里难道只有让我光耀门楣想法，却无父女之情，我知道父亲是想能平步青云的，或许是受母亲的影响，素日父亲急于巴结权贵也常常让我心生反感，大概娶了我的嫡母也是父亲升迁的一步棋子，嫡母是金陵知府之女，因此父亲才有机会坐上申州知州的位子，父亲他终究是我的父亲，从小见他负了母亲，从来都是爱与恨纠葛在一起。
父亲又说：“明日，江南三处采选的名单就会启程报内务府，也就一两个月的功夫你也该启程进京了。忙过了这一阵去看看你的母亲吧，她还不知道你进京的事情。”
我应了父亲一句，父亲回去了，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孤独和无助涌上心头，没有生母在身边，父亲的意思若是让我进宫能有机会伺候圣驾，。我还记得母亲出家前曾告诉过我宁可不嫁也不可为人妾室，我虽应了父亲，但心中早有注意，进宫后选一个伺机找远离是非的位子，入宫最多不过十年后到了能出宫的年龄，找一个互相倾慕的男子成家，他只娶我一人，一生厮守，白首不离。或许我会遇到这样一个男子，或许不会，但我宁可不嫁，宁可出家也绝不苟且一世。
又过了几日，二姐若红带着自己的丫鬟从外面进来了，笑道“听说大娘给你新做了衣裳，拿来我瞧瞧。”
二姐向来霸道，拿起衣裳，嘴中啧啧道“真是好看，把那件大一点的借给我穿两天吧”，二姐的话风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只是读过书不至于像她的母亲那般说话粗俗。
我只道“你若喜欢就拿去吧”，二姐讪讪的笑道“我只借穿几天，听说东府来了贵客，就是何公子的母亲，京城提督府何公子在府上已经住了几个月，他的母亲何夫人前几日从京城赶到东府，要来接回自己的儿子，这何公子年满二十，英俊潇洒，生母出身尊贵的很，是当今太后的亲姐姐，你可知那何公子因家中给安排了一桩婚姻不满定亲当日逃婚至申州外祖父家，其母何夫人也为了自己儿子的婚事十分苦恼呢，后来因儿子出走又忧心不已，好在何公子离家半个月后来到外祖父的家，京中何夫人方才安心，经过这数月的折磨，何夫人对何公子的婚事也不再干预，只要自己的儿子喜欢的女子，就算门第相差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女儿都可。”
我轻轻的唔了一声，二姐依旧开始喋喋不休道“听娘说这次何夫人回娘家一来探望父母接回儿子，而来何夫人要感谢父亲这些年对东府的照应，也想让何公子见见咱们家的姐妹们，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女子。你要入宫做仕女是没有机会了，想来大夫人也不会让你去见那何公子。”
我笑道“我倒不知道二姐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若那何公子看上你，二娘也就扬眉吐气了。”
二姐道：“这是娘亲说的，娘亲还说，父亲说认你是最出挑的，教我好好跟你学学知书达理呢。”二姐素日里霸道但心直口快，常常恶语伤人，但本性并不太坏，倒是大姐和夫人城府极深，素日里总是防着我和哥哥。
我笑道：“那我就祝姐姐能俘获那何公子的心”
二姐道：“所以我才来跟你借衣服，娘把我打扮的俗气的很，爹爹说只有你才清雅脱俗，教我多效仿你呢。”
我看着她身上艳粉色的裙萝，哑然失笑，道“我听闻东府老太爷是耄耋之年，开国大臣，曾是太皇的肱骨之臣，因年老思乡退隐故里，是皇亲贵胄，你若是被何公子看中，那你的身份就比大姐尊贵了。”二姐扬起下巴，冷笑道“夫人把你发到宫中做宫女，你是没有机会了，却让巴巴的指望那何公子看上若珝呢”。
我冷笑了一声，你们何尝不是一丘之貉，心中充满无奈，说道“上次何公子来府上，你和姐姐不是都已经见过，我听闻那何公子未遇见倾心之人所以逃婚，想必不是什么多情之人”，
“妹妹知道的可真多，不像年龄尚小的样子，上次来府里的人都陪着，况且他也没有在宴席上逗留许久，怕是他也没看仔细，也没说上话，这次不同，大娘只带我们姐妹三人去东府，要见的是何夫人，四妹五妹年龄还小，自然是不带的，你年龄也小，哼！娘说了你我都比大姐姐貌美，从小大姐有什么学什么，娘都给我争来了，庶出又如何，该有的我一样都不少。”是啊，四娘素日里虽然礼数规矩欠缺了些，但父亲最宠，因此二姐什么都不缺。
我冷笑道“二姐如果能获得何公子的心，那父亲岂不是乐开怀了，父亲总希望我们能嫁入名门望户之家，哪怕是为人妾室，也能助他升迁”。
二姐没有看到我的不悦：“这话要是让爹爹听见了该不高兴了，以后不能说了，那何公子当真是英军洒脱，不喜欢的便不娶，定是专情之人，我怎会为人妾室？若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希望他看上若珝，是你才好”。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已经是那何公子的意中人一样。一时无话，二姐带着丫鬟拿着衣服欢欢喜喜的走了。
