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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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Ⅳ
梅林回到酒吧角落小酒桌的时候，女孩正和魔术王愉快地交流着什么。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从目前的样子来看没有表现出丝毫对基督教的信仰的女孩与《圣经》中的贤王讨论对神的虔诚没有任何意义，而所罗门又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女孩不可能指望能够从他那里听来任何有趣的故事。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魔术。
虽然知道她们的话题大多出不了魔术的范畴，但是梅林依旧产生了“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的错觉。
等一等，这是什么见鬼的感觉啊！
“我那么辛苦，你们却在这里这么清闲呢。”半真半假地抱怨出声的梅林自然地坐在了远坂瞳的身边——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她的监护人一样，“我收集到了有趣的情报，瞳想要知道吗？”
没有通过正规渠道接受召唤的所罗门通过梅林获得现代人类的观念。早已对梅林混乱的私生活见怪不怪，却误以为梅林居然连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也不放过。所罗门毫不掩饰地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所罗门先生说可以使用千里眼观测。”女孩却骄傲地扬起头，“所罗门先生告诉我，千里眼在你创造的这个梦境里是可以使用的。我可以通过千里眼来看开膛手杰克的行踪。”
梅林：哎？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不惜出卖色相收集来的珍贵情报啊，你就要这么对待我吗？”他这次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夸张与故作姿态的烦闷，“所以就听我说吧，我也想要在某个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人面前好好地证明一下自己。”
他这番举动没有引来女孩的任何疑惑。
她拿着水汪汪的金色眼睛瞧着他，好像是在自责一般抿紧了唇，“是……是吗？我居然习以为常地无视了梅林的努力，真是抱歉。请告诉我你收集来的情报吧，我一定会认真对待。”
这女孩也未免太容易被欺骗了。
所罗门瞥了召唤出他的梦魔一眼，深觉这个梦魔真是糟糕透了。
大约是太嫌弃面前的梦魔了，所罗门居然觉得梅林挑衅似的瞥了他一眼，紫水晶一般的美丽瞳孔带着骄傲与某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独占欲，想要将这个轻易相信别人的女孩与她以外的东西隔绝。
根据梅林“牺牲色相”得来的情报，开膛手杰克是近一个月来突然出现在伦敦东区的杀人鬼。目前尚且无人看到她的真容。她似乎执着于杀死并解剖妓女，几乎每一个被杀害的女性的尸体的腹部都被刨开，脏器被扔得到处都是。
“那个女孩，从怨念中诞生出来的女孩对女性怀有某种情感吗？”远坂瞳皱眉思索，“我记得昨天晚上梦里有看到她爬进妓女的肚子里……她对女性的肚子有欲望吗？”
刨开毁去，还是回去？
不知残酷的女孩做出不带感情的推测，梅林瞧了她一眼，看她这副努力认真的样子不禁露出带着几分慈爱的笑容来。
“看样子是呢。”他赞同了女孩的想法，“你想要怎么做？”
她思索了一阵回头看向所罗门，而对方只向她轻轻点头，示意自己会听从她的安排。
“我想要吸引她出现。”女孩回答，“梅林能够制作出有着成熟女性外貌的人偶吗？我想要通过这个来吸引开膛手杰克来。”
◆◆◆◇◇◇
安妮·查普曼很少这么晚了还出门。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受害人还大多都是妓女之后，她已经不敢轻易出门。哪怕过几天贫苦的日子，也好过为了拉客被莫名其妙地杀害好。
虽然苏格兰场早在六十年前就建立了完备的全市巡逻网，但她可不相信那群警察。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拉上裤子不认人吗？
但今晚不一样。
她精心打扮，换上了最体面的长裙，化了精致而妖艳的妆容，然后上街等着被开膛手杰克杀死。
她的造物主给她安排了这样的命运，她要欢欣鼓舞地去接受才行。
要穿上平底鞋，不能穿高跟鞋，因为造物主要她从开膛手杰克的手下逃脱。
安妮·查普曼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原名叫什么了。她的母亲应该是十分爱她的，所以给她起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名字，但是她仍旧沦落到了要靠出卖身体来谋生。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没人能否定一个为了生存而作出正当努力的人。玛格丽特要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现状，因而她努力地活着，将自己那被正经人视为如灰尘一般卑贱的生命作为她此生最宝贵的宝物。
生来卑贱绝不是她应当遭受歧视的理由。这位从母亲处获得生命后便不曾被任何人珍爱过的女性哪怕不被任何人尊重也要尊重自己的生命。因为她的人生与所有努力奋斗实现人生价值的人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人能贬损其价值。