话说那何公子名唤做长卿，我见过几次，据说他对当朝正一品官员殿阁大学士谢之俞之女谢婉仪一见倾心，何公子家人托人求亲，本来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定下亲事准备择日成亲，但那谢婉仪性情刚烈，因并未见过何公子且有心仪之人，因此以死相逼绝不嫁入何府。这谢大人无法，只能退了何府的嫁妆退婚，并登门致歉。
却说这谢小姐心仪之人是谢大人的一个门客，英俊潇洒，与谢小姐已有肌肤之亲，谢大人退婚后也不允许谢婉仪与其心仪之人成亲，撵走了那个门客。谢小姐也至今未出阁。
这何公子遭谢家退婚后，伤心无比，也无心婚娶，很快何家又给何公子定了一门亲事，是工部尚书李大人的千金，日子也已定下，奈何那何公子心中只有谢婉仪，在定亲当日便离家出走，一路游山玩水十几日来到申州外祖父家，这何公子外祖父魏国公在何公子到了申州后忙遣人快马加鞭书信到京城何府，这何大人和何夫人才些许宽心，何府的这门亲事又晃了。
因何公子出身显贵，外祖父家魏国公府与班府相邻，盛夏父亲曾安排长兄约过何公子来府中住了一些时日，说是家中后花园中清月阁在盛夏暑气时节格外清凉，往年盛夏都是父亲住在清月阁，今年大概是皇亲贵胄的公子哥难得来申州父亲便让家里长兄文昭经常陪在身边，因东府何公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年迈，所以父亲百般殷勤。
过了盛夏，到了仲秋之夜，暑气已经褪去，父亲又设家宴款待何公子。是家宴所以女眷也参加，大概父亲的意思也期待这何公子能钟情于姐妹中的哪位吧，也可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我从私塾回来，随便挽了个发髻，穿了一件浅碧色棉布衣衫，去府上的正厅赴家宴，走到廊下被长姐若珝拦下，“今天是家宴，东府何公子来做客，你是庶出，又是没有娘的，怎-配与我同坐，还不快给我回去躲起来。”
这时二姐班虹一身绫罗绸缎，从旁边过来道“你看看你这个寒酸的样子，连身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在何公子面前岂不是把班府的脸面丢尽了！”
我不理会她们，平时的这种话语我已经听习惯了，父亲素日不理会我和哥哥，因此家中姐妹和兄长便格外不待见我和哥哥，是家宴，又有半个月不曾见过父亲了，我抬腿继续往客厅走。
若珝杏眼圆睁怒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的话也敢不听了，来人，把这个不识趣的丫头给我拉走”，说毕大姐身边的两个丫鬟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我不想与她们撕扯，便推开她们离开了膳房走廊，来到后花园碧水潭边望着水中的一轮明月，不由想念母亲，眼泪便扑扑簌簌的满面，往日的委屈和伤感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便哭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背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忧愁”，我回头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朗朗的月光下分外的英气，他大概看我的着装和发髻，以为我是个男子吧，回头望去，他看到了我的脸：“原来是个女儿家，也难怪如此多愁善感。”
我擦了擦眼泪看他穿着华贵又素未谋面，低声道：“阁下是那京城来的何公子？”
他笑道：“正是在下，远远看着一男儿正在伤感，没想到竟然越来越伤心。”
我便欠身行了一礼，转身正要离去，只听身后笑道：“天下尽是不得意之人，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倒可说于我听，说不定我能替你排忧解难呢”
“听闻公子自身的忧虑不少，倒在此做起普渡的菩萨来点化他人了”
“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②，你看今晚的月色多么的透亮清澈，任凭什么烦恼姑娘也都忘却就是了，何况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何苦跟自己个过不去呢。”
“公子不是应该在宴席上怎么倒出来了。”
何公子说道：“令尊邀我赏月，今夜花好月圆，若将时光消磨在这觥筹交错之间岂不可惜，在下以为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你只要去看这如水的月色，那些烦恼事就随着暑气褪去吧。”
我拭去眼泪冷笑道：“觥筹交错？公子不正好可以《把酒问月》？何谈辜负。”
透过月色，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你年龄不大，诗书没少读，今夜终于可以有投机之人可以共赏月色，也算是不辜负这轮明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怎么如此伤心。”
“我是若斓，在府上姐妹中排行第三，因母亲出家思念生母，所以……”
“原来是三小姐，失礼失礼”他起来笑着拱手。
“公子身份尊贵，受不起。”
“姑娘喜欢李白的诗？这首《把酒问月》正迎合了今夜的月色，你看那天上的明月，地上这如水的月光，我今日有幸能遇到姑娘，不知姑娘能否停留陪在下看一眼这湖光月色，或许还能排解这一腔幽怨。”
我微笑道：“虽说这《把酒问月》应时应景，但总觉得过于飘渺豪放。我倒是更喜欢稼轩先生的《听月诗》这首诗虽然也是虚无飘渺，但是倒让人感觉真切。”沿着回廊，湖边的桂花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倒像是真的应了那句“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③”。
“姑娘好见解，你看那月宫肿的仙子都笑语盈盈，姑娘的忧思也就随着这花香飘散了吧。”
我笑了，那夜我们沿着湖边的回廊到了亭子，一直走在如水的月光中，从李太白到苏东坡，从张九龄到辛弃疾，然后是李峤、晏殊、苏辙……从古至今文人政客描绘月亮的诗句品鉴了一番，联想他们当初的心境，我的心豁然开朗。不知不觉已经快三更十分，那一身的疲惫委屈，似乎真随着花香飘走了。看着夜已经深了，我起身与那何公子告辞，那何公子倒是意犹未尽:”姑娘才华横溢，在申州这么多时日了，应该早些认识你，也不至于百无聊赖了。看你今日情景并非像是单单思念母亲，定是有烦心之事，或许我可以帮上你。”我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偏偏男子格外的俊朗，心中竟升腾起阵阵暖意，那一刻的月色，那一刻的秋凉让我心里的一个夏日的烦闷渐渐的消退。
后来我经常在后花园碰到公子何长卿，他也会告诉我一些京城的风土人情，一起谈古说今，何公子并非等闲之辈，我似乎也是找到了知己。日日下学后倒是期待与他相见，我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也总能碰到他，总是能让我心情愉悦。
快到重阳的时候，何夫人从京城来母家探亲，一到到申州父亲派人在城外接应。又过了几日何夫人请了班府大夫人禇氏带着班府的三位姐妹到东府做客，虽然与自家府邸毗邻而居，但东府魏府比班府气派许多，从东府的角门进入后转过几道回廊，来到别院的正厅，进门见一位慈祥貌美的妇人站起在桌旁，东府老夫人在正位并未起身，何公子站在老夫人旁边，因为何公子的父亲官职比父亲高好几阶，这个何夫人又是三品诰命夫人，大夫人跪下给老夫人和何夫人行大礼，我和两个姐姐忙跟着跪了下去行了大礼，何夫人忙扶起夫人禇氏坐在圈椅上，说道：“家父家母自从辞官回乡近些年多亏班大人照应，叫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在京城也多有宽慰，怎能受此大礼”。
大娘忙道“这都是妾身和夫君应该做的”。
旁边的何公子只是看着我微笑不语。因魏老夫人罚了，何公子便扶着外祖母，出去了。
寒暄了几句后何夫人道“哪位小姐是采选入宫的仕女？”我忙屈膝道“是小女，申州知府班自成三女班若斓见过夫人。”
何夫人扶起我微笑道“快些起来，真是懂礼节，很好，貌美又不失典雅端庄，入宫最是合适。如此仪表端庄定是班夫人嫡出的女儿。”
夫人禇氏有几分尴尬笑道：“夫人误会，这是夫君的三女儿，只因她的生母早年出家，由我抚养长大待如亲生。”
那何夫人笑道：“出落的这样好，竟像是大家闺秀，定是妹妹调教有方。看夫人年纪比我轻些，我就直接称呼夫人为妹妹了。”
大夫人忙道“蒙夫人不嫌弃，真真是妾身的福气”，我垂首站在旁边，何夫人道“你们姐妹，快些坐吧都不必拘着”，我和姐姐们谢过后坐在侧面圈椅上，一时丫鬟上了茶，只听见何夫人道“若斓似乎年岁不足十三”，大夫人道“过了年就十三了，府上属她出挑，因此择她入宫，也是她的福气。”
那何夫人道：“听闻妹妹也有一女，不知今年贵庚？”
若珝急于展现自己，忙起身行礼：“见过夫人，小女若珝，今年十六岁。”
何夫人说“可有许配？”
大夫人面露喜悦道“还未择夫婿。”
那何夫人道“妹妹为何不让自己的嫡女入宫？”