但她要死了。
被相当于创造者的梦魔宣告了死刑，要求她于深夜在街道游荡，直到吸引来那件连续杀人案的凶手。
啊啊，这是何等地悲伤啊。
她明明是那么地想要活下来。
她为自己的人生设想了无数种未来，但是没有一样是被杀人犯杀害，尸体被残忍地切开，器官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样的死法，那样的死法，又如何能称为是人的死法？
她的脚步犹疑了。
直到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她正独自一人身处于无人的街道，漆黑的夜中只有道路两旁昏暗的灯火尚在摇曳，经年不散的浓雾在夜里蒸腾宣告自己的领土，映得灯光不甚分明。
她害怕了。
构建出这个世界的梦魔以历史上的某位女士为原型给予了她短暂的生命，允许她在某个女孩的梦中活过短短两日时光。可这并不是她为了那女孩付出性命的理由。
造物主既然给予了她生命，那她就应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受任何人干涉。
她想要活下去。
她想要活下去！
现在，立刻回去。
哪怕只能活两个梦的时间，也要努力活下去。
她转身，
但是却没有注意到已经接近她的黑衣少女。
不，准确说是披着黑袍手持尖刀的，索命的Assassin。
◇◇◇◆◆◆
街道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
梅林被远坂瞳使唤后就老老实实地去制作人偶了，想必那句“证明自己”不是一时的戏言。
既然梅林已经去制作并放出人偶，远坂瞳就和所罗门就一同在这附近街区闲逛。
与这位所罗门王一起行动也没有梅林说的那么无聊，这位王尽管寡言少语，却对她的问题从不吝啬回答。被神赐予智慧的王拥有人类无可比拟的智慧，他渊博的知识恐怕谁都要自愧不如。
“倘若自深渊归来的吉尔伽美什可归属于时而严厉时而通情达理的贤王，那年轻时的他大约就是不分场合对谁都十分严厉的暴君，唯一能幸免于难的只有他的——”
所罗门与吉尔伽美什勉强也能算是相识的熟人，至于为何不将他们称为是朋友——其中一个以自己的永恒孤独为代价承认了他唯一的朋友，另一个则不被允许拥有如此私人化的存在。因而在女孩问及吉尔伽美什时，所罗门倒也能答出他所知晓的那位乌鲁克王。
但不巧的是，他还没有说完，穿着平底鞋的女人就慌慌忙忙地朝着她们跑过来。她身后的是以黑色布料蔽体的少女，正拿着生锈的尖刀准备随时扑向那个女人。
远坂瞳在所罗门的声音戛然而止时就意识到了她要找的杀人鬼已经现身。他们对视一眼，对方冷漠的金色眼眸应该是回应了一个了然情绪。
但是这一瞬间便已足够，少女奔上了街道旁堆积的木箱，脚下使力向前一扑，尖刀从女人脖颈穿透，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给割下来。
◆◆◆◇◇◇
面前的女孩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人死在她面前。她稍微睁大了眼，嘴微微张大，衣衫上还有飞溅的血迹。
安妮·查普曼为自己的死感到不值得。面前这个不会为人类的死亡而悲伤的女孩不值得她用性命来交换。
但是安妮似乎看到了转机。女孩随即瞪大了双眼——她终于能意识到自己面前死去的是个人而不是人形的玩偶了，这让安妮稍稍有些宽慰。随后女孩后退了一步，似乎对自己面前这个女人的死感到难以置信。
身后的恶魔已经将刀从安妮的脖子里拔了出来，这一动作自然又导致了血的喷涌。她眼睛的余光还能瞥到积成水洼的鲜血。如果她低下头，她会不会溺死在这滩血中呢？
她并没有继续思考的余裕，生命的光芒已经不再笼罩她，她要死了，她已经死了。
啊，是啊，早在一百多年前，早在那个真实存在的伦敦城，她，安妮·查普曼就已经被杀害了。
似乎想起来了，真正的安妮·查普曼也是这样被刺穿了喉咙，随后被分尸杀害。
而那时仅仅因不幸而被杀害的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就是安妮·查普曼的意识坠入黑暗时，最后的思绪。
◇◇◇◆◆◆
有人死了。
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女孩后退了一步，茫然的眸子似乎只有方才死去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瞪着自己呢？她为什么到死都要看着自己呢？她那张怒气冲冲的面容又是在为了什么愤怒呢？
是，是因为自己要为她的死负起责任来吗？
她不应该只是魔术的产物吗？她不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甚至连人格都不具有的物品吗？
可以任意消耗的物品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让她张皇失措的表情？
——女孩意识到了某件可怕的事。
眼前死去的，或许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先前只看过尸体与远远瞧过开膛手杰克杀人画面的女孩并不知道人类被杀死时有着何等的恐惧。被杀死时的恐惧能够保存的时限不过是被杀死的那一瞬间。尸体的形状能够残留死者临死时遭遇的对待，却不能死者死时的恐惧完全描述。
本就难以理解人类情感也难以接受情感的女孩在看到尸体时自然体会不到这份恐惧。
但是面对面看到，就是有体会到的可能性的。
事实正是如此。
所罗门注意到女孩的失神，但并未唤醒她。他被梅林召唤之时就被告知了梅林的打算。这个梦境是为了女孩取回人类的情感而建设的世界，从最为激烈的负面情感开始，要这没有人心的女孩回到人类的世界去。
这份怨恨，正是优秀的食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Ⅳ