大娘说道“若斓虽年岁有些不足，但最通诗书，才貌双全，因此选了她。”
何夫人似乎看出了大娘的顾虑道“不瞒妹妹说，此次采选名义上说是选仕女，实则是选秀，当今皇帝已近而立之年，登记五年，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和两位妃子，皇帝勤政，刚出去把持朝政的乱臣冯子规之乱，而又不沉迷于后宫，子嗣也只有两位皇子和三位公主，皇帝不愿大肆选秀，太后觉得□□多空缺就，皇上子嗣又不多，因此太后与太皇太后商定后，借采选仕女之由来充盈□□，采选的一定要世家的女子，你细想想，此次采选的仕女是准许带贴身丫鬟的，哪里有宫女入宫还能带丫鬟的，那些个包衣奴才家的女儿都出身卑微都不得采选，当今太皇太后慈爱，若皇上未曾宠幸，在宫中为女官，年满二十三到二十五岁以上也可出宫也不枉入选女子一生。”
大娘道：“当今天子既然不愿选秀，又如何同意大举采选仕女？”
何夫人笑道：“我上次入宫给太后请安，听太后说起，说是内务府挑选皇上的近身侍婢，不想有一个从五品女官竟目不识丁，只因其生母是先皇的乳母，托内务府的人进宫做了女官。皇帝大为恼火，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不能目不识丁，不知书达理也容易误事。于是撵了一批，宫中职位多有空缺，此次采选人数多，太后的意思是从这些仕女中选了秀女，或者有能留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剩下的能识文断字的可留下做仕女，并非做粗活的奴婢，都是各宫司案、司簿、长史，首领宫女类的女官，妹妹何不让自己的女儿也参选。”
禇氏似有悔意道“可初选名单已经上报内务府，如何能改？”
和夫人笑言：“这倒无妨，内务府主管是我夫家远亲，找内务府的总管在后面加上就可以。”
夫人禇氏喜道：“如此那多谢姐姐周全。”
我低头押了一口茶，静静的听着两位夫人的交谈。
何夫人说：“妹妹也不必客气，家父常说羁鸟恋旧，池鱼思故，家父年迈告老还乡，我和兄长都在京城为官，奈何父母定要回乡，家父在申州城也多亏班大人照应，我和兄长都在京城也宽慰不少，我应该拜谢妹妹才是。”
何夫人安排东府的管事嬷嬷带着我们姐妹游园，因是头一次游览东府，难免拘束，姐姐们倒是跟着大夫人来过好几次给老夫人请安，我带着丫鬟紫苏在魏府的后花园里的池边看荷花，看到那田田的荷叶，也不敢乱跑，过了盛夏，荷花也渐渐的衰败，但片片的绿叶铺满了整个水面，其他两位姐姐去别处游览去了。正望着荷叶出神，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清爽声音：“原来姑娘在这，叫我好找。”
是何公子，我微笑行礼：“何公子有何事？”
何公子道：“母亲从京城给姑娘们带的饰品，我看你的姐姐早早就去挑选了，为何不见你去取，我给你带过来了。”说着便打开给我，是一个细长的玉钗，玉质清透，是上好的翡翠，放在雕刻考究的红木盒子里，钗的尾部雕刻的极其精致 ，我看那钗价格不菲，忙道谢，双手接过去，交与紫苏。
“劳烦公子送来，请公子代若斓向夫人致谢。”
何长卿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笑道：“今天姑娘的着装倒像个大家闺秀了，但看姑娘似乎对金银玉器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听闻姑娘不日就要启程进宫了，姑娘虽然年幼的，才华与相貌都是人中翘楚，若能见到皇上，定能让天子倾心。”
听了他的话我不由气从中来，冷笑道：“曾经我视公子为知己，不想公子也为能陪皇伴驾是天下女子无上荣耀，我虽入宫，但是仕女，其他并无他想，更不想成为什么宫嫔。”
何长卿无奈的笑道：“不想姑娘有如此气节，是在下失仪了，还请姑娘见谅。”
我的气还未消，冷笑道：“公子大概以为只有陪伴圣驾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诉求吧？”
何长卿也不气恼，呵呵笑道：“姑娘莫要生气，我看你的两位姐姐皆是如此，且当今天子我是有幸见过，是贤明之君且春秋鼎盛，因此才出言冒犯了姑娘，是在下错了，请姑娘原谅。”说完便拱手作揖。
我看他的样子倒是在哄小孩子，便不再计较。一时无话，正好丫鬟来传话说是开饭了，在魏府用过拘谨的一餐后，拜别老夫人和何夫人回到班府。
过了十几日后，大姐若珝也开始筹备进宫事宜，我知道何夫人已经在内务府通融了主管，将大姐若珝的名字在采选名单加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仕女采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